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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杀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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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齐王还在里面不疾不徐地劝导:“这么多年了,我还从未见过能治好朔雪涎的人,你就不好奇吗,就算你不好奇他背后的那位神医,你也不想知道他从何处中了此毒?”
“这人到底什么身份,你一点也不好奇吗?”
温珩礼听着,握着青梅嗅的手捏紧,李荃知道自己身份有异暂且不论,这家伙怎么也笃定自己不是真正的萧玉棠了?
好似自己自进了京后,身份就如同一面明镜,是个人就清楚。
“我不想知道,我想杀一个人,杀就杀了,别说一个不知从哪来的冒牌货,就算是真的燕北郡主,就算当年燕北王在世,我也敢杀。””李荃声音冰冷,话里话外没在乎温珩礼什么身份,但对眼前人起了疑心,“至于你,为何要将朔雪涎告知于她,还不想我杀她,你又是为什么呢?”
李荃:“你认识她?你认为她能威胁到本宫?”
温珩礼心想:“是吗?”
他怎么越听越糊涂,李荃和那假齐王到底是什么关系,听起来像是两边都想搞死对方,偏偏两人还面对面商谈,氛围对两位来说可以算是如沐春风了。
假齐王没正面回答这个尖锐的问题,转而又道:“那沈彦祁呢,公主还是不想杀他吗?公主应当知道,今夜过后,无论他死或不死,沈奕与公主必定结怨,倒不如直接杀了他,您应该相信当今圣上,他一定会保你,从此离间他君臣,难道不是公主想看到的吗?”
李荃似乎冷笑了一声,“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我愿意做,但对付沈奕,我却不愿意,说到底,我和皇帝谁出了事,你都能得利,你这样的身份,就不要给我出谋划策了。”
殿中除了这二人,温珩礼还察觉到有二人的手下大约三四人,但是两人口中的沈彦祁,温珩礼不确定在不在里面,撇开他被关押起来或被打晕的原因,他想不通他沉默的原因。
是该声嘶力竭质问当朝公主,还是心如死灰地听着二人谈论自己的生死,如果是温珩礼认识的沈彦祁,大抵是前一种。
可现在......温珩礼不确定这个想起前世记忆的沈彦祁,是否也会如此。
温珩礼暗自揣摩时,忽察觉到身旁异动,他偏头看去,目露不解。
顾维桢想进去与李荃聊聊,他想让温珩礼送他下去。
“放心,李荃不会杀我。”他对温珩礼这般说。
温珩礼却摇了摇头,“我去。”他倒是觉得此刻下去打乱二人的平衡也好,只是自己去最安全。
他不信李荃不想杀顾维桢,更不信那位假齐王。
顾维桢没有多说,点了点头。
他看着温珩礼松开自己胳膊,眨眼间一坠而下,掀起的动静如清风拂过,这般高度落地时竟悄无声息,唯有衣袂微拂,不闻半点声响。
顾维桢躬身在高处,垂眸见温珩礼漆黑的身影消失在眼前,便轻轻向另一边挪了几寸,直到视野里见到殿中某处情形,眼眸深了下来。
温珩礼并未将门关上,他进殿后借屏风隐住身形,悄无声息打晕一个侯在此处的侍女,侧身听着二人放大的声音,屏息凝神。
殿内主人浑然不觉已有人闯入她的地盘,李荃盯着倒在地上晕过去的沈彦祁,已沉默下来。
她看起来当是发了好大一场火,地上稀里哗啦的东西砸了一堆,眼里恨恨之色还未消退,倒是离她不远的假齐王仿若无事发生,平静极了。
“我自有我的处置办法,这件事你不要再管。”李荃向沈彦祁走去,将脚尖碰到的东西通通踢开,“砰砰”一阵后,走至沈彦祁身边时,她手里已多出一个小玉瓶。
温珩礼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直觉是朔雪涎。
果然,那位假齐王已皱了眉:“你要给他喂朔雪涎?”
“把他掌控在我手里,不比杀了他好?”李荃神色漠然。
“可你有没有想过,既然那位燕北郡主能被治好,那他也能。”
李荃已蹲下身,手指轻敲打开瓶盖,一阵异味溢出,“那不正好,找出那个神医,不是你想做的吗?”她抬眼哂笑,讽刺地将对面神色纳入眼底。
诚然,得罪沈奕已成定局,她可不想全须全尾把他儿子放回去,威胁了她还想好过?哪有这个道理?至于眼前这个讨厌的贱人,她与他合作是一回事,并不见得她就不想他死。
怎么就从地宫里走出来了呢,没给他困死在里面真是可惜......
