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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此间 天怜轻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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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临泠的身体不受控制的下沉,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脱离了肉身,来到了另一个空间。
那是一条黝黑的、没有任何光线的隧道。叶临泠只能在视线的尽头看见一块白色的光斑。
那是出口吗?
叶临泠不知道。
他忘了自己在哪儿,也记不得发生了什么。只是一个劲儿往前,想脱离眼前的隧道,想离光斑更近一些。
隧道给他的感觉很不好,他直觉自己得离开。
可是不管他怎么走,光斑永远在那里,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叶临泠的所有努力都是徒劳。
他开始不安,出不去了吗?
谁来救救他?
叶临泠又走了两步,实在累得不行,想着坐下来休息有一会儿。可是渐渐的,他又忘了自己要去哪里。
他迷茫地望着周遭,陷入了沉思。
他是谁?
叶临泠的气息突然变得微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源源不断地抽取他的生命力。
夏渌冝慌了神。
他抬起掌心向外试探,那点印记相连的气息险些断掉。
一瞬间,叶临惨白的脸在他眼前晃动,理智瞬间坍塌。
夏渌冝不管不顾调动全身气力,硬生生朝着禁锢自己的这片空间冲撞。
无论着牢笼是什么,他都要撞开。
水波剧烈翻涌,脚下震荡不止。每一次冲击都扯得经脉刺痛,左右手已然面目全非,空间岿然不动。
夏渌冝脱力,双膝跪地。
他完全察觉不到叶临泠的气息了。
水面重归平静,似乎在嘲笑夏渌冝的无用功。
嘀嗒一声
是手掌的血滴入水中,使得波纹复现。
夏渌冝盯着那波纹愣了好久,直到下一滴血滴落,水波得以延续。
山上那一晚的记忆浮现,夏渌冝沉下心站了起来。
如果血能自己回来,是不是也能去它们该去的地方。
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是叶临泠似乎在很小的时候就濒死过。
他的身上,有不思泉的一部分。
这个阵法和搬山填海之术不同,却有着同样的用途,本质上都是传送,前者固定传输叶临泠此人,后者则是负责传输血液。
自己跟着叶临泠进来,又因为限制被排除在外,没办法和叶临泠一起被传送到目的地,卡在了一个莫名的空间里。
那么,如果自己就是叶临泠的一部分呢?
可能是人形的姿态维持太久了,久到夏渌冝自己都开始恍惚了,其实他本身不是人,而是一汪泉水!
夏渌冝心念一动,鲜血忽然失去了颜色,变得透明,泛起如水雾般的通透。
自手指开始,血肉肌理一点点消融,褪去实体的质感,化为流动澄澈的水色,皮肤失去了温热的触感。
整具人形顺着手臂、肩头,一路蔓延至躯干,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半透明,成了由流水凝成的虚影。
五官尚能辨认,却朦胧如水影,身形轻轻震荡,维持不凝聚的形态。
下一瞬,水身轰然溃散,尽数往下坠,铺散开来和原本的水汇聚在一起,漾开细碎涟漪。
没有维持太久,一道极细的水柱升起,如同水凝结而成的箭,又急又快地直逼某一处虚空。
水箭破空呼啸,原本没有尽头的黑忽然有了锚点,开始寸寸龟裂。
*
冰凉的水流淋在手上,洗刷掉罪恶的鲜红。
苏砚抬起头,镜子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水雾,只剩朦胧的轮廓。他蹙眉抹了一把,镜中人终于清晰。
几缕微乱的发丝贴在额角与鬓边,脸上残留了些许干涸的暗红血点。最显眼的还是那双眼睛,下三白的眼仁冷冷映出,没什么情绪。
苏砚凑到镜子跟前,他手指仍泛着残红,就这样波澜不惊地拨乱打理自己的碎发,松弛地仿佛杀人只是稀松平常的小事。
等到头发一丝不苟,他像是刚刚发现脸上的血点,拿手粗糙地抹了两把。可惜效果并不好,血水在他脸上留下斑驳痕迹,像极了阴曹地府的鬼魅,邪性又张扬。
“啧”,道袍衣领上也溅上了。
苏砚侧仰起头,揪着领子搓了搓暗红的血渍,无济于事。
瞳孔晃动,他隔着镜子,居高临下地审视跪在浴缸前,神情呆滞的男人。
浴缸里,血色浓郁,将纯白的裙子渗透,呈现不太漂亮的粉红,然而女人灰白的脸色依旧,那双紧闭的眼睛始终不愿意张开。
男人握着她的手,一动不动,生气不再。
苏砚又啧了一声。
男人忽然一颤,苏砚扯唇笑了,“怕了?”
男人神志不清,下意识点头,又慌忙摇头。
“看你吓成啥样了?”苏砚扯过一旁的面巾纸擦脸,嘴里含混说:“只是失败了一次而言,总会成功的。”
闻言,男人笨拙地抬起头,他从未听过如此有违人伦的发言。以人命为代价的失败,只是一句轻飘飘的话可以带过的吗?
