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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流放(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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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拉把安格从地上拉起来:“不仅是我,阿尔瓦和奥兰也来了。”薇拉有些兴奋,她不知道为什么半夜被叫起来,连夜离开红日城,等她彻底清醒的时候才发现阿尔瓦和奥兰也在,他们躺在一辆马车里,前面是费力罗和奥尼尔。
费力罗走向安妮,告诉她最新的情况和冒险者公会的决定。王室征召令还是有用的,被征召的人必须在戴恩去冒险者公会之前离开。阿尔瓦几个还是孩子,费力罗又想研究人体,干脆领着他们来找安妮,大家一起去边所。荒原也是冒险者的必经之地,现在有安妮护着,带他们见识见识也好。
“戴恩?”安妮想到那个被罗森格安排和薇拉比试的小少爷皱了皱眉头,她有些嫌恶地说:“国王胡安越来越糊涂了。”
“那是王太后给他的,瓦伦丁伯爵一直昏迷,放了好几回血,就是这两天的事。”费力罗又告诉安妮一个消息,他也想暂时离开红日城,王室总管一天几次去冒险者工会求医,费力罗不能一直避而不见。费力罗和安妮看着几个阿尔瓦几个,他们无知无觉,为了老朋友欢聚高兴。奥尼尔被安格缠着,在草地里给大家介绍草药,孩子们只有眼前的方寸世界是美好的。
“执政院首席执政官?”安妮在王室干过几年活,算是最了解执政院的冒险者。但是她一向不管这些弯弯绕,不明白红日城又要发生怎样的变动,她只是好奇王室征召令:“征召令写了什么?”
“我没有见到,大约是要阿尔瓦几个,他们想要孩子们带回来的金子。”自古财物动人心,死去的人活不回来,要些经济补偿也不为过。
“这不可能,别说阿尔梅妮亚不会答应,冒险者公会也不会答应,那是他们几个孩子的。”冒险者公会有一点好,是谁的就是谁的,哪怕阿尔瓦是斯宾塞的侍从,斯宾塞也不会贪了他的金子,只会替阿尔瓦出头。安妮一上船就避开罗森格,就是不想听罗森格的,劝孩子们舍弃一点金子买个清静。罗森格觉得冒险者想要金子多出来一趟就好了,托马斯整天在他耳边嘀嘀咕咕,罗森格嫌烦又不能拿托马斯怎样,他也知道托马斯是真心替他考虑,这么多贵族二代死在雪域,他们的父亲一定不会甘心,冒险者最不擅长的就是政治。
费力罗没再多说,这次跟出来的冒险者侍从不是奥尼尔,他说什么都不对。安妮看了费力罗两眼又问:“你怎么也出来了?”
“王室医务官说瓦伦丁伯爵只是昏迷,他还有一口气吊着。”费力罗叹了一口气,艾伦过世的消息谁也没有在他面前透过口风,他一直以为艾伦活得好好的,收获巨大,风风光光回红日城。码头上瓦伦丁伯爵突闻噩耗,一口气上不来,回去又不断被放血治疗,这个时候谁接手都只会“治死首席执政官”的命,费力罗可不想接受这个烂摊子,冒险者公会和贵族矛盾已经够多,不需要再加上首席执政官这条命。
“这可不像你。”安妮怀疑地看了费力罗一眼,费力罗会怕治死人?他看到死人欢喜还来不及,其他冒险者只有在自卫的时候才会杀人,费力罗更喜欢杀死人,他能把死人切成一块一块的再缝合起来,是冒险者公会出了名的怪物。安格不怕费力罗,安妮花了好久才确认这件事,郑重警告费力罗不许在安格面前杀死人。
“你也知道奥尼尔没什么机会上手,你这不是要流放一大批人么?”费力罗搓搓手,他讨好地对安妮笑:“我知道沙里人是没机会吃了他们的,我带奥尼尔跟你们去边所,一来安全,二来也让奥尼尔见识一下沙里人,三么,安格也可以跟着学,是不是?你说安格已经杀过人,只有更好了解人体,才能事半功倍。”
安妮就知道,费力罗出来一定是打那些将死之人的主意,学医的人都有怪癖,特别喜欢研究人体,活人他们动不了,死人也能凑活。安妮往前方看了看:“这次人很多吗?”
