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坊王后》月照水

89、准备

　　“德尔加王子殿下，我奉命来给你们讲一讲沙里人的特征。”安格尼思走过去，自己拖了一把椅子在德尔加面前坐下。德尔加比安格尼思大两个月，眉眼俊秀，看上去和红日城任何一位贵族一样，精致、骄傲。

　　德尔加挑挑眉，他在心里不屑得哼了一声，这些冒险者和冒险者公会整天对德里克王室指手画脚，偏偏他们还不归德里克王室管。德尔加放下翘起二郎腿：“安格尼思小姐，请说吧。”这位获得大丽花花冠的女冒险侍从倒是和其他女冒险者不一样，德尔加看着安格尼思黑色的斗篷，在他面前丝毫不见女性的媚态和娇柔，在心里加了一句“怪不得那些女冒险者是永远嫁不出去的老姑婆。”

　　德尔加想等他做了护国公，一定要将冒险者公会赶出红日城。当然，他会先留下一些乖顺听话的冒险者，等德里克生不出儿子，等他的儿子继承王位之后，他一定会将所有权柄抓在手里。执政院现在几乎是玛戈王太后的一言堂，玛戈王太后支持德尔加做护国公，很多贵族长子都站到了德尔加身后，只有冒险者公会，一直不愿意派人来教导德尔加。上次德里克去雪域损失了大批人手，佩德罗兄弟才开始对德尔加更加用心进行指导。德尔加早已习得一手好剑术，佩德罗第一次给他上课就对他赞誉有嘉，说他的反应和灵敏不输冒险者侍从。

　　花之国王储是一定要猎杀一名沙里人的，德尔加一直想通过猎杀一名沙里人来证明他比德里克更具有王位继承权。可是冒险者公会不仅不赞同，还不同意单独带他去猎杀沙里人。德尔加原本想着再过两年出来猎杀沙里人才更稳妥，但是玛戈王太后想要德里克在结婚之前完成猎杀沙里人的任务，以此来证明他是一名合格的王储。德尔加要亲眼见证德里克这一趟猎杀沙里人之旅，那是因为他觉得德里克见到沙里人一定会吓晕过去，为了确保冒险者公会不会糊弄王室，他强烈要求跟着德里克一起来，他在玛戈王太后跟前保证，只要德里克能杀掉一个沙里人，他就能杀掉两个！

　　“沙里人有三米多高，”安格尼思指着稍远处山峰上一个挂着飘带的地方，那里有两位冒险者，身上绑着绳子，手里拿着炭笔正在山墙上画着粗黑的线条。

　　“那里大约是沙里人脑袋的地方。”安格尼思停下来，等着德尔加和布莱恩走到山脚下打量了两眼又走回来坐下才继续说：“沙里人行动比较迟缓，不仅因为他们身形巨大，还有一个原因，沙里人特别粗壮，他们的腿比你们的腰身还要粗。他们的关节也很僵硬，几乎只直通通往前走，在惊扰卫城的时候他们的武器是两米长的石锤。没有石锤，他们的拳头就是一个巨大的锤子，本身就是一个坚固笨重的武器。他们唯一的弱点就是耳朵。”

　　德尔加想起他看过的留影石，皱起了眉头：“沙里人真的吃人吗？”

　　“是的，王子殿下。这一次猎杀沙里人全程都有留影石记录。冒险者当然会竭尽全力保护好你们，但是你们如果自己跑到沙里人手中，冒险者也没办法将你们完整地救回来。”安格尼思有些紧张，她将拳头背在身后继续说：“沙里人最喜欢吃的是内脏，人一旦到了他们手里，会被直接撕成两半。沙里人力气非常大，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武器，他们的拳头堪比最厉害的斧头，牙齿比得上最锋利的刀剑。德尔加王子殿下，你们要注意互相配合，你们是去猎杀沙里人，而不是给沙里人送餐的。”

　　德尔加皱起了眉头：“你们怎么保护我？”

