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3、八卦 地下原 ...
-
地下原有一条河。
由于地下的矿物质和微生物,河流分了三层。
上层如琥珀般沉静,中层显出银河底色般的银灰,底层的孔雀蓝如珠宝般深邃。
三层的流速不一,搅动起来,如丝绸般顺滑柔丽,如星云般难以预测,而又璀璨夺目。
殿堂的下方,遗留了一个排水系统。
青铜网格平台上,未氧化的陨石灰与氧化过的蓝绿晕染,泾渭分明。每个菱形相隔二十厘米,厚水鼓动,奏出管风琴般的轰鸣。
一旁的岩壁凹凸不平,偶尔落下细沙,在接触水面的刹那,爆出萤火虫般的光晕。
上方轻站了五人,一侧一人,一侧四人,中间仿佛隔了一整个楚河汉界。
单独的那人一袭靛蓝的云纹长袍,腰间佩剑,歪歪地倚靠在岩壁上,手指转着流苏剑穗。俊秀的脸上很是无聊,长长地打了个哈欠。
他看着对面那个拨着算盘的少年,随意招呼道:“喂,那个天机阁的,这么久了,还找不到出去的法子吗?”
姜行抬起头,嘴角一抽:“我不叫喂。”
“噢,随便你叫什么吧。你们犯得着这么戒备我吗?你们中的那个谁也是,刚和我换完记忆,拍拍屁股就走人了,我长得那么可怕吗?”
少年揪掉一根穗子,面不改色扔进河里:“我承认我拿了第一是很厉害,但我也不会吃了你们吧?”
姜行动作一僵:“……谁问你了?比赛结束了吗你就称上第一了?”
少年嘿嘿一笑,拍了拍腰侧的号牌,臭屁地露出一百多个积分:“迟早的事。”
姜行:“……”
他难得沉默一下,酸溜溜道:“今年这么大变故,积分算不算数还不一定呢。”
“哪怕只算前半赛程,也是我。”
“……”
身后的师弟师妹相当不爽,和这自恋鬼开始呛声。
少年终于有了些乐子,笑嘻嘻地以一敌三,吵得不亦乐乎。
姜行懒得管他,低头拨弄着算盘,突然发觉那少年蓦地转过头,看向下游某处,厉声道:
“——谁在那里!”
……这感觉有些熟悉。
姜行蹙起眉,算盘跳到了在那山洞里一样的位置,或许是先前跟着的人。
便随着那少年的目光看去,骤然听到一个耳熟的好听声线。
“好多人啊。”
那人声音散漫,比那练逍遥剑法的臭屁少年还漫不经心。明明听来是个男青年,空中却浮现出两个少女,双目紧闭,眼睫颤了一颤。
“喂,别干看着,接一下啊,怎么这么大人了一点都不懂事的?”
那人莫名其妙理直气壮地指使他们。
姜行眉毛一扬,谨慎地没动,却听对方直接点了他名字:“那边天机阁的,姜行,喊你呢,过来扶下人。”
姜行捏紧算盘,只见对面那少年难得说了句中听的话,中气十足地喊道:“你是何方妖怪!报上名来!”
那青年声音一顿,不知对着谁,抱怨道:“你们华穹宗就这礼数吗?”
另一道清冽的青年音,中肯地答道:“是你先不礼貌的。”
懒散青年:“……”
“好吧,真没办法,大不了晚点处理一下好了。”
那人说着,少女身后忽然出现两位青年,一白一黑,一高一矮。
黑衣没骨头似的靠在白衣身上,后者执着一把骨伞,水蓝灵气流进前者体内,神色很是无奈。
黑衣朝姜行弯弯唇,浅笑道:“两年没见,还记得我嘛?”
姜行一愣,眨眼便想起这位好心的“老乡”,行礼道:“见过前辈。”
“这是哪门子的前辈?”对面少年大咧咧喊道,“啥正经前辈会进这秘境?”
“小朋友真没礼貌,你师父是谁?晚些我让他好生管教管教你。”
卫听雨挑起眉恐吓一句,再度要求道:“还不快扶这两小姑娘上去?人刚回魂,要是掉水里冻死了,就是你们的罪过了。”
姜行:“……”
……上次见还不觉得,这次,果然和师兄说的一样毒舌。
“你怎么不自己来?”少年嘟囔道,却是快手快脚地飞过去,小心用灵气将两人带上岸,“——乐半夏?她怎么了?”
