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坊王后》月照水

96、玛戈王太后（1）

　　安格尼思第一天进执政院，她选了一身黑色的衬衫，这样的装扮让她看起来更加成熟和冷峻。朗格维穿着最普通的白色衬衫等在尼思楼下，他看到安格尼思从冒险者公会的马车上下来，连忙对她招手示意。

　　“这里，安格尼思大人，这里。”朗格维压低了嗓音，他等安格尼思走到她面前说：“我好担心你不来了。”

　　安格尼思轻轻笑了一下：“我们这就进去？”

　　“还要等一等。”朗格维将她拉到一边，他给安格尼思解说：“我们只是旁听的，来得要早，进去却晚，要等圆桌大臣全部进去我们才能进去。”

　　“圆桌大臣？”

　　“就是和胡安国王一起坐到圆桌上的十二大臣，这是德里克一世留下来的传统。”朗格维看着一位又一位戴着高顶礼帽的大人走进尼思楼，他小声给安格尼思说：“首席执政官大臣一定是在这十二位大臣里面选出来的。”

　　安格尼思一边听朗格维给他介绍执政院的官员，一边看着陆续进场的诸位大人。一直到所有人在执政院大厅坐定，安格尼思才小声问朗格维：“国王陛下不来？”

　　“国王陛下通常都不在，”朗格维带着安格尼思走进执政院，他指着椅背最高的那张椅子说：“胡安国王还小的时候，朝政就由玛戈王太后主持。”那是一个圆形的会议室，中间一张巨大的圆橡木桌，四周摆着十几张高椅，其中两张椅子特别高大，椅背是拱形的王冠形状，那是国王和王后的专属座椅。德里克一世开圆桌会议的时候，给王后尼思安排了一张座椅，可惜德里克一世之后的国王，再也没有把王后带进执政院，坐上那张专属于王后的宝座。但是那张椅子一直没有被搬走，平缓的圆形椅背象征王后冠冕，是这间会议室里唯一女性化标志。朗格维带着安格尼思来到高椅后面第一排台阶下，那是国王和王储伺臣专属位置，以往一直没有人坐，凳子上积满了灰尘。朗格维掏出手帕，将凳子擦了又擦，才请安格尼思坐下。

　　“王太后呢？”安格尼思坐直了身体，她任由四周人群打量着她。为了这一天，扎拉和雅娜给她演示了多次。作为两百年后再一次进入执政院的女人她一定会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同时会遭遇到前所未有的阻力。她需要寻找一个同盟，安格尼思看着周围或年轻或年老的男人面庞，心里想出来的同盟只有玛戈王太后一人。

　　“王太后在那里。”朗格维指着会议室后面一个窄门，上面打开一扇小窗户：“那是玛戈王太后的房间。”

　　“王太后要是有决议怎么办？”安格尼思皱起了眉头，那间房门紧闭着，门口也没有任何人。她问：“难道只能通过别人来传话吗？”

　　“我听说，每次议案需要解决的问题都要在下一次会议上通过。”

　　“就没有当场通过的。”安格尼思看着大厅中央的圆桌，上面坐着几个中年男人，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和身边人交谈。

　　“那边有一个小窗，你看到了？”朗格维指着窄门说，“如果有紧急议案，必须当天做出决定。小窗打开就表示王太后同意，要是小窗关上就表示王太后不同意。”

　　安格尼思没有出声，她看着圆桌上十二位大臣一一坐下，只有国王胡安的位置空着。首席大臣弗明戈拿着一堆文件在国王空位左侧坐下正要准备说话。安格尼思突然站了起来，弗明戈微微对着她点头，对着众人说：“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弗明戈话音未落，只见安格尼思连走几步，她来到窄门前轻轻敲响了门，弗明戈停了下来，不明所以地看着她。房门被打开，玛戈王太后坐在一把椅子后面。

　　安格尼思微微屈身，她点头向王太后行礼：“玛戈王太后，日安。”

