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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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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沉沉的云雾隐去,天边渐渐亮了起来。
窗外鸟儿叽叽喳喳叫响着,檀闻音被这天然的闹钟吵醒。
她半睁着眼,首先入眼的是天青色的软烟纱帐的帐顶。她迷糊着用被子蒙头,遮住那刺眼的光线,翻过身想继续睡觉。
似睡非睡间,屋内传出轻微的椅子挪动声。
正处在迷糊状态中的檀闻音猛然清醒。
侧头望去,外间靠窗处,一张宽大的紫檀木画案临窗而设,案上的烛台似刚熄灭,一缕青灰色的烟缓慢升起,在空气中袅袅散开,变幻出诡谲的形状。
坐在书案旁的男子知道她醒了,抬头望过来。
檀闻音的心突地跳了下,一挺身坐起来:“顾大人,我怎么在这?”
她甫一开口 ,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似公鸭叫。
顾云羡冷漠道:“硬闯。”
喝醉的她这种事还真会做得出来,檀闻音面上几番变化,问出她担心的问题:“我们……有没有发生什么?”
昨日跟张冠凌和小月月一起吃饭喝酒,看魁首游街、聊张员外家的八卦、喝青梅酒,后来她踢到别人、在马车上咬了顾云羡,再后来……想不起来了。
顾云羡放下手中的诗筏,饶有兴致地问:“你想发生点什么?”
“我这不是担心喝醉后对你图……动粗嘛。”她掀开被子,低头找鹅黄色的绣花鞋。
迅速穿好鞋子,顾不得屋内寒气冻人,忙卷起散落在地上的衣裳,低着头往门口走去。
“那我先告辞哈。”
她不敢看顾云羡,害怕自己的眼睛会不由自主地往他脖子瞧去。
顾云羡盯着她,忽然冷笑:“檀姑娘以为,在这般对我之后,你还想安然无恙离开?”
“什么?”
“一万两银子。”
“什么?!”
檀闻音觉得他说的是咬伤脖子的事,一万两银子是要她支付的医药费。
虽然刚穿越过来没几天,但这的物价她多少都知道一些,比如医馆里治疗跌打损伤的寻常药顶多十文。
这哪是在治伤,是要她去抢钱庄。
顾云羡不知从哪抽出来一张纸,放在桌面上,两根手指按在上面往桌边移过来。
檀闻音快速看完里面的内容,忽觉得有股火气直冲天灵盖。
那是一张账单,其中最醒目的是:在姜府住三日,每日一千两,合计三千两;咬伤顾云羡的脖子六处,每处一千两,合计六千两……
住一日要一百万元,她这是住在天堂吗。
“这账单不合理,我是住三日没错,但是你的脖子我只咬了一下,只有一处伤口。所以这个账单我不认。”
檀闻音把账单拍在桌上,挺直腰杆。顾云羡在她的注视下,解开身上的腰带……
檀闻音慌忙拿起怀里的衣服挡在眼前,后退两步:“不是,有话好好说,你脱衣服做什么?”
“你不是要验伤?”
顾云羡伸手放开手里的腰带,连同玉佩一齐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的声音。
檀闻音了然,睁开双眼,放下挡在眼前的衣物,登时傻眼了。
顾云羡脱掉上半身的玄色外袍,露出白皙的脖子以及显眼的红印,最深的红痕竟然不是左边那椭圆形的牙印,而是锁骨上方那像朵草莓的红印;右边也有两朵小草莓,喉结旁竟也有一朵小草莓!
喝醉后行事竟这么粗暴。檀闻音有些心虚,移开双眼:“这不是只有五处嘛。”
“呵!”顾云羡穿上外袍,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细看的话,能发现他的嘴角有一丢丢破皮。
檀闻音手上的衣物瞬间落到地上,瞪圆了眼。
这都是她干的?
她伸出食指,指向顾云羡,又指了指自己:“你怎么不阻止我?”
这句话是一个字一个字问出口的。
顾云羡却像突然换了个人似的,说话的声音都柔弱了不少:“嗯,身子弱,没挡住。”
檀闻音噎了下,怀疑他是故意的,他在回应她在马车上说的话。
她捂着脖子:“前两日你划伤我的脖子,出血了,咱们扯平了。”
本想让他看脖子上的剑伤,但过去两日,那剑痕已变淡,要凑近看才能看得出来。
檀闻音弯腰把衣服捡起来,转过身穿上,想了想,说:“我现在没有钱,你要给我些时间。”
她系好丝绦,转回身。顾云羡不知在想什么,没有应答,忽然起身,朝她走过来。
“伸手。”他说。
檀闻音以为他要给她什么东西,下意识伸出右手,手上落下一个冰冷的东西。晃眼间,顾云羡的脖子被划出一道血痕。
罪魁祸首是她手里的短匕。
回过神,她惊呼出声,扔掉手里的短匕:“你干嘛!”
