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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云岫观 良久,他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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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洁不在,叶临泠离不开云泽,正准备在手机上点两份肠粉,余光瞥见一道清瘦的身影从门口走了进来。
是扶萍。
她换了身印着小猫图案的白T恤,背着小洁送的那只新书包,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袋子里雾气氤氲,正冒着热气。隐约能瞧见里面装着的是包子和豆浆。
叶临泠扫了一眼夏渌冝,吞咽了一口唾沫。
“叶哥早!”她先和叶临泠打了招呼,目光转到夏渌冝身上明显顿了一下,声音也轻了不少,“夏哥早。”
夏渌冝点了点头,“早。”
“你俩认识?”叶临泠讶异地问道。难为自己费尽心思把两人串开,敢情两人本身就认识对方。
夏渌冝解释道:“前段时间你不在,我替过小洁的班。”
“哦哦哦,我想起来了。”当时小洁抱怨他一连消失好几天,好像提过一嘴是夏渌冝帮得忙。
那.....
叶临泠的余光不动声色地扫向夏渌冝。
自从许弋阳证实扶萍也在那辆公交车上之后,叶临泠心里就一直有个疙瘩。他心里是不愿意扶萍是复生者的。
昨晚一起许愿的时候,小姑娘眼里亮晶晶的光还历历在目。
叶临泠只能依靠某种玄学似的直觉,但是夏渌冝不一样,他什么都知道。
他能看见那些散落在外的血珠,能分辨出不属于常人的气息。
如果扶萍有问题,他会无动于衷?
两人早就见过的话....叶临泠暗暗松了口气。
“怎么了?”叶临泠笑了笑,问扶萍,“怎么这么早?去上课了?”
扶萍摇摇头,“去公园背单词。”她抻了抻脑袋,往柜台后张望了一圈,没见着人,“小洁姐姐呢?她昨天晚上说想吃西街那家的包子,我回来顺路带过来了。”
居然没和扶萍说吗?叶临泠皱了皱眉,小洁是被临时叫回去的,想起凌晨那通未接来电,怕不是沈泽回来了?
叶临泠抿嘴,“她家里有事先回去了。”
“哦。”扶萍点了点头,将早餐放到桌子上,“我吃饱了回来的,这些给两位哥哥吃吧!”
叶临泠接过袋子,往里头瞧了一眼,热腾腾的包子肉香直往鼻子里钻。小洁在吃这个方面出不了错,她想吃的都不错。况且叶临泠是真的饿了,“谢谢。”
“不客气。”扶萍笑了笑,脸颊上挤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叶哥你们慢吃,我上去睡一会儿,待会该去上课了。”
“快去吧!”叶临泠拿出一个包子咬了一口,肉馅鲜香,胃里总算熨帖了些。他把另一个袋子推到夏渌冝面前。
叶临泠目送着她背着书包往中庭走,梳着高马尾的发尾随着步伐左右摇晃,看起来就是寻常不过的高中生模样。
真好。
*
小洁是第二天回来的,身上多了很多名贵的首饰,整个人叮叮当当的。看得叶临泠直打趣她,“蓬荜生辉。”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应了‘蓬荜生辉’,当天来了两三位客人,云泽又进了笔账。
小洁高兴地手舞足蹈,从叶临泠兜里摸了顿饭钱。
叶临泠直呼亏了!
于是,小洁承诺替他看店。
周五那天,叶临泠拉着夏渌冝心安理得出了门。等到碰头时,才发现原本的四人行,多出了一人。
汪瞬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忽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人,“你怎么在这儿?”
许弋阳目不斜视,“这也是我的案子,我为什么不能来。”
罗非全冲叶临泠和夏渌冝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偏头看着汪瞬,“小许也不算外人,一道吧!”他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巷道,“说不定云谷道长知道他会来。”
汪瞬撇了眼许弋阳,抬脚就往前走。
云岫观就在巷道后面,被周围拔地而起的高楼遮得严严实实。只有这一条路,前两年还有人抱怨过进观太麻烦,也始终没改道。
网上说什么的都有,其中有一条点赞数量很高:心诚不诚,全在这儿了。
叶临泠跟在汪瞬身后,穿过几人堪堪并行的巷道。脚下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发亮,缝隙里钻出来几簇不知名的嫩黄色小花。
视线变宽,豁然开朗,巷道正对面是两扇朱漆木门,门楣上悬着一块匾,其上是金漆书写的“云岫观”。
叶临泠的视线下落,台阶左侧的石狮断了颗牙。
五人拾阶而上,刚站在门前,门便从内打开了。
是个穿着灰色道袍的小道士,看见他们,双手合拢行了个礼,“几位,云谷道长已在会客室等待多时了。”
叶临泠是最后迈过门槛的。脚底踩实的一瞬间,他忽然感到一阵极轻的眩晕,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穿了过去,凉丝丝的,稍纵即逝。
他下意识回头。
门外还是那条巷道,阳光斜斜地打在青砖墙上,明晃晃的,什么也没有。
“怎么了?”走在前面的夏渌冝停下来等他。
可能是错觉吧!
