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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班门弄斧 像是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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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察觉有别人进入似的,管道慢慢停止他们的坠落。
他们到了管道某处,脚下依旧是没有尽头的深渊。
楚越之抱着消耗过大的某人,皱起眉心,探查过他的状况,才稍稍松一口气。
思索片刻后,楚越之摸向了屏障。
出乎意料的是,啵的一声,他们被排异的管道,吐出了外部。
随机传送一般,外面的景色骤变。
楚越之站在一片叶的叶脉上。
这叶子又方又歪,中央一道鹅黄的脉络却分外清晰,人一落下,立马光亮起来。
这地方大得出奇,像是误入了巨人小孩的玩具空间。
楚越之再次系紧某人手上的一线牵,单手搂人,漫无目的地走去。
行到一处,一处的灵气便被他一扫而空。
这里的灵气不多,远远不够满足化神修士的需求。
楚越之本能地朝灵气充裕的地方飞去,越过重重叠叠的怪状积木,忽的,悄然落在一块没了头的圆锥后方。
前方立着一地的花瓶、半球、宽盆等,绚烂的色彩之后,似乎盛满了一团什么,远远地就让他感到无比恶心。
附近的平台上,蚂蚁般走过一列列巡逻的信徒。
他们违背物理学定律地,走上或垂直或倾斜的墙体,深褐色的服饰映在亮色上,宛若瓷砖上的一排脏脚印。
正当楚越之打算转身离开,另寻一个地方供卫听雨休养时,某个火柴盒里冲出来一个瞎了眼的道士,气势汹汹地拦住那队信徒,怒道:
“你们的脚步和呼吸,通通都吵死了!你们那头儿都快死了,不去看着他,来这烦我做什么?!那自命天高的狗屁木灵根肯定早就喂了海了!就算神木真送他过来了,他也该直接去到最底下,关我这什么事?!还不滚回去守着你们那没用的主教,万一那谁真来了,他一个残废在下面能对付得住?!!”
楚越之步子一顿,藏到椎体后方。
他迟疑片刻,摸住卫听雨手指上的储物戒指,试图拿出某人的隐迹斗篷。
……怪道这人随身带的东西多得离谱。
这家伙的储物戒指里全是储物戒指,俄罗斯套娃般一个套一个。没有那等恐怖的精神操控能力,只能一个个掏出来翻找。
真把他的东西全翻一遍,自己还不得被骂上一个世纪。
楚越之踌躇间,那边的对话忽然停了。一道声音忽的放大,冷冷地传过来。
“——谁在那边?”
话音未落,瞎眼道士蓦地凭空出现在楚越之眼前,黑布条蒙住双眼,目光却锐利地透出来,钉在自己抱的人身上。
瞎子古怪地笑了一声:“哈,卫听雨。”
他眼睛也不抬,指甲划出血液,迅速在空中写了个符文。
文字落地,腾起白色光芒。
眨眼间,他们一同消失在原地。
光芒消退后,楚越之睁开眼,发现他们身处一个黑色的方块里,头顶着低低的天。
方圆几里的空地上,一侧空空,一侧摆满了瓶瓶罐罐及工作台。
地面洇透了血光,凝结着一层不均匀的紫色。
脚下的阵法随之隐去,瞎子扩大笑容,阴沉沉的视线“看”过来。
“把他给我,我送你出去,如何?”
“不如何。”
楚越之抽出剑,剑气如钢线般直直劈出,斩得盒顶至地面,裂了条蓝色的深痕。
他正要三两剑杀了这口出狂言的元婴邪道,那瞎子控制着阵法闪到他身后,见他抬剑,急忙比了个停的手势。
“我有办法移除他体内的东西,别动手。”
楚越之直指着他:“因为那是你种的?”