“受了点惊吓,待会儿就好了。”卫听雨不走心道。
纵使五人都是门外汉,也不难看出这两人绝不可能是“受了点惊吓”的样子。
就连同行的白衣也一脸复杂地盯着他,默默无言。
卫听雨啧了一声,还是飘了过来,一手摸上那突然发绿的白伞,一手给二人把过脉。
很快,他粗暴地一人塞了颗丹药,含糊道:“这个账算安尽金头上,这个——算了,以前坑过师姐不少东西,算我还她的。”
姜行没听清他说什么,距离较近的那少年也是一脸迷茫。
喂过药后,卫听雨收回手,白伞刹那恢复原样。
他蓦地转过头,对着少年道:“我看你人不错,就你来看着她们吧——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少年下意识答道:“啊,萧笑遥。”
卫听雨豁的一声笑了,亲切地凑过去:“你师父是不是席会一啊。”
萧笑遥还记得他说要告状,后退一步,警惕道:“你要干嘛?”
“他不是不收徒吗?怎么突然收了你啊?”
卫听雨兴致勃勃地跟前一步,结果被那白衣给拎了回来,低声道:“别欺负小辈。”
“你能不能盼着我点好啊?——谁要欺负他了,他师父上谪仙岛去了,我就算要告状也找不到人啊。”卫听雨回头瞪白衣一眼,不满道。
师父外出的事,没有多少人知道。
由于逍遥山上不正经的人一抓一大把,萧笑遥很快相信这不着调的家伙是“前辈”了,转移话题:“前辈,您是进来救我们的吗?外面情况怎么样了?”
“这个先放一放,谈回你师父的话题。”卫听雨眨巴眨巴眼,直接道,“他和你师祖,现在怎么样了?”
萧笑遥:“……”
不是,哪有前辈也不担心担心他们的现况,一上来就问八卦的!——好吧,他们逍遥山上的人确实可能会这样。
师父席会一,是师祖酒闲人在某次闲逛时,捡回来的唯一弟子。
由于某些烂俗剧情,师父对自家师父有了这样那样的想法,吓得酒闲人成日往外跑,更是鲜少回山,甩手掌柜一当当了数十年。
本来,席会一接手逍遥峰峰主还需要些资历,这下多了许多管理经验,被迫提前上了几十年的班。
……其实,八十年前,酒闲人心眼巨大,还不知道自个徒弟的心思。
偏偏有个姓卫的外宗人,不知从哪得到了消息,大肆兜售传播,传遍了八大门派,搞得当事人顺嘴跟徒弟开了下玩笑,结果那实心眼真给承认了。
自此好好一对师慈徒孝的模范师徒,他逃他追,数年难得见上一面。
当年那代弟子,基本个个知道这门派糗事。
但在华穹宗有意压制下,到了他们这一代,基本无人知晓,也不会有什么知情者冒着得罪逍遥峰的风险,大肆宣传。这舆论风波才渐渐平息了。
这下,这不知打哪冒出来的前辈冷不丁提起这事,萧笑遥顶着对面四个天机阁弟子好奇的目光,汗流浃背,支支吾吾,不敢吭声。
那前辈贴心地打了个隔音结界,笑嘻嘻道:“没事,他们听不到,你放心说。”
“……”
不知道为什么,一点也不放心啊!
“那个外宗的情报贩子被带回教育后,还振振有词,说自己散播的既不是不实消息,也不是黄色谣言,凭什么……”
卫听雨微笑着打断:“我问的不是这个。”
萧笑遥敏锐地嗅到危险的气息,缩缩脖子,老老实实道:“师祖从无极海回来后,受了伤却不去治疗,成日在外买醉。师父忍无可忍把他抓到了药王谷,结果他又在药王谷喝酒闹事,师父只好带他回山,亲自看管。他现在还在山上住着呢,闲着无聊四处招猫逗狗的。”
卫听雨不想听这些他早就知道的东西,颇感失望:“就这些吗?”
“呃……有一回,我晚上去问师父问题的时候,听到他们在吵架。”秘密憋得太久,萧笑遥心里发痒,咽了口口水,“你能保证不告我状,也不透漏出去吗?”
“当然。”
白衣凉飕飕看了眼黑衣。
卫听雨却是一脸信誓旦旦,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萧笑遥看看白衣,又看看黑衣,压低声音道:“其实也没什么嘛,就是师祖总是破戒饮酒,不好好养伤。师父生气,数落了他一顿。师祖觉得被徒弟管教很丢脸,就和他没理硬吵。我师父火气上来了,就说,就说……”
“我本来没听到的,就是觉得突然没声了很奇怪,实在是没忍住,就过去看了一眼。”萧笑遥吞吞吐吐,眼神躲闪。
卫听雨催促道:“说了什么?”
“就,就,我师父给他按墙上了嘛,一直亲,好像还在摸,那喘得,嘶……声音很低,说,再不听话,就……办了他。”
白衣蓦地抬起头:“?”
