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悄然降临 阿昭想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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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昭从袖中摸出一物，随手抛向胡霖。
胡霖下意识接住，入手沉甸甸的，金灿灿的光芒在火把映照下晃得他眼睛一亮，他还夸胡昭当真大方，正要往嘴里送咬一口验验——
“有毒！别入口。”胡昭抬手阻拦。
胡霖手一抖，那物什“当啷”落地。
胡昭不紧不慢地弯腰拾起，用袖口擦了擦，又从怀里掏出阿月那块锦帕垫在掌上，将这“金块”托住。
韩和举着火把靠近，胡霖和胡旭也凑上来。
“这是……？”胡旭没敢上手摸，只盯着看。
“此乃黄石，亦有称‘鬼金’，遇火生毒烟，久佩出红疹，可以拿来炼铁。”胡昭淡淡地解释。
“你打哪来的？”胡霖将信将疑，也不敢轻易再碰。
“白日进山捡的。”他看了一眼胡旭，摸了摸鼻子，“我丢阿月一人钓鱼……看到这个漂亮便捡回折返了。”
胡旭果然瞪他一眼。
胡昭反倒放下心来，阿姐这般反应算是信了这个说辞。
张汪站在他们之外，扫去一眼，分辨得出来，这有棱有角的石块跟白日那个打磨好的马蹄金可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但他并没有拆穿，隔着胡旭三人远远看着胡昭。
他看得出来，胡昭也隔着这三人在远远回望他。
那微弱的火光在他脸上带着阴影轻轻摇曳，闪闪烁烁。
胡昭穿过三人递到他面前，微微一欠身：“今日便是此物连累公子受伤了，没向公子好好赔罪。”
说着他收了收，向张汪郑重其事地行了个深揖。
低头之际，他看向阿月，阿月猛地一惊，追来也向张汪拱手，这礼施的不像女子，更似少年郎。
张汪两眼一眯，又轻松地笑了笑：“我无妨，没伤到什么，倒是孔明兄你——”他指向胡昭额头的结痂处，“为了块铁，拼命过头了。”
胡昭微微一皱眉，旋即舒展：“那不是……此物亮眼，想给阿月做个定情信物么，这才着了急。”
“哎呦，阿昭可算开窍知道心疼婆姨了。”胡旭笑着上前轻拍胡昭身，向众人招手，“既然无甚大碍，也没丢东西，我们也赶紧回去休息罢，明日还需劳作呢。”
“是、是，阿姐说的是。”胡昭将那“鬼金”用帕布包好，收回袖中。
回屋后，张汪缓缓躺下，用手支着脑袋看胡霖那边，隔着黑暗发问：“守恩兄，阿月是不是刚来你们这？”
胡霖那头没有回应。
张汪只能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像是已经入睡。
中间那屋，胡旭给韩宁掖好被子，躺回草席，韩和等她归来才躺下。
他小心翼翼地挤向胡旭，压着嗓音道：“难得见阿昭上心，鸣雁这新妇寻得好啊。”
胡旭低笑一声，转向韩和，“你没看出来那是阿昭的说辞么，他这‘上心’，怕是与你想的不同。他在护着阿月瞒我们……”
“瞒我们？瞒我们什么？”韩和身体微起，他自认为与胡昭共处这么多年，胡昭不该如此待他们。
她在仔细回忆方才阿弟的言行，眯了眯眼睛，“阿月身上……定然有真金，那张公子，怕是惦记上了。”
韩和大惊，完全坐起来，一连串问题如珠坠地：“你的意思是阿昭在防着张公子？等会等会，那前日阿昭为何不告诉我们阿月有金的事，如此回护？阿月的金又是哪来的？张公子一个士族又为何……”
“好了好了！”胡旭将他按回被窝，“你一下子问这么多，我也不知道。我们啊，就别操这个心了。
阿昭想好的事，不会有错的。
只是若能让阿月真心留下，也不枉我一片苦心了。”
韩和拎着被角，轻声又补了一句：“你还没告诉我，阿月到底是打哪来的……”
公鸡啼鸣后，天色渐亮，一家人陆续起床，领过各自的早膳。
胡霖叼着饼就去鱼塘继续开方，阿月被胡旭打发去照顾鸡窝，顺便看看有没有鸡蛋。
韩宁想去找阿鼠玩，在屋外转了一圈也没找到，反而自己被胡昭逮住。
“没系绳便不知道上哪野去了，倒是你，先做功课。”胡昭牵他回自己屋，给他从木架上翻出一卷竹简，摊在他案前，“这都是最简单的字，专替你写的，你今日需得好好练。”
韩宁撅着嘴不情不愿地润笔，一等胡昭出门，就开始三心二意起来。
胡昭扛着锄头下大田同韩和一起耕种，胡旭收拾完灶台，回屋带上桑筐和梯钩，去鸡窝喊了阿月同去。
张汪收拾好自己时出门一看，这家人都已经散去，在灶上给他留了饼食和腌菜。
他捏着那饼翻看，兴致缺缺地咬了一口，心道当真是奇了，完全没有昨日那般热情。
他踱步至胡昭那屋前，看见门未关，韩宁一人独自坐里头，便踏进去瞧他。