　　“冒险者会在外围警戒，确保没有第二个沙里人进入殿下与沙里人的战场。”安格尼思终于明白了德尔加的底气何来，他觉得冒险者会将沙里人困住，他会毫无危险地和沙里人交战，然后他只需要割下沙里人的耳朵就可以了。安格尼思抿着嘴沉默了好一会才接着说：“到时候会给你们画一个十米左右的圈子，作为你猎杀沙里人的战场，会有留影石全程记录，出现在留影石里的只有你和你的助手，以及一位沙里人。冒险者会留在外围，如果你们杀不了沙里人，也需要靠自己跑出猎杀圈。只有你们跑出猎杀全，冒险者才会确认你放弃了这次任务，才会出手相救。”

　　“那样殿下岂不是很危险？”布莱恩也皱起眉头，他的声音尖锐起来：“殿下的安全由谁负责？”

　　“你们知道一直有猎狗跟着我们的队伍吧，德里克王室自然有自保的办法，任何人想要伤害王室成员都不可能全身而退。”安格尼思放松了身体，她指着两个鼻子特别细长的人说：“他们两个会确保王子殿下的安全，当然猎狗一旦出手，就代表王子殿下猎杀沙里人失败。王子殿下请放心，没有人会想不开去要你的命。”德尔加王子在红日城受追捧惯了，是不是觉得猎杀沙里人是要送到王子手上的功劳？德尔加王子出发前没有向胡安国王请教一翻吗？安格尼思怎么也看不出德尔加有找人合作的意思，他还是想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亲自猎杀沙里人。

　　“我知道。”德尔加有些泄气，贝拉王后再度怀孕，胡安国王什么也顾不上。玛戈王太后是比较喜欢他，但是执政院有些人还是始终坚持德里克是第一顺位继承人。

　　“那就好，安格尼思在此恭祝德尔加王子殿下心想事成。”安格尼思站起来，她微微点了下头，走向另一边的德里克三人。

　　“殿下？”布莱恩看着安格尼思的背影，“这个女人不怀好意。”

　　“冒险者公会有几个对我们心怀善意？”德尔加眯起了眼睛，他小声对布莱恩说：“我们要换一个法子才行，你看冒险者里面哪个身手比较好？”

　　“殿下，你打算找冒险者帮忙？”布莱恩语气低沉，他狐疑地看着德尔加，查尔斯离开之后，他一直以为德尔加只剩下他这个帮手。佩德罗一直说他有冒险者侍从的实力，在整个德里克王宫，几乎没有武力比德尔加更强的人，德尔加的剑术在德里克王宫也是首屈一指，查尔斯也要甘拜下风的地步。

　　布莱恩看着忙碌的冒险者，他们现在就像是被征用的民夫一样，在沼泽里搭建一条通道，根本没有红日城冒险者高高在上的风姿。查尔斯因为变故不得不中途退出，布莱恩早已打算好这一份荣誉只能由他和德尔加共享。

　　“找一个备用。”德尔加声音有点焦躁，“我至少要一个人在后面保证我的安全，猎杀沙里人这种事还得靠我们两个。”

　　“你想怎么办？”布莱恩并没有见过沙里人，出发之前他的父亲一直叮嘱他做好德尔加的智囊。如果德尔加身后有一个冒险者保护，布莱恩暗自思量着，他最少要谈好两个冒险者。比起猎杀沙里人，他能够全须全尾回到红日城才是最重要的，布莱恩没有发现，安格尼思的话已经对他产生了影响。

　　“你知道谁的能力更高强？”德尔加捏着食指和大拇指，他指示布莱恩：“既然要找，就找最强的那一个。”

　　“我听说阿尔梅尼亚长老身边那个叫薇拉的女人，”布莱恩觑了薇拉一眼，他微微靠向德尔加压低了声音：“她的武器是整个冒险者公会最重的，她的武力也是所有冒险者侍从里面最强的。如果殿下看不上冒险者侍从，那只能在冒险者里面选，阿尔梅尼亚长老身边的安妮，据说猎杀过上百个沙里人，她的经验是最丰富的。”

