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坊王后》月照水

90、谈判

　　“德里克王子殿下，你准备好了吗？”安格尼思拖着她的小椅子，来到德里克面前，刚才她和德尔加的对话，他们全部听到了。

　　“我知道。”德里克低下头轻轻说了一句，他忍不住有些哽咽，他的武器不如德尔加，他的随从也不如德尔加。德尔加要做护国公，他必须来出这一趟丑，有时候他会想——为什么一定要长子继承王位？人人说他脑子不好，几年前玛戈王太后就开始商量他的婚事，公爵侯爵的小姐轮不到他，好不容易说定了一位伯爵小姐，她还在订婚前病故了。玛戈王太后后来提出来的人选越来越上不得台面，德里克连面也不见就拒绝了。德尔加呢，比他小五岁，不仅有公爵小姐围着他，还是红日城城主小女儿的好朋友。

　　自从查尔斯出了意外，他一直盼着布莱恩或者德尔加也出一个意外，但是他们开始变得谨慎。德里克一直想在冒险者里面找一个合作者，阿尔瓦和奥兰他都接触过，但是他们都拒绝了他。这让德里克明白，冒险者公会就算不站在德尔加那一方，也不会帮助他。德里克轻轻咳了两声，雪域寒冷的空气一直在侵袭着他的肺，他现在觉得呼吸更加困难了。德里克还是努力抬起头：“谢谢你，安格尼思。”

　　安格尼思看着明显打算后退的德里克，他一直觉得很窘迫，这一路走来，只有医务官更关注他的身体。但是无论是厨子还是猎狗，他们总是更加关注德尔加，优先解决德尔加的问题。安格尼思不知道怎么从心里头升起一股怜悯，贵族不愁吃不愁穿，生下来就使用金杯的德里克王子，现在像被抛弃的小狗。安格尼思转头看到德尔加站起身走向山脚，阿尔梅尼亚带着布莱恩正在那里说话，山墙上沙里人的图形已经画完。德里克顺着安格尼思的目光也看向山墙，他有些惊讶地说：“沙里人真有那么高么？”

　　“你没有看过留影石？”安格尼思点点头，“真实的沙里人还要健壮一些，他们浑身硬得跟石头一样。”

　　“我还没有进执政院。”德里克苦笑了一下，“那些就算我想看也没有机会看。”安格尼思疑惑地看了德里克一眼，他眼里有不甘有委屈甚至有一些愤怒。最后他扯着手套指头，将上好的貂皮手套从手上脱下来：“我没什么好东西，这个作为你曾经救过我的谢礼吧。”

　　德里克将手套递给她，鲁娃立刻跑出去倒了一杯茶过来：“安格尼思大人，请喝茶。”

　　“不用了，保护你的安全是我们应该做的事，你不用放在心上。”安格尼思看着德里克面色微微变红，突然计上心来，安格尼思问他：“你打算放弃？”德里克微微转过脑袋，眼眶有些发红。安格尼思追问了一句：“你甘心吗?”

　　“不甘心又怎么办？”德里克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仅剩的用处就是给德里克王室生下继承人，我处理不了政务，也吃不了苦。”德里克小时候跟着玛戈王太后一起进入过执政院，只是执政院的人太吵了，他完全搞不明白他们在吵什么，在执政院昏暗的办公室里呆上半天，他就会晕倒。

　　佩德罗佩德罗两兄弟来教导他，他们更像是来德里克王宫游玩的。德里克光是练习拿住剑就练习了半年。上一次如果不是金砂支撑着他，他早就倒下了，就算如此，他回到船上立刻病倒了，回到红日城整整修养了一年。就是那一年，佩德罗佩德里兄弟转去全力教导德尔加，他们说德尔加反应灵敏，动作有力，是个冒险的好苗子。

　　“我的字也没有认全，”德里克咬住了嘴唇，他不知道向谁说这些让他又委屈又羞耻的事：“我写得最好的字就是我的名字，祖母说我只要会签名就行了。”