　　王太后站了起来，她挑剔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身材修长，眉目过分灵动了些，特别是她的眉毛太过粗糙，没有像贵族小姐那样修饰得又细又长，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玛戈王太后在心里给安格尼思下了这样的评语：“你进来干什么？”

　　安格尼思走到王太后身后，她端起王太后的椅子走了出去，将椅子和胡安国王的椅子并排放到了一起：“玛戈王太后，请坐。”安格尼思的声音清脆，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着语气。玛戈王太后看着圆桌旁的椅子，一时心绪激荡，她缓步走到圆桌旁。安格尼思将椅子往后拉了半步，等待玛戈王太后在圆桌边站好才将椅子轻轻往前移动，抵到王太后的膝盖后面，玛戈王太后顺着椅子的力道坐了下来。安格尼思轻轻对着弗明戈点头，她对着朗格维招招手，两个人一起站到了弗明戈身侧，等待他向众人介绍德里克王子的两位伺臣。

　　执政院会议结束之后，大家陆续离开执政厅。安格尼思安静地看着人群离开，先是圆桌会议上的大臣，弗明戈站起身对着玛戈王太后行了一礼，等待王太后离开圆桌。其余人等看着安静站在一边的安格尼思，他们互相看看，最后沉默不语离开了执政会议大厅。

　　红日城城主维特在执政院门口等到弗明戈出来，他一把拉住弗明戈：“冒险者公会什么意思？”

　　“你知道他们两个现在是德里克王子殿下的伺臣，仅仅代表王子殿下听政。”弗明戈也被安格尼思的举动弄得莫名其妙，他已经向冒险者公会打听过。安格尼思虽然是登记在册的冒险者，但是她不会再参与任何冒险活动，冒险者公会也不会对她进行任何安排。

　　“她为什么把王太后搬出来？”维特将弗明戈拉上马车。

　　“可能是只有她一个女人在男人堆里不舒服吧。”弗明戈将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这么多年，王太后终于出来了。你看到王太后脸上的表情了吗？”

　　双子楼，温在一楼会客室里来回踱步，旁边坐着一位金发美女。她捧着茶杯一直紧盯着窗外，直到她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连忙叫来温：“哎，你看，是不是安格尼思？”

　　“嗯，是她。”温看着步履从容的安格尼思，“她看上去心情不错。”

　　“温！”安格尼思站在外面对着温挥手，她上前两步双手撑着窗台直接跳了进来。

　　“哇哦！”金发美女发出一声赞叹，她探出头看看安格尼思身后确定没有人看到，才缩回脑袋说：“你可真大胆。”

　　温一把抓住安格尼思：“怎么样？”

　　“如你所愿。”安格尼思微微屈身，她摘下帽子行了一个绅士礼，才把她在执政院干的事说了一遍。

　　“守卫没有阻拦你们？”金发美女连忙问，往日她们从尼思楼门口走都会被守卫驱赶，就算跟着玛戈王太后一起进去，守卫也要跟在后面确保她们只是进入小房间。

　　“我有这个！”安格尼思掏出一张卷轴，那是德里克作为王储签发的第一份任命书。

　　“我瞧瞧。”金发美女拿了过去，她展开卷轴，手指头在一个又一个花体字上面滑过。温也走过来一起欣赏：“德里克王子的签名果真写得不错！”

　　“王太后有没有说什么？”

　　“王太后全程什么话也没说。”安格尼思努力回想了玛戈王太后的脸色，她神色严峻，一双银灰的眸子半闭着，无论是谁发言，她都紧盯着桌面。安格尼思接过金发美女给她的茶，喝了一大口，才说：“谢谢，我快渴死了。”

　　“平常王太后也不说话，她的心思很难猜，不过你让她从小房间出来，她一定很高兴。”温拉着她在桌边坐下，指着金发美女说：“来，我给你介绍，这位是席德，她来自临城3，也是王太后的女官。”

　　“你好，席德。”安格尼思放下茶杯，“你真漂亮！”

