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山落雨》水边木

74、宴席

　　“呦呵。”
　　景司清斜倚在沙发上，她惊奇地看着手机上推送的申请人。
　　雪地里：怎么突然想起来加我 ?
　　她玩味地举着手机等待着对面的人回她消息。
　　没猜错的话，奚知已经查到她这里了。她就知道这人不可能耐得住性子。
　　溪水：许放身边的人是你安排的还是景司池安排的？
　　景司清“啧”了一声，景司池这个傻逼真是给她添了不少麻烦。
　　她飞快地打字回复：你们怎么都问我这种问题，我很像变态吗？
　　奚知咂摸着“你们”这两个字，她心情极好打字道：看来你知道余水在哪儿了。
　　景司清腾地从沙发上坐起来，惊得窝在百年波斯毯上的北美灰狼支棱起来。
　　溪水：怎么不说话？
　　缓了缓心神，景司清突然恶趣味上头，她吊儿郎当地摁下语音键：“我不仅知道她在哪儿我还在挖你墙角。”
　　“景司清你是不是有病？”
　　奚知声音冷冽，压着翻涌的怒气。
　　“嗯，确实有点，我们家的人都这样。”
　　景司清欣赏着自己修剪圆润的指甲悠悠地说道。
　　奚知没再发消息过来。
　　景司清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把它随意地丢在桌上。
　　奚知这个疯子该不会是去看机票了吧？
　　她烦躁地掀起垂落在额前的头发，明明答应余水不告诉奚知她的位置的……
　　艹！
　　她不想食言，尤其是对余水。
　　“靠！奚知你人呢？！你还记不记得今天全省联考？！”
　　“你是不是睡过头了？！不会还没起吧？！赶紧麻溜地来学校，我还没来得及打电话问你呢老廖就先把我摁住问了一遍。”
　　奚知刚下飞机就接到许放火急火燎给她打来的电话，她还没说半个字许放就在那头一顿狂轰滥炸。
　　“暂时回不去了，替我跟老廖请个假。”
　　“这么屌？！你自己去说。”
　　“我这会儿比较忙。”
　　“你在哪儿？我怎么听着你电话那头有人在说英语？”
　　许放心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我在国外。”
　　奚知朝来接她的司机点头致意，一个西装男小跑过来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
　　“你大爷的！”
　　许放拉着一张脸无语地骂道。
　　“奚知还在路上吗？”
　　刘玉溪拿着考试用具走到他身边问道。
　　“老廖让我来看看是不是你正在给奚知打电话，他打不通。”
　　“这用得着看吗？我不一直带手机？你也一直知道。”
　　许放扭头说。
　　刘玉溪瞳孔下移，煞有介事道：“这下老廖可能会把你手机收走。”
　　“你刚刚说什么？没听清。”
　　奚知坐在古思特里隔绝了外面的噪声，她冲手机那边的许放问道。
　　“没什么。祝你追妻成功。”
　　“借你吉言。”
　　奚知笑道。
　　刘玉溪：“？”
　　“她现在在国外？”
　　许放把手机塞到兜里，“嗯”了一声。
　　“那我们跟老廖明说吗？”
　　刘玉溪问。
　　许放抬眼：“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奚知这个人我行我素惯了，老廖又不是第一天教她。”
　　刘玉溪点点头，“你的文具。”
　　许放接过他递来的透明文具袋，看了一眼里面的条形码：“这次我俩没拿成对方的条形码吧？”
　　“没有。”
　　刘玉溪笑了。
　　上次他俩都坐在考场贴条形码了才发现俩人的条形码拿反了，他们也没再换就那样考了一次。
　　后来东窗事发被老廖拎到讲台上刁了一顿。俩人一个考场就不说了，还是前后桌！就这都懒得换一下。
　　老廖气得破口大骂，史无前例地耽误一节课的自习时间开了一次班会，从细节决定成败讲到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引经据典侃侃而谈。
　　老廖又喝酒了，喝得不多。
　　虽然人已经醉醺醺飘飘然了，但逻辑清晰吐字准确，酒精的作用只是让他变得更感性起来。
　　他一进来就看到了黑板上老吴留下来的破粉笔字。无奈地摇摇头跨坐在凳子上拿着一根仙女棒指着黑板上龙飞凤舞英文不像英文中文不像中文的字体吐槽道：“你们数学老师小学的时候字就长这样，几十年过去了还长这样！一点长进都没有。”
　　老廖轻笑着摇头，醉醺醺地嘟囔：“一点长进都没有。”
　　李萌看着自己被老廖没收的仙女棒惊呼：“我就说咱班主任收我仙女棒是想自己玩！”