　　“你没想过找人帮你吗？”安格尼思看着默默流泪的德里克，他一直在努力维护雍容大度文雅精致的王子形象。

　　“祖母说，他们都是因为我的身份曲迎奉承我，并不是真心喜欢我，那些人只会害了我。”德里克说了半句突然闭上嘴巴，祖母王太后总是对他说，德尔加是他的亲兄弟，只有德尔加能够帮助他。他是傻并不蠢，德尔加看不起他，还想把他手里的一切全部夺走。

　　“您是王子，是花之国未来的继承人。”安格尼思看着德里克，这位王子是小孩子吗？格兰德长老和齐鲁达长老都说政治是利益交换，没有永远的仇人更没有不变的朋友。玛戈王太后为什么这么教育德里克王子？

　　“安格尼思大人，你能帮助我们王子吗？”鲁娃立刻蹲在安格尼思面前，他微微曲下一条膝盖，半跪在安格尼思面前：“我愿意向您献出我的忠诚，只求安格尼思大人帮助我们王子殿下。”

　　朗格维一直盯着安格尼思，他看到安格尼思对于鲁娃的话没有半分意外，似乎在等待德里克表态。他微微转头，轻轻推了德里克后背一下，又对着德里克使眼色，他在一旁补充：“我们王子绝不会辜负安格尼思小姐。”德里克也抬起头，他先是看了朗格维一眼，又看向跪在安格尼思面前的鲁娃。这一路鲁娃一直劝说德里克找冒险者公会的人合作，他在阿尔瓦个奥兰那里碰了钉子失去了信心。

　　“你还不够——”安格尼思盯着面前的鲁娃。

　　“安格尼思小姐，”朗格维上前一步，他微微弯曲一条膝盖同样跪倒在安格尼思面前，他快速打断安格尼思的话：“朗格维向你献上忠诚，听凭安格尼思小姐吩咐，绝无二心。”

　　安格尼思被朗格维说懵了，她抬起头看向德里克王子：“想要我出手，必须拿出足够的——”

　　“请安格尼思小姐相信我们的诚意。”朗格维快速回答，他微微后退站到德里克身边，用手肘再次碰了碰德里克王子。

　　“只要我有的，”德里克面色变得涨红，他小声急促地说：“凡是我能给你的，凡是我能做决定的，都可以给你。”

　　“好，王子殿下，记住你刚刚说的话。”安格尼思站起身，她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搭成一个协议，她需要找人商量。

　　“朗格维，我的婚姻不能由我做主。”德里克看着安格尼思离开，他才小声对着朗格维抱怨：“你许诺的太多了。”

　　“王子殿下，你没有说错。”朗格维有些激动，他抓住德里克的双手说：“王子，你只需要付出你所拥有的，例如你的心，你的感情。贵族婚姻不就是那么回事，你将会是国王，谁还能管你有几个情妇？”

　　“情妇？”德里克喃喃地说，“我现在连未婚妻都没有。”

　　“可是，大人，没听说冒险者公会有女人嫁人的，更不要说做情妇了。”哪怕鲁娃一心向着德里克，他也不会觉得安格尼思会做德里克的情妇，她可是冒险者啊！如果安格尼思肯嫁给德里克，他们再也不需要害怕德尔加了。

　　“德里克将会是国王！”朗格维有些激动，他回味着安格尼思刚刚说过的话，忍不住抓住德里克的双手：“殿下，您会成为国王的，一位真正的国王。殿下，你一定要抓紧安格尼思小姐！一定要！”

　　“朗格维大人，那是冒险者，你不知道她有多厉害！”鲁娃站起身，他走到德里克王子身边：“要是殿下能娶到安格尼思大人，哪里还需要王太后指定王储妃。可惜，女冒险者从来不嫁人人。”鲁娃看着安格尼思，他又转头看向薇拉，几年不见，这两个女人气势越发威严，比执政院的大人们还可怕。这两个女人，无论德里克王子娶了哪一个，玛戈王太后都不是对手！

　　朗格维轻轻拍拍鲁娃的肩膀，他看着安格尼思走向德尔加：“不愧是冒险者公会的女人，就是有眼光。”红日城人人都知道德尔加会成为护国公，执政院一直对其含糊其辞，这是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德里克傻，他们能从德里克那里得到更多权力，德尔加是聪明，但是聪明人一定不会让权柄旁落。

