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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潜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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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维桢只是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
走回去的路程极其沉默,顾维桢在想什么温珩礼不知道,温珩礼却在想,那自称本王的是哪位殿下。
既然顾维桢不认识,那他也绝不会是太子,温珩礼心中隐隐有一个猜测,随即又被他舍弃。
怪也怪他前世记忆太过紊乱,大多说得出名字的人却对不上脸,也可惜顾维桢的记忆有失,温珩礼不知道是什么导致了他对今夜记忆的突然醒悟,但想必他对今夜记忆也是不全的。
不然他应当不会不清楚那人的身份。
走出迷踪难辨的地宫,前后遇到几波人,都被悄无声息解决了,顾维桢对这地方的了解大抵已经超过了此地的主人,几乎没有惊动任何人,他们就到了李荃所在。
此时此刻,几人正走在一所金碧辉煌的地下宫殿,在温珩礼看来,这地方除了黑了点、空了点,也就和地面上的宫宇无甚区别。
这位昭宁公主倒是很会享受。
走到一处僻静处,温珩礼察觉前边人多了不少,顾维桢转头吩咐其他人,他与温珩礼二人换上侍卫的衣服,轻装溜了进去。
原本的打算是直接冲杀进去,逼得李荃退步,然而得知齐王非齐王后,温珩礼又改了主意,贸然冲杀会打草惊蛇,他一定要知道那家伙是谁。
他既然知道朔雪涎,就一定还知道更多。
两人身着侍卫的黑衣,面戴黑色面罩,如同寻常侍卫一般,持刀游走在宫殿内,没有任何出错。
这地下宫殿就像一个小型的地宫,弯弯曲曲,一个转弯接着一个转弯,走两步就能撞上其他侍卫或侍女,不乏有人见温珩礼顾维桢二人出声询问,但都被顾维桢一个令牌斥退回去。
顺利进了宫殿内部,越往李荃的居所去,温珩礼觉得隐隐传来的声响越发清晰,直到更近些,温珩礼才清楚那是一阵急风利语的怒骂声。
那动静驳杂尖利,夹杂着尖锐器物的破碎声,断断续续的,隔着那么远都能传来滚滚难缠的戾气。
骂的什么听不清楚,温珩礼入耳可闻只有极其尖锐暴戾至极的女声。
是李荃。
想到前不久她与顾维桢的争吵,温珩礼隐在黑色面罩下的眉头不禁皱起,李荃的脾气是不是有点太坏了......
顾维桢手持令牌对殿门口守卫统领道:“你们去寻刺客,这里由我守着。”他特地压低了声调。
那统领是唯一一个没带面罩的,见到顾维桢手中的令牌后肃然起敬,对顾维桢行了一礼后带其他人通通退出这里。
等殿门口只剩他们二人后,温珩礼才吐出一口气,他看向顾维桢手里雕着古怪花蕊的令牌,“这是何物?”
顾维桢道:“昭宁的信物,三年前我救她一次,换了此物,可调动她手下之人。”
温珩礼指了指殿宇,他察觉到里面之人绝不止三两。
顾维桢道:“除了她心腹。”
“而昭宁真正的心腹,都是女子。”说到此处,顾维桢声音轻了许多,“只有李荃本人才使唤得了她们。”
那他们要怎么进去?温珩礼一愣,心想难道这次要扮成侍女,他心中忍不住想象顾维桢女装的模样。
“好在她心腹不算多,”顾维桢没察觉到温珩礼在想什么,兀自说道,“我们小心些,避开就好。”
说罢,他看向身边人,漆黑的面罩下他眼里透露出不解,“分散在外的侍卫会被六三他们解决,你还有什么想法?”
温珩礼摇摇头,将脑中不宜分享的画面挥散,“走吧。”
殿内十分空落,灯火却比外头亮了不少,温珩礼避着他能察觉到的人声,一路顺利,小心与顾维桢往李荃处靠近,同时那道凶戾刺耳的声音愈发清晰。
一个一个模糊的字眼传入温珩礼耳中,温珩礼正分辨她吼的是哪一句,哪知下一句更为刺耳尖锐的短句蓦地传入他耳中。
“我要他去死!”
这道怒吼似乎喷薄了积攒了许久的愤怒,声线都破了形。
温珩礼脚步顿然停住。
“怎么了?”顾维桢转头问他。
温珩礼看向他,进来前二人头上的面罩就已脱下,灼灼灯影下对方眼里全是自己。
“你听到了吗?”他轻声问道。
顾维桢摇头。
温珩礼道:“我听到,她很生气。”
顾维桢道:“昭宁性躁易怒,这是常事。”他不以为意。
温珩礼愣了一下,“她素来便这般火大吗?”他回想在宫中见得那一次面,心想,明明表面上看起来挺温和的。
顾维桢也从温珩礼的反应察觉到不对劲,他想了想,道:“你怀疑?”
