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来临》钱子冉

8、第8章

　　等待庄雨眠的遗体火化完毕的期间，灵堂静悄悄的，大家或多或少都沉浸在悲伤里，但陆承彦觉得有一个人是例外。

　　那就是他昨天打电话通知过来参加葬礼的赵静好，也是庄雨眠的好朋友之一。

　　在他看来，赵静好白瞎了她名字中的“静好”二字，她应当改名叫赵冷血。

　　昨天电话里反应特别冷淡，今天到这里，她居然像被迫来参加无聊的聚会，不停地东张西望，还老玩手机。

　　什么垃圾人！

　　陆承彦心底暗骂赵静好，眼神变得犀利些，偷偷瞪了她一眼。

　　怎知，赵静好捕捉到他瞪她似的，视线朝他扫来。

　　一时之间，他和她的视线交汇了。

　　陆承彦面上没有任何心虚，大方得体地装作不经意赵静好对视上了。

　　结果，赵静好接收到某种信号般，从不远处走到他的面前。

　　“你是陆总的弟弟陆承彦，是吧？”赵静好问道。

　　自己称得上葬礼的操办人，赵静好刚来时，陆承彦招呼过她的，也向她介绍了自己的身份，此刻，她来问他是谁，似找人打发时间，想跟他闲聊，他控制好了骂人的冲动，可惜白眼还是翻了。

　　“是的。”说着，他略微没好气地反问，“你有什么事吗？”

　　“谢谢你。”

　　“？”

　　赵静好冷不丁的道谢，陆承彦一头雾水。

　　未等他想个明白，赵静好又说：“葬礼所有东西，都是你操办的，对吗？”

　　“……”碍于对逝者的尊重，陆承彦再次忍下骂人的冲动，“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就行，不必拐弯抹角的。”

　　“雨眠的遗照你选得不好。”赵静好直视前方悬挂起的黑白照。

　　“……”陆承彦简直忍无可忍，想破口大骂。

　　这人是有大病吧，懂不懂尊重逝者？

　　他深呼吸一口气，降低音量：“赵小姐，你不会故意来挑事的吧？请你尊重我嫂子一点！你再说话不过脑子，小心我不客气！”

　　“你别误会，我不是来挑事的。”赵静好哪能来挑什么事，只是她太了解庄雨眠了，被陆承彦选来用作当庄雨眠遗照的照片，不太合适。

　　“那你想做什么？”

　　“雨眠墓碑上的照片，你选了哪张，能给我看一看吗？”

　　“……”陆承彦握紧拳头，告诫自己别冲动打人，“你当你自己拍写真吗？照片选来选去，要选到你最满意的？”

　　“你语气没必要这么冲。”赵静好听得出陆承彦的盛怒，“算了，就这样吧。”

　　赵静好一说完，便回到刚才的位置呆着，看着她，陆承彦连续翻了几个白眼。

　　庄雨眠生前交友太不慎了！

　　怎么交了这种冷血又有大病的好朋友？

　　陆承彦无声骂骂咧咧之际，工作人员神情严肃地抱着黑色盒子出现。

　　知道黑色盒子意味着什么，他急忙调整愤怒的状态，然后，见到他哥双手颤抖着从工作人员的手中接过黑色盒子。

　　担心他哥拿不稳黑色盒子，陆承彦走上前：“哥，要不，我……来拿？”

　　逝者遗体和逝者骨灰相比，虽然他害怕前者，但对后者不那么害怕。

　　“不用。”陆承屿拒绝道。

　　“那……那我们去墓园？”陆承彦问道。

　　追悼会结束了，骨灰也拿到了，下一步该去墓园，安葬庄雨眠了。

　　“嗯。”陆承屿轻点头，朝着外面走去。

　　陆承彦跟上他哥的步伐，同时安排好一同前往墓园的人的坐车问题。

　　听到赵静好也要去，他嫌弃地撇撇嘴：“赵小姐，我看你就没必要了。”

　　朋友一般有两种之分，一是真朋友，二是假朋友。

　　依照他的看法，赵静好属于庄雨眠的假朋友。

　　通知赵静好来参加葬礼，闹心！

　　不料，赵静好把他的话当耳边风，上了他哥坐的那辆车，还跟他哥一起坐在后座。

　　一刹那，陆承彦气得差点爆炸，什么都不想顾及地拽赵静好下车。

　　奈何顾及着对逝者的尊重，他压着怒火，坐上副驾驶位置，吩咐司机开车。

　　车子平稳行驶着，陆承彦通过后视镜，狠狠瞪着赵静好。

　　赵静好无所觉，目光始终垂下，盯着他哥紧紧抱着的黑色盒子。

　　“陆总，雨眠因什么去世的？”

