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思泉》馒师傅

34、思念 叶临泠轻笑

　　城南一处公寓十三楼。

　　喻晴刚买了菜，在厨房里忙活。今天菜市场的萝卜格外新鲜，炖牛腩萝卜正好。

　　钱凯川爱吃。

　　钥匙插进锁孔，喻晴推开门，昨晚随手搭在椅背上的衣服仍在原地。阳台的门留了条缝，将阳光不太均匀的分割。她才恍惚意识到，钱凯川已经不在了。

　　喻晴走进来，机械地将钥匙放在玄关的陶瓷盘子里，那是他俩一起捏的。

　　当时喻晴还嫌弃捏得丑，上周五却在客厅急得团团转，花了一整晚才从电视柜底下的隔层里翻出来。

　　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仍由塑料袋不堪重负自指尖滑落.....白且嫩的萝卜滚了几圈撞到了桌角。喻晴视线移过去，那里桌腿下垫着几层纸片，是去年年底钱凯川塞进去的，为了拯救那锅烫了自己手背的火锅丸子。

　　眼前的桌腿现出重影，喻晴无助地捂着脸蹲下来，食指的红绳抵住眼睛，模糊一片。

　　这个屋子里到处都是钱凯川的影子，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想搬出去了。

　　可是，十分钟之后她又抹干眼泪站了起来，捡起地上散落的食材，去厨房开始忙碌。

　　清洗萝卜、解冻牛腩，动作像重复了八百遍一般熟练。

　　直到...肉香扑鼻。

　　眼前，钱凯川系着围裙在她身边转圈圈，“就是这个味道，夯爆了！”

　　喻晴莞尔笑了一下，眼睛红得吓人，哽咽地骂：“大馋猪！”

　　无人回应。

　　再也没有人将脑袋搁在她的肩上，双手从背后抱过来耍赖说他要吃第一口了。

　　喻晴掀开锅盖，热气氤氲。

　　她夹起第一口放进嘴里，根本没尝出味道，却依旧学着钱凯川的样子，“好吃。”

　　窗外的风似乎大了些，吹得她双眼生疼。

　　喻晴放下手中的筷子，动身去关窗户。

　　一阵风像是卡准了时机，扑向了喻晴的脸。直逼得她睁不开眼。

　　这阵风来得快，去得也快。

　　喻晴蹙着眉关上窗，丝毫没发现狡猾的风将她的红线戒指偷走了。

　　同样偷走的还有她无解的情绪。

　　喻晴叹了口气，舒展眉心，将那一锅牛腩萝卜盛进陶瓷碗里，端到客厅的桌子上。顺势打开了电视，她记得今天是周五，追的电视剧该是更新了。

　　*

　　与此同时，在一片窒息感中，叶临泠挣扎地睁开了眼睛。无故出现的水团裹挟着他，异常的失重感压迫他的眼睛、耳膜，发闷、疼痛。

　　叶临泠无措地张了张嘴，闷哼一声，留下一串泡泡。

　　什么情况？

　　叶临泠无法呼吸，只能拼命划动手臂，想要浮上去。奈何都是徒劳，任他如何用力，身体纹丝不动。

　　直到，那水团有意识般流动起来，裹着他，像一只无形的手掌，将他翻来覆去折腾了个遍，才缓缓将他放在了地上。

　　身上的衣服无风自干.....除了腰间。

　　那里盘踞着一条极细的透明水流，像极了透明剔透的腰带。

　　叶临泠轻笑一声，拿干爽的食指点了点水流，像是看透了他的窘迫，“衣柜里有浴袍，将就一下。”

　　闻言，水流又绕着叶临泠的腰转了两圈，依依不舍地飞了出去，带走了叶临泠身上的最后一丝水分。

　　苏砚被捆在门口，只觉一阵湿风闪过，屋内的衣柜自己开了。

　　眨眼间，一个近乎一米九的男人穿着白色的浴袍凭空出现在柜子前，他的嘴巴抿得发白，眼睛却是亮得惊人。他没多做停留，甚至看都没看苏砚二人一眼，又径直走回了浴室。

　　浴室里，

　　叶临泠努力回想，却发现记忆只停留在男人捅进他心里的那把刀。

　　自己居然还活着？

　　叶临泠低下头查看，衣服上的血迹和划口清晰可见，却感受不到疼痛。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那块皮肤，指尖触感冰凉光滑，别说伤口了，连疤痕都没有。

　　就在这时，他瞥见伸进衣服的那只手的食指根部，绕着一圈红绳，严丝合缝，宛如就是他自己的。

　　脚步声响起，叶临泠头也没抬地问：“那两个人呢？”

　　夏渌冝侧开点身，“这里。”

　　叶临泠淡定吩咐道：“找找我的手机，打电话给汪警官，告诉他们我俩在云泽。”

　　其实，他下去一趟用前台的电话也能打，但是方才的阴影未消，他不想再来一遍，同时也是不想把小洁扯进来。

　　说起这个，趁着夏渌冝翻找手机的功夫，叶临泠蹲在了苏砚跟前，“别装了，我知道你醒着。”

　　苏砚‘啧’了声，睁开了眼睛，扬起他的招牌笑容“我不会告诉你手机在哪的。”

　　叶临泠摇摇头，“我不问这个。”

　　苏砚挑起一侧的眉毛。

　　“你和林泽什么关系？”叶临泠问得坦荡，“他和这件事情有没有关系？”

　　“发小。”苏砚答得迟疑，似乎没料到叶临泠会和林泽认识，“没有。”

　　叶临泠点点头，“那就好。其他的事情就等着和警察聊吧！我不感兴趣。”

　　苏砚：“.....”

