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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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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第一次见你。”
“不不不,不是第一次。”
花园里绿意盈盈,各种名贵的花卉竞相开放,明媚的景色让人恍若身处春天。
余佑笑得比花朵更为夺目,他开口说:“你很小的时候我可是见过你的。只不过那件事我知道得比余泽早,从那个家出来的那刻,我就在想怎么才能让高白莱死得其所一点。”
“你很聪明,你一边瞒着高白莱和景司清合作,一边暗中挑拨恶化他们的关系,还让景司池那个冷面狐狸背了口大锅。”
余佑继续说道:“不过他们的心思可深着呢,你一个人又怎么做到滴水不漏,其中都是我在暗中帮你。”
“是我让人对景司池的跑车动了手脚没错。但你也没造成任何损失不是吗?那份文件可费了我好大力气呢。”
余水一言不发,沉默地看着他。
余佑笑了。
他的笑意总是不达眼底,空洞死寂。
“好吧,其实也不费什么力气。”他点了点脑袋,“像他们这种达官权贵有几个私生子也不是什么很难想的事儿,只不过景时年这个老狐狸藏得深,景司清长这么大竟然一直没发现。”
“你也没让我失望,知道我把事情嫁祸给了那些私生子,顺水推舟地卖了景司清一个人情。”
“但你又不是很聪明,过了这么久才找到我。”余佑的语气里有一丝惋惜,“我可是很期待和你合作。你知道那张照片我找了多久才找到的吗?”
“既然你的仇已经报了为什么还要去招惹景司池?”
余水冷漠地抬眼。
“很简单,我是在为你铺路。”余佑斯文地搅动着咖啡,“我只是给你提个醒,靠利益维系的合作关系都很容易破裂,我们余家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不过那个景司清倒是让我意外,她竟然顶着家族的压力没有同你撕破脸,要知道那个时候你可是众矢之的的凶手。”
“怎么不知道?我是被冤枉的那个,你是冤枉我的那个。”
余佑和余泽长得一样,性子倒是完全相反。余佑这个人惯会用温柔优雅的假面遮掩骨子里的阴翳狠毒。虽然一直在温和地笑,但他眼睛始终空洞冰冷。
“别生气啊,我只是给你提个醒。任何人都会背叛你然后把你推向死地。”
余水说:“那让你失望了。”
“你不会是喜欢景司清吧?”余佑撑着脸笑眯眯地看着她,一点没有长辈的威压与疏离。“恋爱脑可是会造成不可逆转的困境的哦。”
余水往瓷杯里加了一块剔透的方糖。
余佑微笑着打量她一番,悠悠地开口:“你知道我们余家为什么就剩我和你父亲两个人了吗?”
“被高家害的。”
余水轻抿一口热茶,她微微蹙眉,还是这么苦。
“不能说是高家,是德斯凯奇家族。说起来,高家其实也是受害的一方,除了高桔以外高家的所有人都被他杀了。”余佑偏眸轻笑,“其实最后高桔也被他逼死了。”
“高知卿喜欢高桔,但是那个时候高桔已经同我的父亲也就是你的爷爷余风订了婚。”
余佑端起苦咖啡抿了一口,微风自他低垂阴郁的眉眼间扫过,吹起一阵涟漪。
“高桔当时被高识卿忽悠得团团转来余家退婚,余风恰好喜欢我的母亲,两家一商量索性就把婚约退了。”
“你说,婚都退了,他也得偿所愿了,为什么还要回来迫害我们家呢?”
余佑想不明白,可能有些人天生就是坏种,就比如他。
余佑垂眸,百思不得其解。余水静静地坐在他对面,树荫撒在洁白的桌布上,落下斑驳的阴影。
“高识卿这个人真是我见过最坏的,学了他这么多年还是不及他十分之一。”余佑明媚一笑,眼里波光流转:“不过也不能怪我,他家可没那么多人让我杀,这样倒显得我仁慈多了。”
“你……”
余水抬眸,深深地看着他。
“怎么?你很意外?高识卿可是把我们余家搞得家破人亡啊。你以为高白莱会因为你是她女儿就顾惜你?要不是我暗中保护你,你早就死了。”
余佑抬眸看向波光粼粼的湖面。
他还记得余风被一群人抓走的那天从门外射进来的光也像现在这样晃得人想要流泪。
余佑已经忘了他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了?是在父亲的葬礼上?他没哭。还是心脏病复发的母亲躺在病房里垂危弥留之际拉着他和哥哥的手嗫嚅着想要开口泪却先流下来的时候?他也没哭。
哦,他想起来了,他上一次哭是因为他的哥哥背叛他。他明明知道害他们一家的就是高白莱这个女人的父亲,他竟然还爱她不舍得杀掉她。
余佑见高白莱的第一面就没由来地讨厌这个女人。他的哥哥傻乎乎地爱上她傻乎乎地追她再到后来他们步入婚姻的殿堂。余佑冷漠失望地看着他的哥哥成为别人手里的玩物。
他不明白,他一贯冷静自持为他遮风挡雨的哥哥为什么会被一个女人迷得团团转。
不应该啊,哥哥应该是那个下雨天打雷把他护在怀里的哥哥。