　　一听赵静好说话，还是提他哥的伤心事，陆承彦再也忍不住，骂道：“赵静好，你别大爷的给脸不要脸！”

　　“你激动什么？我不能问问吗？”赵静好抬起视线，与后视镜中的陆承彦对视，“你知道我是雨眠的什么人吗？”

　　“我管你是谁，你今天就他大爷的没有过对我嫂子的一点尊重！”逝者为大这道理，赵静好丝毫不懂，陆承彦怒不可遏地道，“你再废话，我真的要不客气了！”

　　既然赵静好给脸不要脸，他们陆家也不是吃素的，他不介意让赵静好见识见识他们陆家的强大力量。

　　“你哪只眼睛看出我对雨眠的不尊重，我只是想知道她为什么去世的？”赵静好扭头望着陆承屿，“陆总，你可以告诉我吗？”

　　“司机，停车！”陆承彦忍不下去了，一吩咐司机停车，立马准备下车，把赵静好这神经病拽下车。

　　通知别人来参加葬礼时，他都挨个说了，庄雨眠是意外去世的，赵静好还一个劲地问问问。

　　若她想弄清楚具体原因，并非不行，是她先前的言行举止实在对庄雨眠不尊重，现在说话也讨人厌得很，真的像故意来挑事的。

　　车内弥漫着硝烟，陆承屿开口道：“你们不要吵了。”

　　“我不是跟她吵，是她这人有毛病！你不知道她……”

　　说了一半，陆承彦没想到自己就被他哥打断了。

　　“我老婆服用了过量安眠药，我……我发现晚了，所以……”陆承屿一记起婚礼前一夜，妻子笑吟吟地跟他说要分开住一晚，等他再次见到她，她没了生命特征，呼吸顿时不顺畅，原先止住的泪水再度落下。

　　赵静好不等陆承屿说完，问道：“她服用安眠药的时候，你是不是没跟她在一起？”

　　“嗯。”陆承屿人生中做过最后悔的决定，莫过于是答应跟妻子分开住一晚，也后悔对妻子的关心不足，未能留意到妻子有吃安眠药的习惯。

　　导致活生生的她，变成如今一个小小的黑色盒子。

　　听到陆承屿的嗯一声，赵静好淡淡道：“哦，我知道了。”

　　陆承彦本来不想跟赵静好计较了，这一刻是火冒三丈，侧身恶狠狠瞪着后面的她：“你到底是什么冷血无情的魔鬼？”

　　哦个什么鬼？

　　还知道了！
　　她知道个屁！

　　“我是雨眠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我们打在娘胎里就认识的，她还是我妈的干女儿，小时候经常在我家吃喝住，我们亲如姐妹，我比她大两个月，她时不时会叫我姐的。”面对陆承彦的凶狠注视，赵静好平静地道。

　　赵静好的答非所问，陆承彦更来气了：“你以后给我小心点，别让我遇到你，否则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你很莫名其妙。”赵静好依旧平静，“你知道吗？我都没敢告诉我妈，雨眠去世的事，我是悄悄自己来的，她这几天还老问我，雨眠和陆总的婚礼为什么取消了。”

　　“莫名其妙的人是你！”陆承彦鄙夷道，“什么姐妹？我看是我嫂子……”

　　说话时，他下意识望了望他哥，发现他哥脸上满是泪水，抱黑色盒子抱得极其用力，无奈收回要想说出口的话、

　　陆承彦忍了又忍：“行了，看在我嫂子和我哥的份上，今天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岂料，赵静好没完没了的，接着说：“我回答我妈，雨眠身体突发不舒服，为了能让在婚礼上有个最好的状态，她临时把婚礼延迟，陆总送她去医院治病了。你说，我这是不是一言成谶啊？我是不是不该说那样的话？”

　　“……”陆承彦不清楚父母用什么理由通知宾客们婚礼取消的，但他真的想暴揍赵静好，冷声呵斥道，“够了，你闭嘴！”

　　以为赵静好会继续挑事，然而，她诡异地听他话般闭嘴了。

　　惹人生恶的声音没了，清静了，陆承彦视线不由朝他哥扫去。

　　他哥犹如听不到他和赵静好刚才说什么，面上充斥着难言的伤痛，眼角处落下的泪水，早已浸湿了黑色盒子的顶部。

　　见状，陆承彦不好受。

　　在他二十多年的印象中，他哥永远是意气风发的聪明，智商绞杀世上绝大多数人，近年更是伴随着绝对的运筹帷幄和沉稳，对许多人事物都游刃有余，以及洋溢着幸福的气息，不应是当下的悲痛，脸色苍白得像白纸，风一吹就倒的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