顾云羡脖子上渗出的血变成小血珠滑过锁骨,白色的里衣顷刻间染红了一片。他若无其事,捡起地上的短匕,看着上面的血迹,嘴角微扬。
“这才是扯平了。”
“你真是……”
檀闻音心怦怦狂跳。
眼前的人和前两日拿剑指着她脖子的人相差太大,她怀疑顾云羡被夺舍了。
脖子上的划伤不至于致命,但那血却一直渗出。她捏着衣裙,问:“你想怎么样?”
顾云羡的后腰挨着书案,手里的短匕放在桌面上:“三年内你帮我做十件事,这账便抵了,如何?”
“杀人放火伤天害理的事我可不做。”
“你没得选。”
她确实没得选,若是顾云羡以擅闯姜府的罪名把她送官,以她的身份,一旦进去,能不能出来都是个问题。
檀闻音静默片刻,轻轻呼出一口气:“好。”
按规矩,这种事需立下文契,双方签字画押才作数。但顾云羡并未急着动笔——
他颈侧的划伤远比她那道剑伤更深,鲜血已侵染大半里衣,触目惊心。他须先去更衣和处理伤口。
既然没得选,檀闻音索性也不客气,她脱了鞋,在书案旁的罗汉床上盘腿一坐,这显然是不合规矩,但住一日就要花费一千两银子,怎么舒服自然就怎么来。
矮几上放置着一个小巧的陶制风炉,炉上正坐着茶釜和几样她没见过的点心。
她还没梳洗,没动那桌上的点心,只伸手取暖。
【系统,我的那个大礼包是什么?】
系统:【生命卡一张、刮刮卡一张、积分一百点。其中生命卡可以获得一日生命值;积分可以兑换药品;刮刮卡你已经用过,我就不介绍了】
这时沈大夫提着药箱慢慢走进来,看到她在烤火,向她走来,在罗汉床另一侧坐下:“檀姑娘头可还晕?”
“不晕啊……”
“若是身体仍觉不适,昨夜那副药,便再煎一服。”沈大夫捋须,温声道,“年轻人当爱惜自身。看你年纪轻轻,怎如此贪杯,以后可要节制些才是。”
看来自己当真醉得不轻,可恶的是自己还断片了。
她给沈大夫斟茶,微微一笑:“多谢沈大夫。”
“要谢就谢顾云羡去吧。”说到这,沈大夫没好气地捋了下胡子,“三更天呐,正熟睡呢,他硬生生将我搅醒。”
檀闻音讪讪一笑,给沈大夫添茶,递上点心:“不气不气,来喝茶吃点心。”
“……人老了,这些甜的克化不动了。”沈大夫摆摆手,端起茶杯喝口茶,道:“听闻檀姑娘的眼疾已愈,老朽冒昧,不知姑娘用的是何方良药?”
檀闻音刚想回答,系统滴的一声提醒她:【宿主请注意,禁止向任何人透露系统的任何内容哦。】
不过她本也没想着把系统的事说出来,而是用之前的说辞答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吃碗饺子就能看见了。”
沈大夫:“如此神奇,是哪家的饺子?”
檀闻音:“桃香楼对面那家。”
此时屋内忽然响起沉稳的脚步声,两人齐齐望去。
顾云羡从屏风后出来,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旋即又恢复前日那清冷的模样:“沈大夫,有劳。”
沈大夫对着檀闻音快速眨两下眼睛,见她不为所动,他起身,让顾云羡坐在罗汉床上。
檀闻音假装没瞧见沈大夫的的眼色,她单手托着下巴,看沈大夫帮顾云羡上药。
上好药后,沈大夫在他脖间围上白纱,再三叮嘱:“伤口莫要碰水。”
顾云羡没有说话。
待伤口处理妥当了,沈大夫收拾好药箱往门口走去,边走边说:“年轻人还是要克制些。”
至于需要克制什么,大家都是成年人,懂得都懂。檀闻音徒然提高音量:“不是我……”
脖子上那么明显的印,任谁看到了都会误会。顾云羡这不是成心要毁她清白吗。想到这,她忍不住瞪了顾云羡一眼。
两人相对无言,屋内一时沉寂下来。
檀闻音望着茶几上那瓶可以祛疤的青色小罐子,不由想起顾云羡被人搀扶下马车的画面。
什么美人孱弱,全是假象,他这一刀把自己划伤的样子,可一点都不弱!
“你想要?”顾云羡瞥了眼那青色小罐子,淡淡道:“一百两。”
“你!”
这摆明了要讹她。
不欲与他费口舌,她问:“什么时候能写文契?”
闻言,顾云羡望了眼窗外,起身走到书案旁的书架前。
檀闻音跟着走过去,却见他拿出一盒朱砂油连同那一张纸放在书案上。
那纸已然是写好的文契。
檀闻音大为震惊:“你早就写好了还让我在这等着?”
顾云羡站在逆光里,光影勾勒出他清冷的轮廓:“嗯。”
嗯?!
这人怕是早就算计好了,也知道她一定会答应下来。檀闻音深吸一口气,拿起文契刚想细看,耳边却又想起低沉的声音。
“辰时了。”
檀闻音抬头,不明所以。
顾云羡低头,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袖:“檀姑娘莫不是忘了,今日需入值应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