走完一套程序,他们家的房子财产都被抵押掉,留给他们两个的钱不够维系他们的生活。他和余泽一起住在夏天闷热冬天从窗户缝里溜冷风的出租屋里。余泽一边上学一边打工养他。最难的时候,他们付不起两个人的学费,就只交一份学费,俩个人轮着上学。但是大多时候都是他去上学余泽出去打工,等到晚上他在不那么亮的台灯下把一天所学的东西讲给余泽。
余泽的爱是毫无保留的,就连那盏灯都是往他这边放的。他这个哥哥真是好得一点没话说。他模仿他的哥哥从来没有被任何人看出来过。他们一起长大的,睡在一张床上,每天朝夕相见。
余佑从来不喜欢照镜子,因为哥哥就是他的镜子。
所以高白莱这个女人一点都没看出来,她痴迷地扑在自己怀里诉说着爱意时。余佑想的是她扑在自己哥哥怀里的时候会有他们两个躺在那张窄小的竹床上的距离更近吗?当然不会,他和哥哥抱在一起的时候,余佑的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他们的血肉从一开始就是混在一起的。
余佑慢慢地笑,从嘴角到眼睛,笑意就像余泽给他的糖,黏稠甜腻到化不开。他从来没有打开过那些糖纸,留着它们在那个铁盒里化掉,黏糊糊地涂满整个内壁。腥甜的糖味混着铁锈味儿,余佑抱住那个盒子就抱住了他的哥哥。
离开了那个出租屋这么多年,余佑还是会想,要是他的哥哥没有遇见高白莱就好了,他们还是亲密的兄弟。他们的生活就像那盏总是坏掉的灯,虽然很辛苦但余泽会把所有的爱全给他,那是他一生中为数不多的幸福。
余佑就在高白莱沉溺在爱意与痴迷中杀死了她。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儿,
他悠然地剥开一颗糖,原来糖这么甜。
“你说,哥哥知道是我杀了高白莱吗?”余佑自顾自地问道,漂亮的眼睛里是清澈的困惑,随即他的眉宇舒展开来:“应该是知道的,毕竟哥哥是最聪明的。”
“哥哥一直在默许我,他是知道我杀了那个女人的。”
余佑的眼睛闪着诡异疯魔的光。
复而光又消失了,他落寞地说:“可是他不愿意见我。”
“哥哥,高白莱有一句话说得是对的,你这个人绝情起来是真狠啊。”
余水离开这个被诅咒的庄园,她的父母,她父母的父母,他们困在一场杀戮与占有的魔咒里,爱恨交织的蛛网里,每一个人都是被献祭的羔羊。
幸存者只有余泽和余佑。
余泽漠然地从这场荒诞离奇的怪谈里抽离。
余佑疯魔般陷入其中并杀掉了引起这一切的德斯凯奇家族始作俑者。
他会代替他的哥哥继承这座繁华寂寥的庄园,终其一生都甘愿被困在这里。
他的哥哥不想和那个女人再有任何瓜葛,他的哥哥还是那个会给他买糖吃给他做饭会在下雨天抱着他的哥哥,一切都没变。
“哥哥,就让我帮你最后一次吧,即使你已经抛弃了我。”
偌大的花园里,虞美人枯萎在枝头,风吹过它干枯失色的花瓣,带走最后一丝幽香。
余佑呢喃:“一切都结束了。”
一切都快结束了。
余水站在檐下听雨。
奚知,我的奚知,我们马上就可以见面了。
余水伸手接住飘落的雨丝,凉凉的。她眉眼温和,嘴角轻轻勾起一丝笑意。
不远处的波恩怔然一瞬,整理好表情上前给她汇报近况。
奚知看着电脑上的资料。
许放和她知道自己身边潜伏着三股势力,但是他们知道得比较晚,三股势力貌似打了一架后再也没有出现过。许放给她提供线索,她利用国外的公司顺藤摸瓜查出来了其中一个背后主使。
景司池那个变态竟然派人跟着许放!那打他的那波势力应该就是余水的人,另一波人隔岸观火想渔翁得利反过来被余水干掉了。
奚知派人继续去查余水在国外的行踪,一旦查到她会立刻飞过去找她,即使是远远地看她一眼也好。
窗外飘起细碎的雪花,奚知端起一杯温热的咖啡抿了一口。
她看着一片片莹白的雪花堆积在枝头的黄腊梅上,奚知推开窗户,冷冽的花香夹杂着细雪的寒凉闯入温暖如春的室内,没过多久就冻红了她的鼻尖。
她突然想起一位故人。
由于高三冲刺高考,学校提前十天开学。
热烘烘的教室里,每个人裹得跟个球一样挤在座位上写题。
奚知扭头看着窗外,窗玻璃反光,她看到自己模糊的身影,许放和刘玉溪坐在位置上安静地写题,奚知突然发现他们两个人的侧脸还挺像。
窗外还在下雪,这是今年下的第四场雪。
她垂眸看着自己桌上的题,嘴角勾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去年冬天,余水坐在她现在坐的这个位置上给她削苹果。
她这个人嘴刁,不吃水果皮。余水给她削苹果皮的时候,她就笑盈盈地托腮看着她。等她削完,余水顺势咬了一口,奚知也不恼,就着余水咬过的地方下口咬下一块脆甜的果肉。
今天冬天格外冷,许放总是喊她出去吃饭。他在一次醉酒后,怅然地问奚知:“余水走了多久。”
在刘玉溪欲言又止的眼神里,她平淡地说:“一年。”
高白莱死后,出现一个高艾希,不到一年的时间她就掌控了高白莱手下黑白两道所有公司。
至此,这个名字响彻北美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