　　“你去找安妮谈一谈，”德尔加微微放松下来，“她是这一次持留影石的人，势必要跟在我们身后的。你去对她说——首要任务是保证我的安全。”

　　“是，殿下。”布莱恩看向眯着眼睛吹风的安妮，德尔加这个人选正和他的心意。首先她是女人，比起其他冒险者更好说话；其次她拿着留影石，跟得近一点也说得过去，为了更好地留下王子殿下的英姿，她肯定不能离开德尔加太远。

　　布莱恩站起身，他仔细拍拍斗篷上的灰尘，又将佩剑正了正，方才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向安妮。他走到安妮面前，向前伸出一只脚，一只手放到帽檐上，微微弯腰行了一个绅士礼才站起身说道：“阿尔梅尼亚长老，日安；安妮大人，日安。”

　　“你有什么事？”阿尔梅尼亚看着想要孔雀开屏的布莱恩，这样的小子她见多了，只是她们并不是红日城那些没见识的贵族少女，布莱恩这是想要玩哪一出？

　　“我想请安妮大人，在我们狩猎沙里人过程当中，尽量拍下德尔加王子英武帅气的表现。”布莱恩一只手按住剑柄，一只手在半空中挥舞：“请安妮大人给德尔加王子殿下一些特写。”

　　“所有人都在猎杀圈外面，留影石更是要留下所有人的影像，确保没有其他人帮忙。”阿尔梅尼亚淡淡地说，“你恐怕要失望了。”

　　“这些我们自然知道，”布莱恩不太在意地说，“我们只需要安妮大人紧跟着德尔加王子，确保留影石中心人物是德尔加王子殿下。我想执政院一定非常想看到王子殿下是如何击杀沙里人的。”

　　“留影石一旦启动，就不能更换位置，你不知道吗？到时候不要说跟着德尔加王子殿下，我身边甚至不能留下其他任何会阻挡视线的人。”安妮抬起头，“我听说有些贵族喜欢用留影石留下一些特别的图像，怎么你没有玩过？”

　　布莱恩的确不知道留影石怎么使用，他见过大丽花冠那些女人的留影石，整个画面都对着她们的脸，留影石和她们之间的距离不会超过两米。他张开嘴还要再说，安妮抬起手阻止他：“在留影石和猎杀圈之外，任何出现在我面前的人，都被视为违规。”安妮微微前倾着身体，她叮嘱布莱恩：“我可以立刻将之击杀。”

　　布莱恩只觉得浑身发寒，他在女人中一向无往不利的面孔和谈吐在这两位女人面前失去了作用。布莱恩很快变换了表情，他微笑着表示：“原来如此，冒险者果然是红日城最有见识的一群人。”

　　安妮看着一直盯着这边的德尔加微微点头，她对布莱恩说：“那里已经有了沙里人的简易模型，这两天你们可以演练一下如何猎杀沙里人。”

　　布莱恩顺着安妮手指的方向，这才发现不远处的山墙上画出来一个巨大的人形，两条粗壮的腿，一个桌子一样四方的腰身，还有伸展开的两条长胳膊，最上面一张脑袋比他们坐的椅子还要大。两个比巴掌还要大的耳朵分列两边。

　　“安妮大人，我们只要割下沙里人的耳朵就行了吗？”

　　“是的。”安妮挥挥手，“不论你们用什么方法杀死沙里人，最后割下来沙里人的耳朵才算结束。只有沙里人的耳朵能够带回红日城，这件事你知道吧？”

　　阿尔梅尼亚站起身，她带着布莱恩和安妮来到山脚下，抬起头看着巨大的沙里人简笔画：“沙里人虽然不太灵活，也不是坐在那里等着你们去割他的耳朵的。你们想好怎么办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