温珩礼道:“你不觉得这味道越发浓了吗?”
顾维桢道:“朔雪涎?”
温珩礼点头。
越靠近李荃,朔雪涎的香气越浓,这是不是表明,李荃本人也在用这种毒,而且是用在她自己身上。
温珩礼联想到这地底下藏匿着的炼毒之所,想到弥漫在地宫每一个角落的朔雪涎香,或许,这么多的毒并不是她用来害别人的,而是她自己想要用。
然而,温珩礼想到李荃那双清明的眼,又在心里将某个猜测悄悄划去。
那是为什么呢?既然不是必须之物那她为何要这么做,难不成真把朔雪涎当香料吗?
呃,把剧毒当香料,她是变态吗?
温珩礼思绪万千,顾维桢注视着他的眼眸,担忧道:“你可还好?”
“还好。”温珩礼摇摇头,敛下心绪,“走吧。”
再走近些,李荃的声音逐渐清晰,同时另一道不太高调的声音也断断续续传入他耳中——是那假齐王的声音。
顾维桢对他道:“我听到昭宁的声音了。”说完他静静听了一会,然后摇摇头,“骂的真难听啊。”
温珩礼深有同感。他想起萧玉棠,小姐平日也挺爱骂人的,只是小姐素来像开玩笑,真正生气时反而不怎么骂人,这昭宁公主是谁教出来的呢,戾气大成这样?
看这脾气,仿佛她不是皇宫千娇百宠养出来的公主,倒像是燕北战场上放养还杀红了眼的炮兵。
此时李荃刺耳的骂声又一次传来:“沈奕这个老不死的现在围在外面,逼得本宫把他儿子交出去,你还敢杀他,你是疯了不成!”
“这么大的事若是传到郑宏这个老东西耳朵里,他与沈奕,再加那顾三,联合六部,本宫未来哪还有安生日子过?”
“这帮老畜生,一个个除了资历一无所有的垃圾,就该和皇帝统统扔进粪池被天下人唾弃而死!还有李修李炳,两个鸠占鹊巢的废物蠢货!若是...还在,哪有他们嚣张的份!”
“我必要在...回宫前将他们统统弄死,至于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东西,你要坏本公主的事,本宫就先把你杀了!”
随之,又是器物破碎哗啦一地的声响,一道轻和但毫不退惧的声音道:“公主殿下未免异想天开。”
温珩礼一边听着一边毫不犹豫地向声响处走近,直到到了一个颇为贴近的隔间,确认顾维桢也能听清楚后,他找了一个角落里高高的柜子,在侍女进来前拉着顾维桢一跃而上。
角度隐匿了二人的身形,侍女并未停留,转瞬即逝,确认人走远后,温珩礼用极低但顾维桢能听见的声音问道:“听到了吗?”
顾维桢点头。
温珩礼心中突然浮现出一丝不自在。纵然这柜子上十分空旷,可容纳两个男人实属极限了,温珩礼尚且弓着腰,也就是说,此时此刻他与顾维桢靠得极近。
肩踵相接,呼吸声可闻。
连他点头的动作都了然于现。
“那人要杀沈二。”顾维桢在此时开口道。
假齐王正与李荃争执。他话里话外要杀了沈彦祁。
“一旦沈彦祁死于你手,沈奕必生二心,这样一位皇帝的心腹背叛,不是正合你意吗?”
“我是疯了不是傻了!沈奕背叛当然好,但到时候我焉有命在!”李荃的声音很凶,“你想看我死,哈!我先杀了你!”
“公主殿下,您,是不是忘吃药了?”这道声音戏谑十足。
“你倒是有恃无恐,真不怕我杀了你。”
“公主殿下,你杀不了我。你知道吗,你有一个巨大的弱点,你太胆小了。”
“闭嘴!”
“顾三威胁你,你便不杀他,沈奕威胁你,你也不杀他儿子,现在我威胁你,你便不杀我……公主殿下,您真的太胆小了。”
“哈哈,你以为用这种话就可以激怒我,我确实很愤怒,可是我从不冲动……顾三和沈奕和你不同,我不杀他们是因为现在还杀不了,至于你,你现在就在我手里,我要你的命易如反掌!”
假齐王似是叹了一口气,“公主殿下,您总是这样,该杀的人不杀,不该杀的人赶着杀。”
“闭嘴!你这种人有什么资格教训本公主!你也想像顾三一样,为一个假冒的郡主与本宫作对!”
温珩礼心一紧,居然说到自己了。
听她的意思,那个假齐王居然不想杀自己?
温珩礼迷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