韩宁本拿着笔刀在案上来回划，听到动静还以为是胡昭回来，手忙脚乱地收起装作要写字。
张汪发出“咯咯”笑声，宽慰他自己并非来监督。
韩宁松一口气，抱怨着：“天天让我写字，也不知道有什么用。”
张汪拿起韩宁面前的范本看，这字藏锋敛锷，浑厚圆润，墨妙高古，是一般士子无法企及的水平。
“这是你阿舅写的？他……不，你阿母，到底是哪里人士？”张汪坐下，恍若稀松平常，同一个孩子攀谈。
“就是颖川啊，颖川长社，我们一直住那。”韩宁见张汪拿走了范本，更加大胆地摆弄笔刀。
“长社？”张汪蹙眉，“韩氏不多在舞阳么？”
韩宁摇摇头，“之前都是随我大母，在钟氏族中。”
张汪了然：颖川钟氏，那也无怪了。
“那你大父呢？”既然能跟钟氏联姻，这胡父定然也不是所谓的“散户流民”。
韩宁冲他眨眨眼，“我没见过大父。阿母说，大父在她少时便去了。”
张汪还想继续打听，但韩宁说不出什么他感兴趣的事了，也只好作罢。
他将胡昭的范本小心放回韩宁面前，语重心长地对他道：“你阿母说得对，你该好好习字念书，将来出仕，让你阿母阿父过得更好。”
韩宁却表现得有些无所谓，嘟囔着：“他们都说阿舅才学好，不也没出仕么？我也不要出仕，跟他一样种种地，做些自己喜欢的事多好。”
张汪看着他眼里的天真，轻轻一笑：“哦？你喜欢什么？”
韩宁来了精神，扒着张汪的手臂道：“我喜欢在长社时，祖舅给我讲《山海经》！还有讲星子、讲《周易》！”
张汪有些意外，这孩子并没有看着那般散漫，“你也喜欢《周易》？你说的祖舅，可也是姓钟？”
韩宁重重点头，“他们都说阿舅的字就是跟祖舅学的，但祖舅会的阿舅却不见得会。祖舅给我摆小草棍，拿《周易》给我说‘今日会不会被阿母责骂’！”说着他又捂住嘴笑出来。
张汪陪着他一起笑，又多问一句：“那为何你们不继续跟祖舅一起住？”
韩宁脸上露出一丝失落，“祖舅举了孝廉，被召雒阳做尚书郎去啦，不能带我们，阿父才向人讨了地迁这边来。”
举孝廉、做尚书郎……
张汪听说过此人，颖川今年的孝廉名曰钟繇字元常，那“颖川四长”之称便是其祖父钟皓与同郡陈寔、荀淑、韩韶为首所组成的名士群体，所谓“德星相聚”。
张汪拍拍他肩，“你这个字可得好好练，练好了，下回我也带人过来给你讲《山海经》、讲《周易》。”
韩宁顿时亮起眼睛：“你会讲？！”
“不是我，是我友人。他有个与你年岁相仿的小子，也喜欢《山海经》和《周易》。”
“当真？！那，他可以做我的友人吗？”自打离开钟氏宗族，韩宁便没了同龄玩伴。
“自然可以！”张汪朝南方向一指，“那头是不是还有荒地？回头我让他搬这里，住你家附近，这样你们就能天天一起玩可好？”
韩宁高兴得拍起手来，拉着张汪要他快些。
张汪摸摸他的头，笑道：“好、好，那你可得答应我，在此之前要好好写字哦？那家小郎君喜静，可比你写得认真。”
韩宁一下子来了劲头，即刻回身端坐好，执起毛笔润墨，“我现在就写，你要他早些来！”
张汪见孩子总算静下心来，拍了拍衣摆起身。出屋子前，他又上下打量里头摆设，看不出什么端倪来，便离开了。不过是来粗粗度量，因此做个步测便可，省去了带步弓绳尺的麻烦。
张汪离开后没多久，一阵嘈杂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人声中混杂着动物的“呜呜”声。
胡霖距离最近，抬头望去，这群人穿的是袁氏佃户的深色细麻短褐，一人引路、一人领头，后面跟着约莫十来人。
胡昭也听到动静，起身跳上田埂，定睛一看，那引路的正是昨天被阿月伤了的黑脸壮汉，这会他不但手臂上缠着素麻布，走路还一瘸一拐，边走边对那领头朝着自家方向指指点点。
再往后看，那伙人手里皆持件武器——或者该称农具更贴切，有铲叉耙钩刀。
还跟着一人手里倒拎一只被麻绳缚住四肢、勒住嘴的狗，正是阿鼠！
韩和呆呆愣愣地往那边探头，胡昭向他做个手势：“姐夫，劳你带宁儿去寻些韩氏能帮衬的人来！”
韩和不明所以地爬上田埂，一步一回头地看着胡昭往那伙人而去。
阿月带着工具正往屋回，见状把什么空篓梯钩往路边一丢，从腿边拔出短刃追上胡昭。
韩和被这举动吓一跳，没敢多问，拉着韩宁快步离开。
“阿月！”胡昭在胡霖屋前等阿月来，夺过阿月手中短刃扔在一边，从木桩上提起一把斧头交给她，“用这个！”
自己也从干柴堆旁边拖出一只铁叉。
胡霖尚未搞清状况，那伙人已经气势汹汹杀来跟前，领头的大汉一声喝令，后面除了拎狗的人纷纷扑通跳下半湿的鱼塘，二话不说一顿砸。
胡霖挥拳阻止，被四五个人按住直奔面门而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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