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坊王后》月照水

91、为难

　　“殿下，我看那个安格尼思也不错。”布莱恩看着冒险者的帐篷，安格尼思一直跟薇拉在一起，她们出去打了两只雪兔回来。这一路她们俩只盯着雪兔，雪白的雪兔皮攒了一大堆。雪兔毛色洁白，皮子又比一般的兔子保暖，是买不起貂皮斗篷人家的首选。

　　“你说，我怎么才能请动她出手？”德尔加经过一下午的练习，他们两个对于猎杀沙里人这件事逐渐失去了信心。薇拉也许能力更强，一想到她一巴掌打断戴恩的腿，德尔加心里就生出稍许抵触，女人还是不要太强的好。安格那样刚刚好，够灵敏，也够虚荣，一个稀罕大丽花冠的冒险者侍从，想要名利，谁能够比德尔加带给她更多？

　　“要不，我去问问？”布莱恩放下手里的烤肉，下午布莱恩也被安格尼思露的两手镇住了，冒险者公会的女人果然不同凡响。布莱恩眯起眼睛，薇拉就是那个打断戴恩腿的女冒险侍从，在红日城无人不知，这两个女人都是好选择，布莱恩劝说德尔加：“女人吗，想要的不是华服就是珠宝。”

　　“你见几个女冒险者喜欢华服和珠宝？”德尔加盯着阿尔梅尼亚几人，她们这一路同住一个帐篷，四个女人没一个穿裙子的，女冒险者最喜欢像男人一样穿衬衫。在红日城，没有人把女冒险者当女人看，她们自己也不把自己当女人，整天跟男人一起舞刀弄剑。

　　“这倒是，”布莱恩又坐了回去，他看着安格尼思：“我看那个安格尼思，殿下还给他派过舞会请帖，今年大丽花花冠得主，她一定是个虚荣的。”

　　“我怎么会不记得，就是她让戴恩来不了雪域。”德尔加将舞会上发生的事告诉了布莱恩，他警告布莱恩：“斯塔夫子爵特意打过招呼，你知道这件事就行了，可别说出去。戴恩就是个阴险的小狐狸，他没来，德里克安生不少。”

　　“这样啊，”布莱恩摩挲着下巴，“殿下觉得什么才能打动她？”

　　“你去跟她说，只要我能办到的。”德尔加想了下说：“你先允诺她，至于究竟要不要用她，还是等我们见到真正的沙里人再决定。”

　　“殿下的意思沙里人没那么大？”

　　“卫城每年不知道送来多少沙里人的耳朵，如果沙里人真那么难杀，那些耳朵是从哪里来的？”德尔加轻轻敲击着桌面，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山墙：“沙里人是比普通人高一些，但是冒险者画出来的沙里人远不止三米高，我怀疑他们是为了吓唬我，让我们不得不接受冒险者的帮助。”

　　“嗯，这极有可能。”布莱恩点点头，“殿下放心，我知道怎么说了。”

　　布莱恩找到安格尼思，他们说了什么没人知道，只见布莱恩笑容满面地回来，他得意地对着德尔加眨眨眼睛：“殿下放心，她同意了。”

　　“嗯，这就好。今天早点休息，明天我们还是要把鞭子练好，我还是想亲自杀掉沙里人。”德尔加站起来又坐了回去，他看着布莱恩：“冒险者公会说沙里人很笨重是不是？”

　　“对，就差说沙里人又高又蠢了。”

　　“你说，我们两把沙里人放倒怎么样？”德尔加突然冒出来一个绝妙的想法，他扯过来鞭子：“咱们缠住沙里人的双脚，只要沙里人摔趴下，多少耳朵割不下来？”

　　“这个法子好！”布莱恩忍不住用力拍了一下大腿，他龇牙咧嘴地说：“我怎么没想到呢！那些冒险者故意在山墙上作画，他们就是吓唬我们！历代国王都杀过沙里人，没有哪个国王说过沙里人难杀的。”

　　“那个安格尼思看来是用不着了。”德尔加有些可惜地咂咂嘴。德尔加给安格尼思舞会请帖，就是想要安格尼思会主动找他攀谈，毕竟冒险者公会的女人不知道羞耻为何物。结果安格尼思找了戴恩的晦气，又和临城的质女门玩到一起，实在是上不得台面。