卫听雨大失所望:“八十年了还没进展吗?后来呢?你师父是不是个男人啊,这也太磨蹭了。”
萧笑遥:“……后面我不知道了,我跑了,被发现我就完了。但是那天以后我师祖确实戒酒了,没法发酒疯,一天天的闲得蛋疼,尽给我挑刺找茬逼我练剑。真服了,不敢为难老的,就来刁难小的。”
“真没上吗?”
“应该,没有吧?——好吧我承认后来我又回去了一趟。屋里只有师父一个人,手里捧着凛冰石。师祖他大概又跑了吧。但我看师父脸色不对劲,没敢进去,幸好没被发现。”
萧笑遥摸摸鼻子,心虚道:“那个,我知道的都说了啊,你别真说出去了。”
卫听雨严肃道:“我的人品,你放心。”
……怎么说呢,真有一点微妙的不放心呢。
吐出秘密后,萧笑遥心头一阵舒畅,瞬间和卫听雨拉近距离,两人脑袋凑一块嘀嘀咕咕起来,说话很放肆。
白衣听着那些污言秽语,大脑空白,反应了好久,才后知后觉拽一拽卫听雨,呆呆道:“你说他们是……”
正讨论得热火朝天,突然被打断,卫听雨斜他一眼:“八十年前的新闻了,你今年刚出土?还是刚在山上进化成直立人?”
白衣:“……?”
这会儿萧笑遥已经放开很多了,跟着瞟他一眼:“这事我刚拜师没几天就知道了,消息这么闭塞,你不会是天阙山那冰窟里练无情道的吧?”
白衣:“……”
他神色僵硬,无助地扯扯卫听雨的衣袖,声音艰涩:“……他们不是师徒吗?还都是,男性。”
“啧,现在这世道,修仙又没奔头,寿命又长得要命,别说师徒徒师男女女男,玩得花玩得变/态的人多了去了。”
卫听雨扬起眉,掰着手指头道:“同性师徒都不新鲜了。扔块石头砸下来,十对师徒做了五对,剩下四对是还没弄到手的。”
“尤其你们华穹宗,一个个精力旺盛精强体壮的,私下里谁没些发泄的小爱好。就比如你们现在宗主的那个情人……”
卫听雨突然咳嗽一声,看着萧笑遥陡然发亮的眼睛,不动声色道:“况且现在合欢宗被列入了正派门派,人界道德伦理日益低下不说,那些男女天天可劲儿盯着你们华穹宗。有些严苛一点的,毕业要求还要实践研究你们剑修……”
“……”
白衣的三观崩塌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萧笑遥抓空卫听雨,强烈要求细说宗主的事,两眼发直,宛如碎掉的冰雕。
卫听雨溜到他身后,戳了戳他。
白衣却直愣愣地一动不动,脑子里丝滑纯白,空空如也。
萧笑遥好奇地看着他,小心翼翼点了点他,手指穿空过去,歪一歪头:“这位前辈,你真是无情道的?”
旋即又对着卫听雨小声嘟囔道:“我们是不是说得太直白了?会不会有损他的道心啊?”
卫听雨耸一耸肩,再次和他凑到一块:“不用管他,比我养的花草还娇贵,自己不懂人心险恶,能怪谁——来,我们接着聊聊……”
“行啊,但你知道的也要告诉我,不然不公平……”
#
楚越之站了很久,这才艰难地转过头,眼神空空地看着乐此不疲的两人。
话语愈发不堪入耳,无法忽视地飘进他的耳朵里。
楚越之喉结一动,对着那毛茸茸的黑脑袋伸了伸手,想把那人揪回来叫他安静。
但不用想也知道某人会很不乐意,甚至可能发脾气,他的胳膊抬一抬,又放下了。
忽然,楚越之余光里看到那两个少女手指一动,一前一后,抚着头慢慢坐了起来。
那俩还在叭叭说着。
对面的姜行先一步反应过来,带着师弟师妹上前,扶住她们,关切道:“你们还好吗?”
乐半夏还没完全清醒,傻傻地嗯了一声。
安平垂着头不说话,迟钝地扫了一圈,一眼看到角落里畅谈的卫听雨,停住目光。
卫听雨一瞬间注意到她的观察,回过头来。
萧笑遥随着他的视线看去,连忙过去帮忙,随口道:“前辈,和你聊得好愉快啊,我们下次再聊。”
闻言,楚越之松了一口气,看着那邪修抬腿走回来,靠到他身上,跟他要灵力。
“……”
这个时候就想起他了?
楚越之复杂地看一眼某人,还是给了。
奇怪的是,萧笑遥一靠近,姜行便蹙起眉,天机阁一众谨慎地和他保持了些距离。
萧笑遥嘟嘟囔囔,很不开心。他克制下来,朝两个少女问道:“感觉怎么样?需要些什么吗?”