“话不能这么说,道友。”
见叶收了收笑,道:“贫道哪有什么本事呦,都同行,我几斤几两他不清楚?这可都是外头那邪木的功劳,要没有它,我能对这天才做些什么啊。”
楚越之没吭声,照旧拿剑尖对着他。
见叶耸耸肩,有些讨好地说:“您别不信。虽然我最近和卫听雨结了些私人恩怨,但我和那群秃驴真不是一伙的。您看我这头发就知道了。”
“他们成天捣鼓些什么邪教仪式,听着就渗人啊,我可不敢和他们掺和在一起。请神来请神去的,哪天死了都不知道。”
“顶多互相利用的关系。我帮他们画点阵法,他们帮我抓些实验材料,就这么多而已……”
楚越之突然道:“外面那些病疫不是你做的?”
见叶眉毛一跳:“不是。那是因为最近恰逢邪木生长期,它不停对外扩张,散发了一些于人类有毒的污染因子。那群邪教徒便趁势出动,企图讨些好处而已。”
楚越之半信半疑,他分不清人话的真真假假,下意识抱紧了卫听雨,只道:
“这些话,你该同他说去。”
“自然。”见叶礼貌地笑一笑,“不妨我来助他早些恢复。您若不放心,也可在旁边看着。”
楚越之很疑惑对方过度顺从的态度:“你这般好心?”
“贫道虽为区区元婴,但也识些时务。与您同为化神的邪教徒身受重伤,远在千里;而外部的那些信徒修为浅薄,纵然人多,但对您来说想必不足为虑。”
见叶拱手作揖,微微垂下头:“人都是贪生怕死的。说来惭愧,贫道亦不能免俗。”
这理由还算充分。楚越之带着个昏迷不醒的人,不愿把事态闹大,能不动手尽量不动手。
他放下剑尖,却没收起来,追问道:“既然怕我,为何带我来此地?”
“怕您掀了这地方找出口,所以主动带您来了。况且,您似乎需要帮助。”
见叶的目光落在卫听雨身上:“先前仪式已经进行到最后一步,他的灵魂早已被邪木标记。此时他又深陷昏迷,难保那毒素不会趁虚而入,再度发起攻击。您可知,他为何这么久,也无法解除邪木的封禁?”
“嗯?”
“因为那毒素扎根进他的灵魂深处,其生长出的‘枝叶’,会遮蔽他的灵魂。而医者难自医,”见叶低一低眼,嘴唇弧度不变,借以掩盖自己的视线,“他没办法看见自己,自然没办法解决。”
“如若您愿意,贫道可斗胆试一试。无论事成与否……”
“他可以。”楚越之冷不丁道。
见叶:“……什么?”
“我说他可以。”楚越之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冷淡道,“劳驾找个地方让他休息,这足够了。”
见叶抽抽嘴角,数秒后,勉强抬头露出得体的笑:“好的,如您所愿。请这边来。”
……私自放些小东西研究卫听雨的计划,破产。
见叶走在前方,无声冷笑了一会儿,才不甘心地分神操控着一只布老虎,趴在深皮肤僧人的肩头,咬下一排牙印,写道:
——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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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听雨很久没有做过梦了。
一棵树头顶着许多只眼睛,幽绿色,密密麻麻盖住了天穹。
明黄的叶脉团成眼珠子,朝下滚动,盯在他身上。
花朵垂下来,芯蕊浅红,毛茸茸晃着。
树干宽如一堵厚墙,树皮开裂、半挂,大半将落未落,上段却长出细密密的嫩芽。
除此之外,其余地方像是画布上的刻意留白,什么也没有。
卫听雨单手插兜,用完好的眼睛,切切实实地,看了一圈。
又打量了一下左手:储物戒指不在,一线牵也不在。
——不是梦境,就是灵魂。
大概是当初植入他身体里的玩意,终于起作用了。
一树的绿眼睛圆溜溜盯着自己,到底有些恶心。
卫听雨思考片刻,径直伸手,摸上树干,看到这树想要他看到的画面:
……是一棵树生长的过程。
狭窄的圆球上,掉了一颗褐色的种子。
没有人施肥浇水,没有光照雨露,只有一地像是水泥的贫瘠土地。
这只圆球漂浮在半空中,半空中同样飘来许许多多的东西,袋状的、沙粒状的、方块的,不一而足,像是各式各样的太空垃圾。
它生长在这只垃圾圆球里,没有养分,无人问津。
游荡了上万年,它没有生根。直到飘到某处乱流,空间里飘来灵魂的味道。
那是死亡的逸散的生物信号。是动物、植物,尤其是人类,死后才缓慢死去的灵魂碎片。
那是它的养分。
生根、发芽、破土,再长出枝干,长出第一片叶、第一朵花。
再到这只小圆球,被它扎破了边角,变得坑坑洼洼,变得不能再容纳它。
它开始学着轻动树冠,抽动根系,抓住漂浮的物质,抓住漂浮的营养。
再到某一天,啵的一声,它脱离了从未养它的无用圆球。
乱流之中,它上上下下走过,从未走过回头路,时而繁花朵朵,时而霜打枝头,饥一顿饱一顿。
又漂泊上万年,它意外找到一个好地方,就不再挪窝。
……
“你想说什么?”