　　帐篷里，阿尔梅尼亚看着独坐在一边发呆的安格尼思，她拉住安妮指着安格尼思问：“她怎么了？”

　　“她先答应了德里克，后来德尔加也派人找她联手。”安妮摊摊手，“她不知道要选择哪一头呢。”

　　“你怎么看？”阿尔梅尼亚坐了下来，薇拉已经裹着斗篷在一旁打起了小呼噜。阿尔梅尼亚笑着说：“整个队伍，就薇拉每天睡得最香。”

　　“你知道我一向不擅长动脑子，比薇拉好不了多少。”安妮在阿尔梅尼亚身边坐下，“我这个人，从来不跟别人讲条件。有什么事都是我划下道，对方能接受就一起干，不能接受就拉倒。讨价还价这种事我从来不干。”

　　“我忘了你是出了名的说一不二。”阿尔梅尼亚突然笑了起来，“你在临城17做代城主的时候，冒险者公会在临城17的驻点几乎三天就要写一封信回来投诉你。”

　　“临城17也没少投诉我吧？”安妮不以为意地笑了下，“我最烦那些光想着动脑子使坏的，有本事干掉我，没本事就少说话。”

　　“你啊，要不是这副脾气和坏嘴巴，早就是长老了。”阿尔梅尼亚不赞同地摇摇头。

　　“千万可别。”安妮连连摆手，“安格尼思要是去了执政院，我可能也会从冒险者公会退出来。”

　　“为什么？”

　　“那是一个充满了阴谋诡计的地方，我得跟着安格尼思保护她的安全。”安妮看向灯光下的安格尼思，少女的脸庞在灯光下发着莹白的光。

　　“你真的打算一直跟着她？”阿尔梅尼亚看了两眼安妮，“算了，我一直搞不懂你的想法。”

　　“人的一辈子才多长，我不跟着她跟着谁？”安妮难得露出一丝为难，“倒是她的烦恼，我没办法帮助她。”

　　“其实她无论选哪一个都不能算错。德尔加虽然骄傲，他答应的事想来也不会反悔，除非他想和冒险者公会为敌。”阿尔梅尼亚轻声对安妮说，“要是他选了德里克，德尔加想要做护国公难度就增加了很多。特别是德里克需要在执政院安放自己人，安格尼思完全可以成为他的代言人。”

　　“政治这个东西我从来就没搞明白过。”安妮有些苦恼，她看着安格尼思：“我也没什么能教她的，也就是格兰德和齐鲁达两个人，前面几个月也不知道教了她什么。天天晚上回来，她那个脸色哟，难看得很，一点也不像在临城女校的样子。有时候我还想把她给送回临城女校去，那时候她多开心，每天乐呵呵的，永远有新鲜事等着她。”

　　“临城女校啊，”阿尔梅尼亚流露出向往的表情，“要是红日城也开个女校就好了。”

　　“怎么可能？”安妮摇摇头，“你不知道女校生那些想法大胆得很，也就是临城17，经得起她们折腾。”

　　“这倒是，只有临城的财产抓在女人手里。”阿尔梅尼亚神情有些落寞，“女冒险者不愿意嫁人，就是不想嫁人之后丈夫拥有她们财产的支配权。这条法令什么时候改一改才好。”

　　“也不是没有女冒险者嫁人的，”安妮想了一下，“只是生孩子对女冒险者伤害太大，她们的实力在生了小孩之后实力下降的厉害。不能出去冒险的冒险者，和普通女人也没什么差别。”

　　“说起生孩子，真是叫人又爱又怕。”阿尔梅尼亚回想着什么，她眼里带着一丝笑意：“我回去打算收养一个小女孩。”

　　“怎么？”安妮歪着头看向她。

　　“我在红日城碰到一个特别漂亮的小女孩，脸蛋就跟红苹果似的，叫人一看就喜欢。”阿尔梅尼亚笑笑，“那个时候我突然理解了你，小孩子眼里的光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东西。”

　　“她父母能同意？”安妮想到安格尼思，刚开始安格尼思也是不愿意离开她父母的。

　　“她家小孩子多着呢。”阿尔梅尼亚不在意地笑笑，“她从家里跑出来也没人知道，还是我叫人送她回去，她父母才发现她不见了。我怀疑她不是父母亲生的，那个家里得有十几个小孩，可能是别人寄养在那里的。”红日城有些人家会干这样的事，替父母照看孩子，他们会提供住处和吃食，同时向孩子的母亲收一些费用。这些孩子有些会被母亲接走，有些渐渐失去了联络，就成为养父母的孩子。