　　“你很英俊！”席德微笑着看着安格尼思，面色有些潮红，她连忙改口说：“我是说，你也很漂亮。”

　　“我长得有点像父亲。”安格尼思不在意地笑了，“冒险者公会的女孩子多少都有点像男人。”

　　“我们来商量下一步要怎么办吧？”温打断了二人的谈话，她高兴地说：“王太后就此出现在人前，下一步我们也能进执政院了。”

　　“执政院怎么什么事也没有？”安格尼思掏出她的小册子，上面只记录了一些琐碎的小事，诸如王储加冕礼在哪里举行，大丽花比赛要征用德里克剧院。

　　温探头看着安格尼思记下来的文字，她皱起了眉头：“通常不会这样的，每次执政院会议都会有大事要讨论。”

　　“什么大事？”

　　“每次都会讨论星城31的税收问题。”温的手指头轻轻敲击着桌面，她问：“国王陛下今天参加会议了吗？”

　　“没有。”安格尼思正要问这个，“国王为什么不参加会议？”

　　“怪不得呢，国王不去就是因为星城31的税收问题。”温指点安格尼思：“星城31最少有十年没有向执政院缴税了，往年就算缴税也是金额最少的一个。”

　　“就因为贝拉王后？”安格尼思想起齐鲁达的教导，她看向温：“玛戈王太后一直纵容？”

　　“你忘了王太后的年纪，”席德在一边提醒她们，“她已经快七十岁了，胡安国王又是她的小儿子。”

　　“七十？王太后那么大了啊。”

　　“其实王太后从去年起身体一直不怎么好，这才是她同意德尔加和德里克一起去雪域的原因。”温说，“她要尽快将德尔加的身份确立下来。”

　　“嗯，如果德尔加护国公的身份定不下来，一旦王太后故去，胡安国王能就此免了星城31的税收。”席德补充道，“胡安国王对贝拉王后那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德尔加是贝拉王后的儿子，”安格尼思沉思着，“玛戈王太后怎么就能确认德尔加会听从她的安排？”一个人天生会偏向他的母亲，这是由血脉决定的。

　　“德里克一生下来就被玛戈王太后抱过去养，只可惜德里克身体不好。”席德继续说，“贝拉王后见不到儿子，心情一直郁积，五年后才又生了德尔加王子。玛戈王太后又将德尔加抱走，从德尔加出生后，星城31的税收越来越少，这就是一个交易。”

　　“正因为如此，王太后一直告诉德尔加，贝拉王后宁愿不要他，也要减免星城31食物赋税，在贝拉王后心中一个王子是远远比不上她娘家的。”温端着茶杯，“包括执政院也有这样的风声，德尔加想坐稳护国公的位置，一定要将星城31的税金收上来才行。胡安国王前鉴在此，花之国不能再出一个偏向某一城某一人的护国公。”

　　“德尔加如果做了护国公，”席德看着安格尼思，“他一定会将你踢出执政院，他最讨厌冒险者了。”

　　“为什么？”

　　“听说跟佩德罗佩德里两兄弟有关，我记得佩德罗佩德里一直是单独教授德里克王子的。”席德回忆着，“德尔加年纪虽然比德里克小五岁，可是他什么都学得比德里克好。所有老师都夸赞他，只有冒险者公会派来的这两位老师不搭理他。”席德耸耸肩。

　　“我怎么听说佩德罗佩德里兄弟也是德尔加的老师。”

　　“那是德里克第一次去雪域冒险回来之后的事。王太后一直是支持德尔加做护国公的，你如果想在执政院待下去，必须要获得王太后的支持。”温轻轻放下茶杯，她眉头微皱：“虽然你把王太后从小房间里搬了出来，让她能够走到人前，但是这远远不够。你是德里克王储的伺臣，天然站在德尔加的对立面，除非你有王太后不得不忌惮的影响力——”

　　“温，安格尼思背后是冒险者公会。”席德小声提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