　　朗格维回头看到德里克疑惑地看向他，不由得失笑道：“殿下，德尔加殿下绝不会对一个冒险者倾心，他一向反感冒险者公会。如果你能拥有安格尼思小姐，就会得到冒险者公会的支持，德尔加殿下就算做了护国公，他也不能忽视你的意见。”

　　“我能有什么意见，到时候朝政全部是他说了算。”德里克面色又恢复了苍白，他无奈地说：“也许连我要娶谁，也要经过他的同意。朗格维，他不会想要看着我娶妻生子的。”

　　“至少，现在有了冒险者帮忙，这一次德尔加殿下收获一定不如你，您会风光地回到红日城的。”朗格维看着安格尼思，这个女人只穿了一件简朴的斗篷，耳朵眼上连一个银耳钉也没有，显然是个贫穷的冒险者。朗格维知道德里克不缺钱，他劝道：“殿下，安格尼思小姐虽说生得男人相了一点，没有那么娇美。你也不用天天对着她。大不了你多赏赐她一些金银珠宝，这些对你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她难道不会转投德尔加吗？”德里克看着安格尼思指着山墙上的图像和德尔加说话。

　　“我去听听他们在说什么。”朗格维往前跨了一步就被德里克抓住，德里克摇摇头：“我们现在只能相信她。”

　　“那史蒂夫呢？”朗格维止住脚步，他转头问德里克：“要不要让史蒂夫去试试？万一他能够杀掉沙里人呢。”

　　“你去叫史蒂夫来，我们也过去听听他们说什么。”德里克略微犹豫了一下，就带着史蒂夫和朗格维一起走向山脚。

　　“沙里人唯一的弱点就是耳朵。”安妮回答着德尔加的问话，她指着德尔加说：“其实人也是。如果你只有一根树枝，想要杀死一个人的方法就是将树枝快速插入他的耳朵当中。两个耳朵之间是大脑，破坏了一个人的大脑，他就失去了抵抗能力。”

　　“我们要怎么上去？”布莱恩看着德里克带着史蒂夫和朗格维走过来，他皱起眉头问出这句话。

　　“安格尼思，你来。”阿尔梅尼亚对着安格尼思招手，“你给王子殿下演示一下。”

　　安格尼思点点头，她退后一点助跑冲刺，整个人迅速从众人面前跑过，她蹬着山石曾之字形，蜿蜒向上攀爬，同时抽出袖中匕首，一把将匕首插入山石中。众人跟随她的脚步，发现她的匕首刚好插在沙里人的一只耳朵上。安格尼思用另一只手撑住山壁，拔出她的匕首，轻轻跃下山崖，对着德尔加和德里克问：“看清楚了？”

　　布莱恩盯住安格尼思，他看向安格尼思起跑的地方问：“那里到这里有没有十米？”

　　安格尼思摇摇头：“至多五米。”安格尼思解下腰间的鞭子，她一挥手，鞭子卷住山腰一块凸起的石头，安格尼思再次瞪脚，眨眼间她再次爬上山腰，手中匕首再次扎中沙里人另一只耳朵。

　　德尔加看着半空中的安格尼思眼神热烈，他看向阿尔梅尼亚：“阿尔梅尼亚长老，请问是否还有鞭子？”

　　阿尔梅尼亚点点头：“鞭子有的是，殿下平常有练习过吗？”

　　阿尔梅尼亚然让人拿来几条皮鞭，长度不足三米：“殿下可以先试试这个长度，明天再试五米长鞭。”

　　德尔加和布莱恩各拿了一条，他们对着山石甩起了鞭子，阿尔梅尼亚转头问德里克：“殿下也要练习使用鞭子吗？”

　　德里克摇摇头，朗格维突然拉住他对他使眼色，德里克改口道：“请给史蒂夫一条鞭子。”

　　史蒂夫是马夫，鞭子用的还算不错，但是他不能用鞭子卷住山石然后爬上去。德尔加和布莱恩两个人的问题比较大，他们无法控制鞭子的方向，两个人对练的时候鞭子很快卷到了一起，有时候鞭子还会抽到他们自己，两个人练习了不到一刻钟，就扔下了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