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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半夜摸金 阿月,你身 ...

  •   胡昭在前头引路,阿月拎着鱼篓和阿鼠边走边溜圈,张汪在最后默默看着,冷不防问了声:

      “孔明兄,昨日可有官吏前来登过户籍?”

      胡昭心虚,放慢了脚步,行至阿月身边,贴近些走,“对、对,验过符传了。”

      张汪看着胡昭接过阿月手上的鱼篓,僵硬地把手搭在阿月肩上,阿月绷直着身子抬头继续走。

      “你们……新婚?”

      “对,对。”

      张汪嘴角轻轻一勾,不再看他们。

      三人回去时,胡旭正起灶做饭,韩和独自在田里锄地,胡霖则于一坑洼处培鱼塘,韩宁也挽着裤腿学着他的样子用木铲拍泥。

      阿月这才发现她今日原来有这么丰厚的收成,先前还羡慕人家有鱼塘的事,转眼在自己这儿成了真,开心地撒开胡昭的手去看胡霖。

      “哇,我们也要有鱼塘啦!”阿月蹲在埂上,居高临下地看他俩。

      “阿娘说了,舅母好运,能收大鱼,要阿霖哥开方塘蓄着!”韩宁脸上满是泥渍,抬头乐乐呵呵地向阿月答话。

      阿月向他眨眨眼,夸赞宁儿也会帮忙。

      “你还挺厉害嘛。”胡霖瞥了她一眼,继续埋头苦干。

      “你也很能干啊,守恩?”阿月有些拿不准这黑脸的名字,说得有些犹豫。

      “嘻,那你倒是也搭把手?”昨日那被偷饼的小疙瘩被她这会的赞许融化一些,顺杆爬地揶揄起阿月来。

      “好呀,那……我去打水?”不想阿月当真,欢欢喜喜地就去挑了木桶往河边去。

      “唉……”胡霖抬手欲拦又止,原想说回头引水来就行,但看她那雀跃劲,又想到昨日自己挨饿的事,罢了,让她撒撒力也好。

      胡昭领着张汪来见胡旭,胡旭一看是少吏要留宿,立刻肃然起敬,瞄见他身上的污泥,顾不上问胡昭额上的伤,向张汪道:“委屈公子夜里同阿霖挤一屋了。只是这荒地怕是明日也量不完,公子若是不嫌弃,让阿昭给你换身干净衣裳,脱下来叫小妇人替你浆洗?”

      张汪抹了抹衣摆上的泥,腆笑着拱手道:“这……可会劳烦?”

      “无妨、无妨!”胡旭一边向灶台添柴,一边摆手,又冲胡昭挥了挥,“阿昭快去!”

      胡昭带他回茅屋翻衣物,张汪嘴上说着“不必费心”,身体却很诚实地跟了进去。

      他目光环视打量着:

      柴门边竖着农具,立着木盆。
      一侧靠墙的地上展着一方不宽的草席,上头只有一只木枕,墙角压着一堆茅草。
      再往里的墙根处垒着两只木箱,旁边竟放着一张光滑的木案,上头列着竹简和笔墨。
      另一侧墙边是一排书架,竹简、石块分门别类地堆放整齐。

      比起农夫,这个屋子的主人看起来更像是个士子,甚至瞧不出一点女子生活的痕迹。

      张汪在胡昭转身递来衣物时收回目光,连连道谢。

      但当展开往身上比划时发现,自己比胡昭矮了半头,肩膀也窄很多,这衣服明明是短褐,上了他身,却与直裰都差不离了。

      晚膳摆上来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土灶边的空地上。

      陶釜里热腾腾的鱼羹冒着白气,旁边一盘切好的肉脯,一盘腌菜,还有新烙的粟饼。

      张汪亮起眼睛不禁感慨道:“这伙食,都快赶上我们家了。”

      胡昭等人慢条斯理地吃着,阿月则依旧兴奋,看着分到自己碗里的鱼羹撒肉脯,两眼发光,一手抄着粟饼,一手端着粗陶碗,狼吞虎咽,含糊地回道:“对啊,真是摊上好人家了!”

