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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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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香楼外,笙歌鼎沸。
大红灯笼一串串,一排排悬在上方,将花街照得亮如白昼。
檀闻音抱着酒坛子走出桃香楼,身子摇摇晃晃,似脚踩棉花。
初尝青梅酒,酸中泛甜,让她一时忽略掉这青梅酒里的酒,一杯接着一杯。
散席时人已熏熏大醉。
“姑娘,慢些走。”小桃抱着她的手臂,努力将她扶稳。
檀闻音靠在小桃身上,双颊染上好看的桃花红,原本清亮如秋水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氤氲的水雾,看什么都是重影。
她左右环视,看不到想要寻的人。
“嗝——呃小月月去哪了,我今晚还要跟她讲故事。”
小桃年纪小,被她这么一靠,险些站不稳,“月小姐和张公子去拿话本了。”
原本她们是在雅间里等着,檀闻音醒来时找不到人,非要下楼看看人去了哪里。
“姑娘,我们上楼等吧。”小桃望着酒楼进进出出的醉汉,有些担忧。
今日是备受关注的魁首游街,桃香楼里寻欢作乐的人比以往要多,喝醉的人可不会讲什么道理,小桃担心会遇到闹事的醉汉。
她话音刚落,一阵更浑浊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两个身影摇摇晃晃地堵在她们面前,挡住明亮的光。
“小、小娘子……跟跟爷回去,爷跟你讲故事哈哈哈”
张绪涎着张通红的脸,满脸油光,浑浊的眼睛在檀闻音身上肆意打量,目光像湿冷的苔藓。
旁边的于良材嘿嘿笑起来,伸手就想来摸她的脸。
“这模样…比、比对面的花魁还勾人……”
“啪!”
檀闻音挥手打掉伸来的咸猪手,指着前方的人,喃喃道:“小桃,我好像出现幻觉了,牛竟会说话。”
她说着又揉揉双眼。
此时门前聚集着不少看热闹的人,人群中不知是谁先“扑哧”了声,随后那些不认识张绪的人纷纷笑出声。
张绪慢慢站直身子。
那因喝醉发红的脸涨成骇人的猪肝色,从脖颈一路红到耳根。
他在大理寺当差,平日里受惯阿谀奉承,哪里经得住别人这般嘲笑。
“你个贱奴。”他一把攥住檀闻音纤细的手腕,面露狠色,“今晚爷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姑娘。”
小桃暗急,上前想要掰开张绪的手,被于良材推倒在地。
檀闻音被拽着走,醉意上涌,本就头晕,手上突然传来彻骨疼痛,醉意瞬间散了大半。
她半眯着眼,用力将手里的酒坛子往张绪头上砸上去。
趁着张绪回头时又是一脚,对着裆部用力踢进去。
檀闻音读高中时,因容貌出众,母亲担心她会被男生骚扰,带她去学了几节跆拳道,防狼术学得七七八八。
不过生活在有警察的现代,她又是个资深宅女,那防狼术在她眼里就是个摆设。
没想到来到这古代,这门手艺竟有用武之地。
还好没生疏,脚上的力道也是给足了。
张绪是练武之人,身体比寻常人都要强壮,一坛小酒砸在头上,不痛不痒,可下半身挨的那一脚,险些要他半条命。
他捂着下半身蹲在地上,晃眼间竟晕了过去。
四周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那些看热闹的人哪会料到张绪会被一名弱女子打倒,皆愣在原地,眼睛瞪得像铜铃。
偏偏当事人不以为意,她把小桃扶起来,怒视前方。
“说你们是牛都算是夸你们,牛可不会打人。”
“你!”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于良材顿时敛了醉态,被檀闻音堵得说不出话来。
他把张绪扶起来,撮唇唿哨,不多时四周冒出六名带刀的府兵。
“把她们两个带回去。”他瞥了眼檀闻音,扬声吩咐。
府兵们慢慢压过来。
小桃拉着檀闻音后退,浑身战栗。
檀闻音暗叹失策,她没料到对方有帮手。情况紧急,一时也想不到应对的办法。
如果她大声喊救命,会有人来帮忙吗。
她环顾四周,试图在人群中看到那么一两个可以见义勇为的好人。
锁定目标,她忽然扬起好看的笑。
“哼,仗势欺人我也会——顾大人。”
于良材把张绪交给两名府兵,听到那声顾云羡,面上闪过一丝慌乱。
他快速扫过檀闻音的腰间,慢慢整了整衣裳,露出几分讥笑。
“连身份都没有的贱婢也敢大放言辞。”
他高傲地哼了声,示意其他人将她们带走。
四名府兵面面相觑,没有动作。
“愣着干嘛,带走啊顾大人。”
于良材一面说一面转身,看清身后站着的人时差点魂飞天外。
“小人不知你在此,无意冲撞,请恕罪。”他躬身垂首,头低得不能再低。
顾云羡心狠手辣人人皆知,更何况他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得罪他等同和皇上作对。
大理寺和军正司素来不对付,以往他们看到军正司的人都会绕道走,就怕起冲突。
于良材这次是撞到刀尖上了,没想到喝个酒还能遇到活阎王。
顾云羡并未理会他的话,抬脚径直往桃香楼门前走去,在檀闻音面前止住。
“阿月呢?”