卫听雨抱着胳膊,黑幽幽的眼珠,转过一圈。
树上眼珠似的树叶,刷啦啦地闭上。
枝干如藤蔓般爬上他身上,轻柔如情人。
……
它是在学着主动觅食的时候,学会穿梭空间的。
曾经有一个人类,一袭白衣,脚踏飞剑,头也不回地路过。
它在追的时候,沿着那条飞机尾般的光芒,意外抓住了空间。
从此它知道了灵气。
兜兜转转数千年,它终于找到灵气最充裕、位置最宽广的一片空间。
——就是他们的原世界。
……
想要营养。
……
“不,不对。”
卫听雨卷着发尾,忽然歪一歪头:“你想要我的身体,你想要做一次人。”
“你想要去哪里?”
身上的枝蔓条条开出花,粉红深红血红,几乎像饮着他的血,吐出芳香。
卫听雨被迫抬起头,注视着那齐刷刷注视过来的叶,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东西很像。”他说。
让他知道那么多,是为了同化他,以便完全地融合他的灵魂。
卫听雨合上双眼,艰难动了动手指,表情像是有些怀念,又像是有些讥讽。
——恰好,他知道弱点。
以身作饵诱了这么久,虽说还没如愿知道最核心的东西,但再钓下去,就要玩脱了。
卫听雨有些遗憾地叹口气。
傀儡丝从血管里爬出来,满身的红色花儿上,盛放出银白色的内芯。
根系舞动着,不死心地将他拉入土里。
花瓣却如遇了水,片片凋落。
卫听雨掸了掸身上的零碎,丝线松松垮垮裹了一身,恍若戴了一身的银链。
他一步步走上虚空,好似拾级而上,走至树干上段的绿芽前,伸出右手,按了上去。
傀儡丝根根刺入,扎破尖芽,树冠上的绿眼珠,如过熟的果实般,颗颗掉落。
根系像被掰开的菜叶,咔擦咔擦,散落一地。
周遭的白幕布,迅速退为一片彻底的荒芜虚空,四处密密麻麻盘着、挂着、流动着数不尽的丝线。
视野的尽头里,一具白骨半跪着,身上缠满白丝。
——这是他的灵魂领域。
卫听雨有两片领域:一处藤蔓与毒蛇,安置在一般修士常放的丹田里;一处是丝线与白骨,安置在神府与灵魂里。
那棵树的色泽渐渐消失,变成单调的白,形状却还大体维持着。
卫听雨分好悬浮的花叶根,就在空中盘腿坐下,托着下巴打量着。
——在他的领域里玩这些,真是班门弄斧、自掘坟墓。
……
不过,它是从哪学到,要用信仰来欺骗这些愚蠢的人类呢?
#
卫听雨闭目养神的时候,灵魂领域蓦地震动了一下。
刚才的一番清理消耗不小,他不动如山地坐着,正打算忽略这一变故,领域却忽的重重一歪,一条丝线险些划破他的脸。
……楚越之这废物在外面干些什么?这点事也搞不定?