眼下还不能杀他,可至少能让他不爽,我高不高兴没事,只要他不爽了我就爽了,李荃想着,垂眸时神色冷下来,一只手粗暴地捏住沈彦祁下巴,迫使沈彦祁张嘴,另一只手捏着玉瓶,凑到沈彦祁嘴边,就要灌下去。
下一刻,沈彦祁嘴边已倾斜的玉瓶不再倾斜,李荃动作已停了下来,她眼底原本的冷色渐渐染成戾色。
“公主殿下,把你的手拿开。”
冷冰冰的话语顺着颈边冷冰冰的刀身爬来,寒气从刀口爬到皮肤。
温珩礼手中名为青梅嗅的刀此刻正横在李荃脖颈上,不需要一个眨眼,顷刻之间她就能砍掉这位大夏王朝公主殿下的脑袋。
温珩礼拿刀抵着李荃脖子之时,垂眸看着蹲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李荃,心想:这大概是昭宁公主自出生以来遭到最大的危险了吧。
李荃拿着玉瓶的手并未移开,脖子上贴着她皮肤的刀口一寸未移,寒气从那寸皮肤开始蔓延,却没引起一丝战栗。
“你敢把刀架在本宫的脖子上,想死吗?”她已知道身后是谁。
当生死掌控在别人手上,尤其是自己对那人还下过杀手的情况下,对有些人来说,也许会退一步,或为保命或为蛰伏,可对李荃而言,她一步都不想退。
下一刻,李荃捏着玉瓶的手动了,里面的药液被倒进了沈彦祁的口中。
很快很迅速。
温珩礼没来得及阻止,他手腕微动,拍飞了李荃另一只捏着沈彦祁下巴的手,同时侧过身,将倒在地上的沈彦祁踢了出去。
那一脚力道不重,却也让沈彦祁咕噜噜滚了好几圈,口中药早已流出,地上的物件密布,沈彦祁脑袋最后磕在一个龙头摆件上。
这一磕,给他磕醒了。
醒来时,口中苦味难消,入目便是那位胆大包天的、自称萧莫谦的家伙,持刀横在昭宁公主脖颈。
沈彦祁眨了眨眼,揉了揉疼痛的后脑,“?”
李荃也是有武功在身的,温珩礼踢开沈彦祁之时,她便已翻身离远去,却不想那人太快了,快的好像刚刚动作只是一阵风掠过,待她翻身而去,横在脖子上的刀如鬼魅上追上,稳稳地横在原本那处。
就好像从未离开。
只这一个交锋,她便清楚,她绝不是这位假冒郡主的对手,如此悄无声息,只恐怕她殿中的心腹已被解决了七八。
她虽是喜怒无常怒气横生,可绝不是莽撞冲动之徒,刚刚敢这么做就是没从对方刀口上察觉到杀气,她料想比起杀她,温珩礼第一会救沈彦祁,她可趁空隙逃脱,可她低估了温珩礼的武功,也低估了温珩礼的杀意。
刀身贴近颈口,锋利的刃口割开皮肤,细细鲜血流下。
“殿下杀我前,我会先杀了殿下。”温珩礼语气平淡,可杀意毕现。
其实李荃猜的不错,他原对这位昭宁公主并无杀心,纵然他想杀自己,可他也不在意。
温珩礼对这位昭宁公主的宽容度极高。这世上有两个人,一个顾维桢,一个萧玉棠,只要她不伤害这二人,他便无意去管这位公主如何发疯。
可就在刚刚,他见她毫不犹豫地给沈彦祁灌毒药,不忍想起大钟寺那夜,那道刺在顾维桢心口的冷箭,那汩汩流出的鲜血,他还是动了杀心。
不多,但足够他放点血。
“啪啪!”
温珩礼抬眼看去,那位假齐王兀自鼓起了掌,看向温珩礼的目光十分赞赏。
温珩礼垂眸不语,他瞥了眼目瞪口呆但看起来无大碍的沈彦祁,然后看向那人,刀口悄悄离李荃远了一寸,“你很希望我杀掉她?”
那人放下手,笑语问:“不能是我赞赏郡主武艺超群?”
油嘴滑舌的东西。
温珩礼道:“你本可以出手救她。”
但他没有,这说明他乐见其成。
倘若温珩礼真一刀砍了李荃,他怕也会抚掌大笑。
好缺德的家伙。
缺德的家伙没有否认,还点了点头,“确实。”
温珩礼讽刺道:“你们不是盟友?”
“其实我更愿意与郡主你做盟友。”那人对温珩礼露出一个温和示好的笑。
嘶嘶作响的毒蛇抛来一根沾毒的橄榄枝,温珩礼视若无睹:“哦?”
“郡主?你不是知道我的身份吗?”他问道。
那人神色未变:“过去是不是郡主不重要,现在,以后你都可以是燕北的主人。”
看来他不知道我另一重身份,温珩礼心下松一口气,随即问道:“那你呢,既然要与我合作,你又是什么身份?”
那人对温珩礼眨了一下眼,“我嘛,不足为奇的游商,普普通通的富可敌国而已。”
“是吗?”温珩礼面无表情,“富可敌国的商人,我怎么没听说过?”
“见不得光的交易,赚钱。”
温珩礼没理,只是偏头瞥了一眼似乎要说些什么的沈彦祁。
他神色冷然,看着那人缓缓道:
“高昌部落的二王子,北漠的玄鹰王阁下。”
“高昌弥尔殿下。”
温珩礼一字一句地道出对方身份,见对方脸上的笑意一寸寸消弭,忍不住勾了下唇,“做买卖要诚信啊,二王子殿下。”
殿内一片沉寂,沈彦祁惊讶地看着他,背对着温珩礼的公主一言不发,对面手边名叫阿弦口音古怪的护卫已严肃了面孔,紧盯着温珩礼,伺机而动。
高昌弥尔盯着温珩礼的眼神变得极淡,他似是笑了一下,接着摇了摇头。
“做生意可不是这么做的啊,燕北王的世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