      张汪看着阿月与他们全然不同的吃饭模样,轻笑一声。

      阿月忽地意识到什么,放慢了速度,有些羞赧地放下碗,捧着粟饼小口咬着。

      “公子见笑,我们都是粗人,公子不嫌弃粗食便好。”胡旭为阿月又添了一碗鱼羹,冲张汪笑道。

      胡霖满不在乎地插了一句:“这些真不算什么,我们在颖川那会还有雒阳送来的好东西……”

      张汪抬头看他,“颖川……雒阳?”转着眼珠子思忖着,“说起来颖川我还真没听说过有胡氏族人聚居,倒是安定和南郡各有胡氏望族。”

      胡旭微微一怔,嘴里的饼一瞬间没咽下去。

      胡霖看了一眼胡旭姐弟,低头不语,只当没听见,继续喝羹。

      胡昭主动对上张汪的眼睛,淡淡道:“只是散户流民,岂敢攀附望族。我们在颖川也是因为姐夫出身韩氏。”

      他抬手引向韩和,韩和端着碗和善点头,“对、对,说来惭愧,我从兄乃御史中丞韩文节。”

      张汪轻轻“哦”了一声,“是了,这一带都是韩氏的。”

      用膳完毕,天色尚有余光,一家人做着入夜前的准备,韩和见韩宁还在逗阿鼠玩,嘱咐他一会儿进屋前要把狗绳拴上,不然夜里许会跑了。

      胡霖来到胡昭屋里借茅草,阿月拦住他:“你这是做什么?”

      “张公子说了,睡不惯席子,要我来借点茅草给他垫垫。”胡霖也没注意看她脸上的变化,只低头抱茅草,“反正你和孔明睡一窝,这些你们也用不上,正好给我也添点。

      “哎……”阿月正想发作,被胡昭一个箭步上前掐住肩膀制止,冲她拼命使眼色。

      阿月这才憋红了脸愤愤瞪了胡霖一眼。

      胡昭目送胡霖离开时,却发现张汪就站屋外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阿月见胡霖回去后,“砰”地一声闩上柴门,回头正见胡昭坐在草席上给自己解衣带。

      她气不打一处来,转身一个飞扑,直接把胡昭按倒在地,骑在他腰上,两手掐着他衣襟,压低声音吼:“你真打算今晚跟我睡一窝不成?!说好不碰我的!”

      胡昭被她这冷不防的一记重压,后脑勺磕在地上,震得他前额的伤连带着一起疼,龇牙咧嘴地发出“哎哟”声。

      阿月这才撒了些力,但依旧没放过。

      胡昭睁眼看她,阿月稚嫩的脸上带着怒气,但那瞪圆的眼睛却像阿鼠一般有些可爱,不禁笑了出来。

      “你笑甚?!”阿月见他压根无碍,重新加回几分劲。

      “你瞧,都是你压我,我却不曾碰过你。”他故意将自己双手摊在两边,显得那样无辜。

      “你——”阿月恼羞成怒,使劲往下一按。

      “咳咳、哎!投降、投降!”胡昭干咳了几声,举起双手使劲摇摆,“你借我点席子躺就好,我……我寻件衣服盖,可好?”

      阿月打量他那真诚的小眼神,轻哼一声,翻身下来,抱着被衾往角落里躲了躲。

      胡昭从木箱里翻出一件旧衣,团了团当枕头,放在木枕三尺远的地方,又叠厚两件衣服,打算当被子顶顶用。

      “阿月。”

      “干嘛?”

      “你当真姓张?”

      阿月身子身子僵了一下,缩在角落里就那样直直盯着胡昭,烛火未熄,微弱的火光摇曳,将投射在墙上的阴影左右晃动。

      “怎么……你要举报我不成?”阿月警惕着与胡昭对峙,她看得出来,这个农人的心思可比长相要精明得多,虽然面上和和气气的,可人心隔肚皮,再亲近的人都可能背叛,更何况与他才相识不过两日。

      她把心一横,向他伸出双手,将两拳朝上一握,“那少吏就在隔壁,你现在把我缚去便是!反正、反正也没人管我死活!”

      她说着,委屈劲漫上心头,小嘴一扁,鼻子泛酸。

      胡昭沉默了一会,郑重开口:“我就问两件事,你老实同我讲:
      金子哪来的?
      胡麻作何用?”