卫听雨睁开眼睛——迎面一道血光兜头袭来,骇得他下意识召出序号壹。
同时,他朝后一躲,撞在了某人的胸膛上,这才发觉自己还被人揽在怀里,护得好好的。
猝不及防之下,楚越之闷哼一声,腰腹伤口渗出血迹。
他拿剑的手被撞得一歪,剑气斜斜地飞出,打到了九霄云外。
所幸,序号壹大刀阔斧地一步向前,抵挡眼前的攻击,正面与那浪血婴战成一团。
远方遥遥站着一僧一道。
前者万年不变地玩着珠子;后者兴致缺缺地靠在一块积木上,随时准备跑路。
见到卫听雨清醒过来,三者均是一顿,投来目光。
楚越之低下头看他,问道:“你的眼睛好了?”
“本来就没瞎。”
卫听雨嫌弃地推开他,起手打了个洁净术,放任着序号壹自由搏击,理着头发:“怎的突然打起来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见叶幽幽道:“是你那位先打坏了我的实验室,放走了不少魂魄。你不准备赔一下吗?”
楚越之用灵力压好伤口,眨眼处理了血迹:“那个和尚要抓你。”
“我想有些事情我们还没做完,卫施主。”执一和善地笑道。
卫听雨本体灵力不多,虽然序号壹能够利用自身灵力战斗,但他到底不能随时操控壹规避风险。
他也不打算把灵力浪费在这种地方,手一挥收起序号壹,好声道:
“好说嘛。那我陪你再走一趟?”
楚越之:“?你又发什么疯?”
执一一愣,手上动作停下来,停止了攻击,语气冷淡:“你在打什么主意?”
“真是怪了,人家不去,你又死活要把人抓去。人乐意去了,你反倒不乐意上了。”
见叶变换阵法,瞬移到执一身边,搭着他的肩膀:“不妨我跟你走一趟,好替你看着点他?”
执一拒绝道:“神木禁地,外人不得入内。”
楚越之面无表情站到卫听雨面前,抬剑指着对面:“我不同意。”
“你这剑修脑子里成天打打杀杀的,好不成熟。”
卫听雨一把拍下他的手腕,无视对方无语的目光:“这样吧,不如我们各退让一步。我呢,就跟着你们走上一趟,小楚你别这么倔,要不放心你也跟过来;那瞎子实验室没了,受了委屈,就让他也过来吧;至于和尚,我都如你所愿配合你了,你也别那么陈腐。正好,咱一人带一个帮手,这不是很公平嘛。”
执一还没说话,楚越之就先瞥了卫听雨一眼,直接道:“这是歪理。”
见叶笑嘻嘻地举起双手,投去一个惺惺相惜的眼神:“反正我赞成。打打杀杀多没意思。”
事不过三,执一可不相信卫听雨有这样的好心,一转珠子,准备直接将人拿下。
见叶及时抓住他,低声耳语了些什么。
执一皱着眉毛争执几句,最后还是冷着脸,从牙缝里蹦出来一个“行”。
行动派剑修懒得管他们怎么想,铁了心要铲除这两邪修,正拎着剑往前一步,手腕上蓦地有股巨力,将他定在原地。
他低头看去,傀儡丝绕着一线牵,牢牢地扯住他。
楚越之顺着一线牵,看到那张欠揍的脸,对方恬不知耻地笑道:
“啊呀,忘了告诉你,这玩意原名御兽索,拿来捆极品灵兽的,只是稍稍改装了一下而已,所以之前才能把你‘召唤’过来护主。好像,我还可以把你——糟糕,你打的结我好像不会解哎。不过我也不是什么强人所难的人,你要是实在不愿意去,好好呆在这里等我回来,也可以哦。”
楚越之:“?”
……差点忘了这疯子也是个邪修。
要不是这人是用那令人作呕的御兽索私下传音,而非公开谈论——
如此折辱,他定然第一个除了这邪修。
楚越之轻车熟路压下想杀人的念头,断然不肯像狗一样被束在原地等人回来,沉沉地盯着卫听雨。
卫听雨读懂了他的意思,朝对面挥一挥手,欢快道:
“我这边也处理好了!我们走吧。”
楚越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