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灯照雪时》言未央

7、同学会 同学会

　　同学会定在母校旁的“时光里”餐厅。林晚舟收到邀请时正在改报告，邮件附件里附了张老照片——高中教室后排，顾泽举着柠檬茶冲她笑，配文：“当年的数学课代表和纪律委员，该聚聚了。”

　　她对着照片发了会儿呆，最终订了靠窗的位置。推开餐厅门时，暖黄的灯光里，几个老同学正围坐聊天。肖雯眼尖，挥手喊：“晚舟！这边！”

　　林晚舟走过去，刚坐下，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林大学霸，好久不见。”

　　她转身。

　　顾泽站在阴影里，穿一件深灰西装，没系领带，袖口随意挽到小臂。肩线依旧利落，只是下颌线更锋利了，眼角添了道淡疤——应该是执行任务时留下的。他手里端着杯柠檬茶，杯壁上凝着水珠，和十年前那杯，连涟漪的形状都像。

　　“顾……队长。”林晚舟喉咙发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包带。

　　“叫我顾泽就行。”他笑了笑，拉过她对面的椅子坐下，“听说你回上海了？”

　　“嗯，集□□回来的。”她低头搅柠檬茶，“你……一直当武警？”

　　“嗯，机动中队队长。”顾泽的目光扫过她腕间的表——是当年他攒钱送的生日礼物，银色表盘已经有些磨损，“没变。”

　　肖雯端着果盘凑过来：“你们俩怎么跟采访似的？晚舟，我可听说顾泽现在可厉害了，去年抗洪立了二等功！”

　　顾泽摇头：“都是分内事。”他转向林晚舟，“倒是你，剑桥回来当分析师，比我威风。”

　　林晚舟被说得耳尖发烫，忽然瞥见他西装内袋露出半截红绳——是高中时她编的，后来断了，他说要收着当“幸运符”。

　　“对了，”她鬼使神差开口，“你还留着那个铁盒吗？”

　　顾泽的手顿了顿，随即笑了：“留着。里面有封信，你写了‘我会想你的’。”

　　满桌人都静了静。肖雯捅了捅旁边的同学：“我去拿酒！”

　　林晚舟望着他，忽然笑了：“我还留着错题本。”

　　那本被塑封过的本子，就躺在她公寓的书架上。扉页的“晚舟，这次换我给你递解题思路”，和顾泽藏在铁盒里的信，隔着五年的光阴，终于在此刻遥遥相望。

　　深夜散场，顾泽送林晚舟回公寓。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斑马线上。林晚舟忽然说：“其实我回来，是因为爸爸邮件里附了张奶茶店的照片。”

　　顾泽脚步顿住：“我上周去过，阿姨说你可能要回来，特意留了红豆沙冰的配方。”

　　“我尝了。”林晚舟轻声说，“和十年前一个味道。”

　　顾泽喉结动了动：“我训练时总想起你，想起你说解题要稳，想起你发烧时我写的物理降温步骤……”他低头看她，“其实我早就不该藏着了。”

　　林晚舟抬头，撞进他亮晶晶的眼睛里。十年了，那里面依然有十七岁的炽热，只是多了份沉淀后的温柔。

　　“顾泽，”她轻轻说，“我也没忘。”

　　风掀起她的发梢，他鬼使神差抬手，替她别到耳后。指尖触到她耳垂的瞬间，两人都僵住了。

　　“那个……”顾泽耳尖通红，后退半步，“我送你到楼下就好。”

　　林晚舟望着他局促的样子，忽然笑了：“顾队长，你当年递纸条时可没这么怂。”

　　顾泽也笑了。他望着她走进楼道，灯光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像极了高中教室后排，她低头做题时，投在墙上的轮廓。

　　次日清晨，林晚舟收到个包裹。

　　拆开是那本错题本，扉页多了行新字：

　　“晚舟，这次换我，陪你解完人生的每一道题。”

　　旁边压着张便签，是顾泽的字迹：

　　“今晚七点，老地方奶茶店，红豆沙冰管够。”

　　林晚舟握着信，望向窗外。上海的天空很蓝，像极了十年前那个蝉鸣喧嚣的夏天。

　　有些等待，终于在此时，等来了说出口的那句——

　　“好久不见，我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