“一百来号人呢。”费力罗带着安格往前走,路边停着十多辆马车,里面男女老少都有。
“这些人都是?”安妮看着马车上带着枷锁的男人和女人,里面还有一些孩子,他们穿着灰色的麻衣,裹着破烂的斗篷。费力罗点点头,这些人里面只有女人和孩子能够暂时保住性命,成年男人都要送到德里克长城,成为诱饵。怪不得费力罗要跟着来,安妮看着七八十个成年男人,这些人活着遭罪,死后还有再遭一次罪,费力罗不把他们研究个彻底绝不会让他们安息。
阿尔瓦几人已经叙完旧,他们跟在奥尼尔身后捧着一堆草药回来。安格来得最晚,她看着马车上的人疑惑地问:“这些是什么人啊?”
“他们都是犯了罪要流放到边境的人。”费力罗站在路边,让马车一辆一辆走到前面。
“这么多人一起犯罪吗?”安格听格兰德长老和安玛长老说过这些事,过不了多久,红日城就会流放一批人去边境。
“这是一个家族,”安妮指着马车上圆形的徽章说,“你看,那是阿尔维家族族徽。”阿尔维家族是老牌贵族,家族存在已经有上百年历史。
“他们犯了什么罪?”三辆马车上是女人和孩子,其他七八辆马处全是粗壮男人。
“那是阿尔维家主,”费力罗指着一个络腮胡子告诉安格,“他带领家丁侵占了邻居的土地,还私自提高税负,那些人全部是他的家丁。”
“那些女人和孩子呢?”安格看到有些女人姿态高傲,有些紧张地抓住栏杆,还有不少女人和孩子在哭泣。
“她们全部是阿尔维庄园里的女人,那个带珍珠耳环的女人是阿尔维的妻子,旁边是她的女儿。”
“那些女人和孩子也犯罪了吗?”以前安格只听说谁犯了罪会暂时看押到红日城城防卫队,由红日城城主看管,集中到一定数量才由冒险者送走,这样一大家子她第一次见到。
“她们享用了阿尔维抢劫回来的财物。”安妮拉着安格,她们跟在队伍后面。安妮继续说:“阿尔维行事谨慎,他又贿赂了王室派过去的税务官,这件事在三十年后才被发现。”
“三十年?”安妮看向囚车里的阿尔维,他看起来才三十多岁的摸样。
“是的,这是他父亲犯下的罪行。花之国这么大,国王并不能每一处都监管到,有些罪行要等很多年才会被发现。”安妮指着最后一辆车,上面有两个穿着上好的衬衫,仪态嚣张又颓废,跟其他人格格不入的卷头发男人说:“那就是被贿赂的税务官,他们的妻子和孩子也在马车上。”
“冒险者公会也交税吗?”安格好几年前就听过税收,但是她并不清楚具体是怎么回事。
“当然,这一次你们也会成为红日城的纳税大户。”安妮笑着说,这几个带回来的可是金子!费力罗安慰他们:“放心,阿尔梅尼亚现在主要就是干这个,她负责计算所有冒险者的收获,然后负责交税。”
“那些武器呢?”安妮知道许多冒险者没有带多少猎物回来,他们会在雪域直接和匠人叫唤武器。
“那些啊,如果是自己用就不需要交税,卖出去一样是要交税的。”
“我们为什么要交税呢?”安格不记得她家的磨坊是不是交过税,如果没有交税,她的父母是不是也要被抓起来流放?
“这个啊,”安妮挠挠脑袋,她并不是太了解王国是怎么样运行的:“等你到了临城17,女校里面会专门讲税收的。”
“安妮,我的妈妈梅尔希,”安格有些紧张,她抓住安妮的胳膊:“我不记得磨坊有交过税。”
“你放心,有税务官专门负责这些的,”安妮安慰她,“你不用担心,磨坊只要运转,就会有钱交税的。梅尔希有一头驴子,你记得吗?”