像是猜中了他心中所想,苏砚饶有兴致地往男人心上扎刀:“现在还剩一口气呢!不过待会就不知道了。”
他说得无辜,男人又开始无声地淌泪。
苏砚忽然失了兴趣,烦躁地搓染血的衣领。
可是,染了鲜血,怎么可能洗得掉?就算是洗掉了,气味也是骗不了人的。
就像是现在的浴室,血腥气早已漫天。
倒映的眼眸中,氤氲的雾气忽然凝聚,翻涌成流。
苏砚后退一步,身体比脑子更快意识到了危险,镜子里面有东西要出来了。
他迅速咬破自己的手指,以血为笔,在镜子上做符。
棋差一步。
镜子水汽浓重,将血渍轻易吞没。书不成书,符不像符。
“大意了!”浴室里根本没人用热水,镜子上的水汽是凭空出现的。
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不等苏砚琢磨出来,镜子不堪承受水汽的重量,竟是裂开来。
裂纹如蛛网般从中心蔓延,细碎的水珠沿着裂缝汇聚滴落,镜子苏砚的脸随之碎裂扭曲,四分五裂。
像是没了束缚,一股汹涌的水流自镜中喷薄而出,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将苏砚和一旁的男人径直甩了出去。
两人撞到流理台,锅碗瓢盆震天响。
男人当场就晕过去了,苏砚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却没有动,而是看着浴室内的一举一动。
只见水流迅速回拢、凝聚,如有意识一般绕开了尸身所在的浴缸,未沾分毫。
夏渌冝根本无心顾及门外的两人,看见叶临泠惨白着脸,四肢无力得被绑在椅子上,气息微弱几乎察觉不到。他的一颗心差点停止跳动。
水流随心而动,如活物般涌过去,小心翼翼将叶临泠全身包裹起来,形成一层流动而柔和的“水茧”。水波微微起伏,绳子穿过水层,径直飞出门将两人捆了起来,椅子失了束缚,轰然落地。
“叶临泠。”夏渌冝低声叫他的名字。
水中的人儿垂着头,他的灵魂并不在此间。
*
又一次,叶临泠看见了儿时的自己,小小的叶临泠站在分岔路口,四周树影绰绰,天黑着,他转过头看了叶临泠一眼,头也不回的钻进了树林。
隧道不见了,又在梦中?
叶临泠无奈叹了口气,抬脚跟了上去,他知道那是去不思泉的路。
和记忆中的黑暗可怖不同,水里的灯笼罕见的都亮着,笼罩着朦胧的光晕,泉水安静地如同平躺的镜子,掀不起丝毫波澜。
最令人不解的是,水边的石头上坐着个人,而童年的叶临泠消失了。
叶临泠不再往前,他盯着那人的背影,生出一丝别样的熟悉。
那人穿着一袭不属于现在的白衣,简单的样式,松松垮垮穿在身上。长发披散在背后,后脑勺那系着一条白布。
他就这样安静地坐在水边,望着不思泉,身形在灯笼的映照下格外孤寂。
“来了就过来坐。”那人拍了拍身边的另一块石头,语气熟稔地像是重逢。
叶临泠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
鬼使神差,脚步比意识更先一步行动。叶临泠走过去坐下,眼神不自主地打量起那人。
仅仅一眼,叶临泠一怔。
原来那条白布不是用来绑定头发,而是为了遮住眼睛。
他看不见。
但是,更让他震惊的是,除开被蒙住的眼睛,这人和自己几乎长得一模一样。
同样的脸型轮廓,同样微抿的薄唇,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熟悉到分毫不差。
只是那人眼睛被白布覆住,看不见眸中的神色。叶临泠心里却是已经下了定义:。
和书里的描写一样。
“不好奇我是谁?”他轻微转过头,扯出一抹笑意,轻易看穿了叶临泠的想法,“为什么我俩长得那么像?”
“是梦吗?”叶临泠并不答,他看着眼前的人,“是你叫我来的对吗?”
“不是梦。”他点点头,肯定了叶临泠的想法,“是我,也不是我。”
叶临泠蹙眉:“什么意思?”
“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叶临泠回忆了下,大脑里面一片空白,他的记忆好像出现了断层,只留下了此间的记忆。从他看见儿时的自己,再到现在。
他诚实地说:“我完全想不起来。”
“只有濒死的时候,我才会出现。”他喃喃道:“小家伙,你又遇到麻烦了!”
“又?”叶临泠抓住了重点,“我小时候也见过你?”
“是呀!”眼前的人点点头,“陪我坐一会儿吧!一会儿就好,然后我就送你回去。”
叶临泠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是天怜吗?”
他又点点头,“你真的很聪明!明明小时候还把我当成不思泉呢。”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了下,抬脚踢了一记泉水。镜面忽然l泛起层层涟漪,像极了被扰乱的心绪。
“我看了你的手札。”叶临泠不想让他误会,虽然记不得是什么原因,到底解释了一下。
“没事。”天怜笑笑,“你有什么要问的吗?反正出去的时候也是要忘的。”
叶临泠看着他,“是我吗?”
良久,天怜问他,“你想是吗?”
叶临泠很想说他不想,但是话到嘴边又犹豫了。就像是有根线在另一头扯着他,让他不敢轻易说出口。
天怜瞧出了他的为难,抬手扯掉了眼前的白布,他解释道:“我这双眼睛,能够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他望着叶临泠,那是一双透白的眼眸,“你在犹豫,不妨再等等。”
“我送你一份礼物,等你想好了,它会告诉你答案。”
叶临泠点点头。
天怜轻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回去吧!他在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