　　“你打算自己养孩子？”安妮睁大了眼睛，她是知道一个小孩子不会说话只会吃喝拉撒，一不满意就哭得满床打滚是什么模样的。

　　“再等等，等她再大一点。”阿尔梅尼亚看着安格尼思，“我打算等她像安格尼思那般大，七八岁再领回来。”

　　安妮摇摇头，她没有说话，再等等，阿尔梅尼亚兴兴头过去也就会忘记这个想法了。她另起了话头：“你看安格尼思应该怎么选？”

　　“如果是我，”阿尔梅尼亚想了一下，“我可能会选德里克。”

　　“为什么？”

　　“德里克没什么才能，他只能依靠安格尼思一个。”阿尔梅尼亚指出这一个客观现实，“好处是安格尼思不会被任何人取代。但是呢，那样会导致安格尼思在执政院没有任何帮手，想要获得更多权柄，她必须有和她站在一边的人。”

　　“选择德尔加的好处是什么？”

　　“如果德尔加支持她，德尔加的追随者也会支持她。”阿尔梅尼亚拍拍安妮的肩膀，“这样安格尼思在无形中会获得很多队友。”

　　“你说得对。”安妮点点头，“那坏处呢？”

　　“坏处就是安格尼思随时会被取代，德尔加不缺少支持者。”阿尔梅尼亚说，“只要安格尼思将矛头对准德里克王室，她会立刻被踢出来。”

　　“我记得执政院对德里克王室意见也不少。”安妮回想起她几次去执政院的情形，“执政院还是有脑子清醒的人的。”

　　“如果执政院全部是投机者，德尔加根本不需要来雪域一趟。执政院和德里克王室齐心要把德尔加送上王位，冒险者公会其实是没有什么办法的。”

　　“你说的也是。”安妮点点头，她又问：“那么德尔加为什么不能上位呢？”

　　“德里克的脑子是真的不好，你也知道贝拉王后就长了一张脸。”阿尔梅妮亚摇摇头，“德尔加倒是聪明，可是执政院的人想要把权力握在自己人手里，就不需要多么聪明的国王。这其实是德里克的优势，安格尼思要是成为德里克在执政院的代表，还是会有一些人暂时会支持她的。”

　　“只是暂时支持她吗？”安妮沉思了一会又说，“你也知道我曾经在德里克王室几年，完全看不出来德里克哪里傻。”

　　“因为德尔加一旦成为护国公，那些人再坚持站在德里克身后也没有意义了。从长远上来说，还是选择德尔加更实在一点。”阿尔梅尼亚叹了一口气，她看着安妮说：“你还真是不管事。德里克王子小时候经常换老师的，他今天学明天忘，哪个老师也教不好他。后来冒险者公会派了佩德里佩德里两兄弟也只是教他些基本动作。你也看到德尔加能力了，哪里比得上冒险者侍从，只是和德里克比，资质好太多了。”

　　“我想起来了，德里克一学习就头疼，费力罗给他取了个绰号‘头疼王子’，他说这样的人就应该生在富贵人家，一辈子不动脑子。”安妮苦笑了一下，她看着安格尼思：“偏偏政治又是最需要动脑子的事。我也不知道，安格为什么那么想进执政院？现在光是德里克德尔加两个人就不知道如何选择，等进了执政院，天天有她烦的。”

　　“权势是个好东西，”阿尔梅尼亚看着安妮，“也就是你不在乎。为了进入长老团，你知道我付出了多少？”

　　“权势有什么好的？”安妮歪着头看向阿尔梅尼亚。

　　“安妮，你是知道我，交易最是公平。”阿尔梅尼亚看着安妮点头才继续说，“当初我要建立那个交易中心，多少人想来分一杯羹？要不是我升进长老团，又将其中一部分收益交给冒险者公会，贸易中心根本建不起来。”

　　“这就是权势的好处吗？”安妮想了一下，“我想起女校有个学生，她叫秋。她说过一句话——权势任何时候都是和利益联系在一起的，差别只是受益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