      中间那屋,韩和正坐席上擦脚,胡旭顶着烛光缝补旧衣。

      “白日带宁儿去认了几家亲戚,这里韩氏人确实不算多,与袁氏杨氏的人偶有摩擦,大多吃了闷亏便忍了。”

      “你们老韩家倒都一个模子出来的。”胡旭嗤笑了一声。

      “那怎么会,我们到底是韩王信的后裔,先公韩棱伯师铲除窦氏亦是雷霆手段,时人颂他严格公平……”

      “是,只是你们这些子孙不争气。”胡旭没好气地打断他。

      “鸣雁,你别这么说,那文节兄不尚在朝内么?说起来,这一带,还是我们跟文节兄的关系最近。”韩和语气平和,不过多少带着点沾沾自喜。

      胡旭没抬头,轻哼一声:“关系最近,分到的田却最少。”

      韩和被她一噎,低声道:“还是人少了,若是阿昭阿霖都娶了亲生了娃,自然可以佃更多。”

      胡旭停下手上的针线,抬头看了韩和一眼,无奈的眼神里带着两分嘲意:“我不是说田……”

      韩和抿了抿嘴,随即低下头去:“嗨……是我愚钝,入不了仕,要鸣雁吃苦了。”

      胡旭见丈夫这般模样,又心软了下来,摇头道:“我也不是说你……阿昭那般才学,不出仕才可惜,我知道你顶着面子去跟韩文节游说过……”

      韩和不好意思地摆摆手,“我哪有甚么面子,还不是都没谈成。”

      “主要还是阿昭,他自己不愿……他这性子,同父亲、叔父全然不同,反而、反而像……”胡旭说着,愁绪上眉,叹了口气,“罢了,也就指着宁儿也有阿昭那样的悟性就好了……”

      说着她突然发现儿子压根不在屋里,“说起来,宁儿呢?”

      韩和往漆黑的屋外探了探身,穿起草鞋,“我去唤他,还在跟阿鼠玩呢。”

      韩宁被韩和喊回得匆忙,忘了前头父亲嘱咐的要栓狗绳的事,阿鼠果然离了茅屋四处溜达去。

      深夜寂静,张汪睡得并不踏实,胡霖虽没有打呼,但那呼吸声却重得很,地上铺了茅草也刺挠得他不大适应,眼皮重着张不开,意识游荡在现实与梦境之间。

      一个翻身,他好像听到屋里有窸窣动静,原以为是胡霖起夜,也没多想。

      只是那动静一阵一阵的,叫他生恼,他还是睁开了眼睛。

      月光从窗间的缝隙透进来,屋里的轮廓模模糊糊的,但他能看清胡霖躺在地上并没有起身,声响依旧。

      张汪循声抬头,猛地发现屋内竟然站着另一个人!

      他吓了一跳,又不敢出声,绷着身子将自己的脑袋轻轻放下,祈祷那人没发现自己醒。

      显然那人先前是背对着他的,这会才转过身来。

      张汪半眯着眼睛,监视着那人到底要做什么。

      那人在墙角摸了一阵,大约是在翻找箱子里的东西,然后转向胡霖那头。

      张汪假装自己翻身,也将面朝向胡霖。

      那人被这动静惊得一滞,动作僵在原地,看张汪没有别的动作,便将手往胡霖衣服里探。

      张汪这会终于看清这人就是在偷东西,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那人的小臂,大喊:“有贼!!!”

      那贼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本能地想挣开。

      张汪使劲钳住,很快发现那人的手臂上包裹着一层布,同护手的质感不同,更像是包扎伤口的方式。

      他忽然想起河边那被阿月削去皮肉的黑脸壮汉,拇指对着印象中的伤口位置狠狠一掐——

      “啊——!”那贼疼得失声大叫,另一只手挥拳就往张汪脸上砸。

      胡霖被这一声彻底叫醒,迷糊睁眼之际,正见张汪躲过那拳,起身要抓人。

      贼人将张汪这小身板往胡霖身上一推,夺门而逃。

      “有贼?!有贼!”胡霖起身扶住张汪,抄起门后的一方铜锣,边敲边往外跑。

      贼人跑出没多远,阿鼠正从外头溜达回来,跟着窜了过去,精准地咬住那人小腿。

      “啊——畜生!”那人痛得嘶吼,对着阿鼠狗头连捶,奋力捏住阿鼠下颌掰开狗嘴,一把拎起阿鼠,往旁边一丢匆匆而逃。

      月色如帮凶躲进云层,胡霖看不清前路,追赶不上,见阿鼠摇晃着脑袋起身,只好将阿鼠先行抱回。

      张汪与胡霖汇合,问道:“守恩兄可有丢东西?”

      胡霖将阿鼠放下,上下检查,“没有吧……我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怎么会往我们身上偷?”

      张汪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阿月身上……好像有。”

      二人回到茅屋时,胡旭夫妇和胡昭阿月已经从屋里出来,韩和手里举着火把,一家人站在月下面面相觑。

      胡霖快步上前,冲阿月问道:“阿月,你身上还有金子?!打哪来的,快拿出来给我们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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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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