“安妮,谢谢你。”安格抓住安妮的手,她一直很幸运,但是她从来不敢依赖这些幸运,就像她不知道安妮为什么会救她,她一直很努力,想让安妮知道她是有用的。可是安格又知道她和其他冒险者侍从不一样,她来到冒险者公会年龄特别小,什么特长也没有,她不像薇拉,有一身的力气,薇拉的重剑阿尔瓦也很难挥洒自如,安格根本举不起来。
“安格,你只要健康快乐地长大,这是我对你的唯一要求。”安妮盯住安格的眼睛再次确认,她一直知道安格没什么安全感,安格会把她看到的冒险者学徒的一切规则用到她自己身上。
晚上,他们只是在路边停留,马车上的那些人只能轮流下来解手,有些人忍不住拉在了车里面,也没有人管。最后还是那些女人从路边扯了一些野草帮助男人把马车打扫得干净一点,夜里他们只能半坐在马处上互相依靠着睡上一会。
安格这一次搭起了帐篷,安玛为她们准备了一个很不错的帐篷。还有专人安排饮食,比起雪域来说,这一趟差几乎不费什么力气。阿尔瓦几人坐马车过来,现在两辆马车一车费力罗躺着,一车装着一路采集的各种草药。阿尔瓦他们都跟着奥尼尔步行,跟在奥尼尔身后采药;奥兰最没有耐性,他总是嘀咕自己是冒险者侍从不是医药学徒;薇拉运气最不好,她力气最大,一不小心草药就折断了,特别是需要根茎的草药,这种精细操作薇拉损失最大。
这一路经过的村庄会提供补给,有时候还有新鲜的水果吃。费力罗有时候还会带着奥尼尔给村子里的人看诊,安妮说这是医药学徒的冒险之旅,有时候奥尼尔会被看诊的家人追得屁滚尿流,阿尔瓦他们袖着手在旁边哈哈大笑,奥尼尔气得发誓阿尔瓦几个再不能从他那里得到一粒药。每经过一个人口比较多的镇子和村庄,费力罗和安妮都会放慢脚步,跟随来的人会在集市将阿尔维一家的罪行公之于众,他们告诉村民,土地要在城主那里登记,可以合法买卖,任何人都不能抢占别人的财产,那是犯罪,所有罪犯都要送到边境去喂沙里人。
“安妮,出来真好。”安格躺在帐篷里,这次地面铺着羊毛毡而不是野草和石块。那些流放人员由红日城城主和王室共同派出的护卫队人员看守,饮食由路过的村镇补给,费力罗和安妮也不管他们,由着他们几个折腾。
“喜欢吗?”安妮枕着胳膊,她也觉得出来挺好的。晚上帐篷一搭,这里就是她和安格的二人世界。薇拉嫌弃帐篷憋闷,总是斗篷一裹,随意睡在露天草地上。
“喜欢。”安格打了一个哈欠,雪域大半年养成的紧张情绪被这一个多月悠闲的行程冲散了,她甚至可以停下来在路边掐野花追逐蝴蝶。安格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这样轻松过,她经常悄悄打量安妮,就怕她不高兴,但是安妮总是笑眯眯地看着她,非常高兴地接受她送来的野花,然后夸她眼光好。
“安妮,你喜欢我,是吗?”安格已经困得不行了,她迷迷糊糊地问。
“是啊,我喜欢你,我永远喜欢你,不管你是磨坊里的小女儿,还是冒险者公会的小侍从,还是女校的学生。”安妮将安格抱在怀里,安格已经打起了小呼噜,她在安格的耳边轻声说:“安妮永远喜欢你。”
三个月后,费力罗安妮一行人来到了临城17,那是一座古老的城市,城墙上面布满了花纹,高耸的城墙蔓延几千米,只有一个小小的城门供车辆通行。安妮一行人被拦在城门口,这是一个严格禁止进出的城市,城门口有拿着武器的守卫,严格勘验每个人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