　　“你适可而止。”
　　杜梦瑶移开她疯狂捶自己大腿的手一脸无语地说道。
　　李萌忧伤地说：“没了仙女棒我们今晚还怎么打歌？”
　　“今晚歇歇。”
　　她们宿舍现在每天晚上都会合唱一首歌，在没熄灯之前短暂地狂欢放松一下。
　　踏马的！越到高考卷子积得越多，有些甚至来不及看，各省的题眼花缭乱把人往死里整！她严重怀疑是不是老师办公室堆不下就一股脑儿发给他们了，真是纷纷扬扬的六月雪砸死快要出洞的蝉！
　　杜梦瑶来不及细想她的痛苦，就看到老廖坐坐在讲台桌上目光慈爱地一遍遍看他们每一个人的脸。
　　这眼神……她只在乡下奶奶家见过——和老母鸡抱小鸡时一模一样！
　　“年轻就是好啊，老师做梦都想回到你们这么大岁数的时候。”
　　学生时代就像含在嘴里的甘草片，经久回甘。
　　“我还记得我上中学的时候捡过一只小鸟，上课的时候就把它偷偷藏在桌兜里，它一叫我们那一片的人就开始咳嗽。”
　　底下的同学停了手中的笔抬头呵呵笑。
　　“等到我当了老师，才发现我们那些年干的啥蠢事老师都心知肚明。你们也一样，别以为我啥都不知道！”
　　不少人对号入座，心虚地频频抬头瞥老廖。
　　“上学的那些年真是我度过的最美好纯真的时光！”
　　关益小声说：“你们那时候也没我们这么多作业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一片笑声中，老廖一张脸快怼到关益面前：“咋滴？你不信啊？不用进入社会就步入大学！你就会开始怀念你的高中，你信不信 ? ”
　　关益错开视线犟道：“不可能。”
　　范琦玉朝他伸大拇指。
　　老廖没再搭理他，他自顾自地说：“我高三那年被电动车撞到了腿，学习正撵得紧，也不敢回家养伤。老师那个时候家里条件不好，也没有多余的劳动力来学校照顾我。就是你们吴老师，每天给我背上背下，替我跑腿买饭。”
　　不知谁问了一句：“是我们数学老师吗？”
　　“你不是废话！”
　　他同桌一巴掌拍他后背上。
　　“对啊，就是你们吴磊老师，我们小学就认识了，当了一辈子的好朋友。所以要珍惜你们遇到的每一个人，珍惜你们生命里的每一次经历，有些是可遇不可求的机遇，我们要尽可能地让自己的生命更加绚烂，好好享受自己的人生。”
　　“高考结束都有啥打算啊？老师给你们一个建议——考完就订票！多出去看看，这个世界只有自己亲眼见过才能形成自己的认知做出自己的选择。当然，有些同学会选择打暑假工。不管是哪一种计划，我们都要尽情地投入其中，去享受它！你们的人生远比自己想象得更加精彩！”
　　“老师的任务就是把你们送到考场，就像我的老师。”
　　见惯了他凶神恶煞冷着一张脸的模样，突如其来的感伤与不舍倒是让班里大多数人不知所措地伤感起来。
　　蒋怡鼻头一酸，突然觉得手中的卷子也没那么可恶了，高考之后她再也不会像现在一样在紧迫中赶卷子了。
　　时间过得真快，不知不觉她已经看到了该说分别的路口，她犹豫了，她想时间再慢点就好了，她情愿每天起早贪黑地写卷子。
　　“我大抵是疯了。”
　　郭智百忙之中瞄她一眼：“姐你先别疯！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写了吗？我没思路。”
　　老廖的眼中像是有了泪花，班里大多数人高一就跟着他，他见证了他们脸上的青涩是如何褪去的。他知道班里哪个同学喜欢上课吃东西，他也知道自己办公桌上的巧克力和润喉糖是哪个同学私下偷偷放的。他还知道他们最喜欢在下课用白板放流行歌曲。
　　流行歌曲一首接一首，过一阵子就换一次，每个季节都大不相同。
　　窗间过马，一枕槐安。
　　教学楼前后的枝丫绿了一次又一次。
　　空调机上的文竹又长高了一点。
　　许放摁下视频的暂停键，他喜欢记录一些有意义的时刻，这样当他想回忆的时候还有一处地方让他存放自己思念。
　　他们班的数学作业依旧没按时交上。第二天，吴磊进班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们班作业又没按时交！昨天晚自习干啥去了？忙着写其他科作业？！”
　　“听老廖给你表白！”
　　不知道哪个哥们如此勇猛，直接吼了出来。
　　在众人东倒西歪笑作一团的时候，关益尴尬地同眼神呆滞大脑宕机的吴磊解释：“其实是班主任感性地讲了你背腿受伤的他的事儿。”
　　吴磊装作忙碌地低头翻找起卷子来：“嗐，尽是些陈年烂谷子的事儿，我自个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