　　得了叶临泠的授意，夏渌冝翻遍了屋内的床头柜、电视柜，甚至把茶几的抽屉整个抽了出来，空无一物。

　　最后他将目光锁定在了苏砚两人的行李箱上。动作简直算得上粗暴，拉链一扯，里头的衣服被翻得乱七八糟，犹如蝗虫过境一般。

　　叶临泠给他腾位子，靠着墙看他忙活，忽然觉得这人要是入室行窃，应该挺有天赋的。

　　不过明显天赋在智力面前，还是得靠边站。要是那么容易找，苏砚就不会那么有恃无恐了。他歪靠在柜门上，双臂被绳子束缚反剪着捆在身后，姿态倒是摆得挺惬意，一条腿屈着，像是来度假的。

　　但是叶临泠注意到了。

　　苏砚的眼神，在行李箱被翻了个底朝天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夏渌冝搜他身时，他甚至配合地侧身。

　　唯独....在夏渌冝经过靠窗的那张床时，苏砚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水面。

　　叶临泠走过去，在床边蹲了下来，床单垂下来刚好遮住床底。

　　叶临泠伸进一只手，在床底摸索。

　　身后，苏砚很轻得‘啧’了一声。

　　看来就是这里了。

　　很普通的双人床，当初为了方便，叶临泠特意把控了床的高度。既保证拖布能够自由出入，方便打扫。又确保人钻不进去，安全健康。

　　这就导致叶临泠的手卡在一个尴尬的角度，他什么也没摸到。

　　“有东西？”是夏渌冝靠了过来。

　　叶临泠转动眼球看了他一眼，量力得将手缩了回来，“嗯。”

　　“我来。”这时天赋的优势又回来了。夏渌冝趴下去，伸进去一只手摸索。

　　很快，手指便触到了床板下方一块凸起，他使了点劲，撬下来一个扁平的铁盒。

　　夏渌冝拿出来递给叶临泠，“是这个吗？”

　　铁盒不大，和以前学生时代的饭盒差不多。

　　叶临泠打开，手机安静地躺在里面，旁边还有一张黄色的平安符，是云谷给他的那张没错。

　　“是这个，辛苦了。”叶临泠点点头，把手机递给夏渌冝。

　　铁盒底部，还粘着一张折起来的纸条。叶临泠展开，上面画着几道扭曲的符文，墨迹很新，该是刚画没多久。

　　夏渌冝看了一眼，他认得。

　　这是一道极其简易的禁锢符，能够在一定范围内让人忽略被依附之物的存在感。所以他翻来覆去找不到，不是不仔细，是被这东西轻轻地‘推’开了注意力。

　　夏渌冝轻声跟叶临泠解释，叶临泠低头静静听着，眼神落在苏砚脸上。

　　此时，苏砚的神色终于变了。

　　似乎在....害怕？

　　叶临泠出神地捏起那枚平安符。符纸有些旧了，边缘毛躁，像是被人这般摩挲过很多次。

　　在苏砚幽幽的眼神中，叶临泠将平安符重新揣回兜里，直起身来，“给汪警官打电话吧！”

　　就在这时，束缚苏砚的绳子忽然‘啪’地一声崩断了。他身后的男人没了依靠，软倒在一旁。

　　而苏砚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似的，他身子一弹，整个人暴起，指尖寒光一闪，直取叶临泠咽喉。

　　一切发生的太快，叶临泠只觉得眼前一花，夏渌冝已经挡在了他面前。

　　水雾在空气中绽开一道屏障，在两人包裹其中。

　　“不能让他跑。”

　　“退后。”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声音不大却同样坚定。

　　“好”夏渌冝应下。叶临泠则是很听话地退后了两步，背抵住衣柜门。

　　屏障撤下，缠斗一触即发。

　　房间空间小，又不能引起轰动，两人默契地进行最原始的力量搏斗。

　　苏砚的招式很杂，拳风刚烈，带着某种兵痞子才有的狠劲，每一击都本着要害去。偶尔夹杂着几道太极的柔和寸，像是从不同的地方东拼西凑，硬是揉成了一套体系。

　　夏渌冝的打法就纯粹得多，纯粹不熟练。

　　他只接招不出招。

　　但是苏砚的招式太杂、太诡，出招之间几乎没有固定的节奏。上一秒大开大合，下一秒就变成贴身短打。

　　夏渌冝虽然挡得住，但也只能被压着打。

　　叶临泠立在一旁，将两人的招式尽收眼底。

　　只见苏砚一记扫腿，逼得夏渌冝不得不后仰，后背‘砰’得撞上电视机。

　　柜子上的花瓶应声而落，碎片四溅。将夏渌冝的右臂划出一道口子，血瞬间淌了下来，落在白色的浴袍上，何其扎眼。

　　苏砚却像是发现了惊奇，他笑着步步紧闭，“原来是你！”

　　原来是他们一开始就找错了人....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