“在那。”
檀闻音眉眼弯弯,小脸微抬。
姜佛月和张冠凌拨开人群,手里抱着话本,疾步向她们走来,还未走到桃香楼却被人拦下。
“冠凌,带阿月回去。”顾云羡嗓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
空气中淡淡的酒香和甜腻的花香隐约交织,将马车内原有的苦涩药味驱散得一干二净。
檀闻音斜倚在矮榻上,昏昏欲睡。
她不胜酒力,短暂的酒醒过后,那被寒风冲淡的酒劲重新涌上脑袋,身子碰到温暖舒适的被褥,一心只想沉睡。
窗外的暖光透过帘子在她脸上跳动,原本白玉般的肌肤闪闪发光,从唇角一路漫到眼尾,最终落在那抹桃红上,如带露的桃花。
顾云羡的目光似有若无扫过她的眼尾,语气疏离:“檀姑娘可记得今早我说过什么?”
“什么?”一声含糊的声音从她唇间溢出。
檀闻音迷迷糊糊,脑子也有些迟钝,说完后才想起来早上顾云羡和她说过不要带坏阿月这种话。
她睁开双眸,目光软得没有一丝力气。
顾云羡看她一眼,声音平静:“你和阿月终归不是一路人,今晚过后,好自为之。”
“什么不是一路人?”
檀闻音的眼神慢慢有了焦距,她沉吟半晌,继续问道:“你们是什么人?高高在上的好人吗?”
顾云羡并未作答,毫无预兆地起身。
他一只手撩开帘子,另一只手却动弹不得。
檀闻音隔着衣料紧紧握着他的手腕,力气大得出奇:“所以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好人就能随意拿剑伤人?”
差点就死在他剑下,脖子上的伤她一直记着。
还有把她说成细作、说成坏人,这些话她也一直记着。
心中那点小小的火苗在酒精的怂恿下猛地窜起,一发不可收拾。
她脑中飞转,想到一个灭火的好办法。
她借着顾云羡的手把自己拉起,故意夹起声音:“哎呀顾大人,你的手被我弄脏了呢,你现在要把我杀了吗?”
她嗓音比平日更软糯黏腻,带着不自知的媚意。
顾云羡松开紧握的拳头,被抓着的手用力往后甩,想要甩掉腕上的柔软温热的桎梏,恰此时檀闻音用力往后扯。
拉车的马不知何故受到惊吓,带着马车猛地往前冲。
顾云羡没有防备,身子往后仰,跌倒在马车里。檀闻音顺势坐到他身上。
姿势有些暧昧,但她心里只想着出气。
“哎呀顾大人,你的身体被我弄脏了呢。”她嘴角含笑,双手按着顾云羡的双臂。
顾云羡的喉结轻轻动了下,面含薄怒。
他的领口不知何时松开了,露出精致的锁骨,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
檀闻音眸光微闪,轻轻笑出声:“顾大人,你身子这么弱,该不会被我弄疼了吧”。
顾云羡的脸色沉了又沉。
“起来。”他说。
没喝酒的檀闻音可能会乖乖听话,可她现在头脑不清醒,做起事来全凭心意。
她非但没起来,反而就着这个姿势,慢慢地俯压下身,直到与顾云羡近在咫尺,四目相对。
他的双眼很漂亮,眼眸像揉碎的月亮。
檀闻音睖睁双眼,竟忘了自己想要做什么。
顾云羡没再开口说话,就这样默默地和她对视。
他的双臂慢慢放弃抵抗,呼吸也加重几分。
车内的光线随着飘起又落下的帘子,明明灭灭。
顾云羡半边脸落在昏暗的光线中,散落的发丝垂在白皙的脸上,薄唇紧抿,颇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
檀闻音有些心虚,率先移开眼。
她不是恃强凌弱的人,她这样做也只是想出一口气。
“顾云羡,我不是细作,也不是坏人。”檀闻音慢慢直起身子,放开双手,“现在我们扯平了。”
也许是她的错觉,这句话说完后,顾云羡深邃幽沉的眼眸竟然瞬间黯淡下来。
“你真是……”他盯着她,发出一声极轻的笑。
檀闻音愣了半晌,疾速俯身,对着他白皙的脖子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