除了医修乐半夏位列十三,他们三人都是第一赛程的前十,说彼此不认识,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交情深浅不一。
安平横空出世,自然和姜萧两人都不熟。
乐半夏是药王谷这代颇负盛名的天才弟子,性格又好,在之前的门派交流中,跟萧笑遥关系不错,和姜行也还能说上几句话。
乐半夏迷迷糊糊应了一声,下意识打量安平的伤势,见她暂时没有大碍,便随着她看过去,看到了并未易容的卫听雨。
那人靠着一位白衣青年,懒懒地抱着胳膊,冰蓝灵气像纽带一般,连接着他俩。
——她当然认识卫听雨。
且不说这人的大头照还挂在自家山门警示弟子,先前在和安平交换记忆的时候,她就知道了这人要进秘境。不过,未曾想到真能碰上。
她当下轻轻蹙起眉,愣愣看着他,啊了一声。
“看来我吓到小朋友了,”卫听雨投降般举起双手,没什么笑意地勾勾唇角,“站得远着呢,不用担心。”
楚越之抿一抿唇,垂眼看着他。
乐半夏呆了呆,连忙摇了摇头:“我不是这意思……我知道是你救了我们,谢谢你。”
萧笑遥扶着她,摸不清状况地挠挠头:“啥意思啊。前辈,你也是药王谷的?——对喔,你刚刚还给她们把脉来着。”
姜行在鬼都见过卫听雨,又被师兄再三告诫过,自然知道他身份,闻言眉头一跳,难言地看着这傻小子。
身后的师弟师妹不明白这突然紧绷的气氛。一个师弟拉了拉姜行,小声问了句怎么回事。他摇摇头没回答。
安平拒绝所有人的帮助,自己站起来。她的伤势原就比乐半夏重,此时脑子还晕乎乎。
却见乐半夏直直看着那白衣剑修的脸,张了张嘴,迟疑道:
“你是……楚剑?”
楚越之:“。”
他都快忘了这个化名了。
卫听雨却挑起眉,忽的笑了一声。
“你们认识?都救了你们,怎么搞得像仇人似的?”
萧笑遥搀着乐半夏,对这个一同畅聊八卦的前辈很有好感,缺心眼道。
“——不过,楚剑这名字,我倒没听说天阙山有这一号人物。但这个姓氏不多,倒有一个瑶晴楚家的传奇人物,据说前年去了鬼都……”
他突然停了声音。
到底是逍遥峰座下大弟子,萧笑遥并无智力障碍,联想到乐半夏奇怪的态度,瞪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恭恭敬敬对卫听雨道:
“敢问前辈,您贵姓卫?”
卫听雨粲然一笑,不吝夸奖:“聪明。”
萧笑遥:“……”
……他刚刚是当面本人的面,说了一堆坏话,又亲自给这位罪魁祸首提供了最新情报吗?
还有,这人的嘴就像十万颗外放扩音晶石,他要被师父师祖联合双打打死了!
萧笑遥被骗得极其惨烈,脸色变换一阵,身旁的乐半夏脸色却比他更难看。
之前在安平的记忆里,因为安平不怎么在乎楚越之,她跟着没怎么注意到这人。
这下亲自见面,她瞬间认出了这未曾大幅易容的,清俊出挑的高冷修士。
楚剑是假的,那他身边的那位……不言而喻。
乐半夏死死盯着卫听雨,艰难道:“小卫——师叔,是你吗?”
“不是哦,”卫听雨好似很无奈,眯起眼笑一笑,“我可担当不起这称呼。”
“……”
气氛一下降至冰点。
姜行舔舔嘴唇,此事与他无关,便垂着眼睛降低存在感。
身后的弟子或多或少猜到了状况,不敢说话。
另一边,安平无力顾及僵持的局面,扶着岩壁,剧烈地咳了几声。
上方的细纱忽然纷纷扬扬落下来,在水面一炸,炸出扑簌簌的萤光。
地下河闷沉沉地流去。
他们安静之时,响声特别的大,紧紧贴着每个人的耳朵。
她呛了一阵,看着这个无利不起早的讨厌鬼,声气虚弱,开门见山道:
“你为什么突然来这里?”
所有人的视线聚焦到他身上。
“这个嘛,”卫听雨握起骨伞,随意地看了一眼,绿纹在伞面涂出画,“——在等人啊。”
还没有人问出是在等谁,空间突然漾起涟漪。
水流愈来愈快,雷鸣一般,轰隆隆地响。
颜色飞旋,像一瞬流转上万年的银河。
“正巧,现在人到了。”
卫听雨说着,抬眼看向星河之下。
一人穿着洁白的长袍,不染尘埃,手捧黑皮书,踏空而来。
对方手上遍布皱纹,眼角唇边却光滑细腻,面容年轻,举止端庄。
他从容地朝着卫听雨轻轻点头,另一只手在胸前画了个符文,是见面的礼仪。
“阁下,见过。”
“又见面啦,神父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