叶临泠摇摇头,“没事。”
云岫观比外面看上去要大很多,通体以青砖铸造,飞檐的结构,廊下挂着铃铛。
叶临泠心想,若是下场小雨,细雨如丝,缠着风铃叮当作响。青砖染成深黛,升腾起袅袅雾气,定是别有一番清寂。
院里种着一棵银杏,树干粗得两人合抱不住,枝繁叶茂,将半个院子笼在阴凉里。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桌面上刻着棋盘,纵横已经模糊不清。
小道士引着他们穿过前院,拐进一条回廊。两侧挂着竹帘,缝隙间透出院中草木的青翠。叶临泠目光扫过廊柱上的楹联,轻易辨认出:道法自然。
小道士停步,会客室到了。
他抬手扣了三下门,里头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进来吧!”
小道士推开了门,几人走进去。屋子不大,陈设简单。靠墙是一排书架,窗下摆着张矮几,茶水正沸,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叶临泠视线落在矮几上,那里叠放着6只杯盏。屋内的人不多不少,正好六人。
一个白发男人盘腿坐在蒲团上。他须发皆白,却不显老态。一双眼睛清亮有神,眼角皱纹浅细,让人琢磨不出他的年龄。
“来的早不如来的巧。”云谷道长抬起头,目光从众人身上掠过,笑着招呼,“水刚好沸了,坐着喝口茶再聊吧!”
罗非全率先落座,和云谷道长面对着面,左侧是叶临泠和夏渌冝靠着门,右侧靠里是汪瞬两人。
云谷道长一一给他们斟了茶,动作不急不徐。
“云谷道长,好久不见。”罗非全在桌面轻敲两下,开门见山,“我们是为了陈明的事情来的。”
“我知道。”云谷端起自己的茶杯,浅抿一口,眼神落在氤氲的茶雾里,语气稍沉,“这件事,说来大概是我的问题。”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着,像是在斟酌言辞。
“陈明那孩子,我认识他很多年了。”云谷道长望向罗非全的眼睛,像是在说一个满腔热血的黄口小儿,“当年他来云岫观,想拜我为师。我见他根骨不错,点拨过他几句,但是没想过收他为徒。”
云谷丢出一记重磅炸弹,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我大限将至,心有余而力不足。”
话音刚落,几人目光纷纷投向了他,屋里安静得只剩下杯底摩擦矮几发出的声音。
罗非全神色肃穆,“抱歉。”
云谷摆摆手,“无妨,我这老东西早就该死了,浑浑噩噩活了那么多年。”他笑着逗罗非全,“我都比你大了不知道多少轮了。活腻了,该去了。”
罗非全不知如何作答,垂下了眼眸。
云谷叹了口气,继续刚才的话题,“陈明是个心好的,这些年时不时过来看我。也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我命不久矣的消息,急匆匆跑来求证。”
“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云谷苦笑,“我一时感动,嘴上没个把门的,就承认了。”他神情忽然凝重,“他说他会想办法,我只当是小孩子讲大话,没想到竟是放任他误入了歧途。
”
“逆天改命,谈何容易?简直违背天道…”
叶临泠眼瞅着陈明在云谷的讲述中,从一个修习邪门歪道的老道变成了重情重义的弟子,面无表情。
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杯。茶水碧绿澄澈,一片茶叶沉在杯底。他想起张守仁,想起那只为杀人取血的祭台,觉得这杯茶有点喝不下去。
怎么不提那些死去的人?
他忍不住明知故问,“逆天改命?”
云谷点点头,目光悠远,“他想让我活。可是活多久呢?生老病死自有定数,强求不得。”
很显然,他没理解叶临泠的意思。但是叶临泠也不打算问第二遍,或许在云谷道长冗长的岁月里,其他人的生死只能算得上一个分隔点。
无关紧要。
脑海里冒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叶临泠自己吓了一跳。
他抿了抿嘴,感觉自己最近确实得提高一下睡眠质量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莫名其妙。
“陈明做的事情不对。”云谷的视线落在叶临泠身上,抬手提他续了茶,继续道:“我希望你们得告知他其中厉害关系。他犟得很,得同他讲明白。”
罗非全和汪瞬交换了一个眼神。
叶临泠抿了下唇,将面前的茶杯握在手中,轻飘飘地说,“说不明白了,陈明已经死了。”本不该插话的,但是自打进了这劳什子云岫观,莫名躁得慌。于是,不吐不快了。
云谷明显愣了一下。
那张始终温和的脸上,头一回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发出声音,“…死了?”
“七月二十五日晚,在押解途中身亡。”许弋阳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死因是窒息。”
汪瞬补充,“我们在他身上发现了追踪令。”
云谷沉默了。
良久,他叹了口气,“是我害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