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坊王后》月照水

52、流放（1）

　　“你要回四十三巷吗？”安妮牵着马问安格。安格打量着眼前的一切，去年第一次离开红日城的时候她满心惶惶，生怕拖了安妮后腿。再次回到红日城，她竟然生出恍如隔世般感慨，原来世界比红日城大很多。

　　“好吧，我们去看看梅格。”安格点点头，加里奥给冒险者公会捎去消息，梅格怀孕了。安格印象中梅格依然是那个一见到自己就会绽开笑脸的大姐姐，如今她要做妈妈，安格不知怎的生出一股悲哀，以后会让梅格绽开笑脸的只能是她怀里的小宝宝。安格悄悄打量安妮，辛亏冒险者公会的女人几乎不结婚，不结婚就不会有自己的小孩，她们把冒险者侍从当自己孩子来疼爱，安格稍微放心了一些。

　　戴恩看着红头发安妮骑上马带着安格离开，不由得有些着急，他父亲还在码头上陪着恩里克斯，冒险者公会那些人已经下船，第二艘船前聚满了冒险者、执政院官员和王室总管恩里克斯。大丽花号暂时停泊在花江中心，等待前面冒险者号离开码头。戴恩一直紧盯着码头，那个打断他腿的薇拉还在，戴恩眯起眼睛，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只要冒险者公会在，戴恩转眼看到执政院领头的是大腹便便的瓦伦丁伯爵，他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大丽花号人员终于开始下船，托马斯爵士率先下船，他向瓦伦丁伯爵表示哀悼和遗憾。瓦伦丁伯爵涨红了脸，貌似听不懂托马斯爵士在说什么，他一脸不可置信，紧盯着从船上下来的每一个人，直到所有船员离开大丽花号，一名老仆哭着跪倒在他面前，瓦伦丁伯爵，双眼一翻，肥胖的身体重重摔倒在地，码头立刻陷入一片混乱。

　　玛戈王太后接到消息，她甚至来不及看一眼刚刚回到王宫的德里克王子，急匆匆赶到瓦伦丁伯爵府。瓦伦丁伯爵嘴歪眼斜，他紧紧抓住王太后的手，一个字一个字吃力地往外吐：“王，太，后，冒······会，不，支持，你，要，小，心。”

　　玛戈王太后带来了王室医务官，医务官立刻给瓦伦丁伯爵放血，同时请求王太后去冒险者公会宣召医生来救治瓦伦丁伯爵。也许是医务官救治及时，也许是瓦伦丁伯爵回光返照，瓦伦丁伯爵面色红润了许多，口齿也变得清晰，他和玛戈王太后商谈了许久，最后他紧握着王太后的手请求：“王太后，请一定要替我的艾伦报仇。”说完瓦伦丁伯爵便昏睡了过去，此后再没有醒来。

　　王太后坐在马车上，她听着医务官汇报，知道瓦伦丁伯爵命不久矣，当务之急她需一个人接替瓦伦丁伯爵的位置，成为首席执政官。

　　德里克王室灯火通明，德里克王子回到他的寝宫，医务官麦德逊立刻前来查看，国王胡安和贝拉王后一同来看这个有一年多没有见到的儿子。贝拉王后一看到形容憔悴瘦弱不堪的德里克便红了眼眶，她拉着德里克不撒手，命令麦德逊一定要治好德里克王子。王次子德尔加是一名健壮的青年，他看着德里克风吹吹就要倒的模样，心里又难过又高兴。王太后回到蓝月宫见到的就是这幅乱糟糟的模样，她将国王夫妇赶回德里克长廊，德尔加乖巧地待在王太后身后，托马斯爵士和大批贵族连夜觐见，戴恩跟着斯塔夫子爵一起进宫，他的目的是要一份王室征召令。

　　“王太后，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冒险者公会也太猖狂了，他们根本没有把你放在眼里。”
　　“您看看德里克王子，只剩下一口气被他们带回来交差。”
　　“他们眼里只有金子，哪里还把人命看在眼里。”
　　“王太后，我的心好痛啊，我的心肝被他们留在冰冷的雪域，我可怎么活啊？”
　　······
　　这些贵族出尽百宝，表演夸张，围着王太后七嘴八舌告状，生怕迟了一步，王太后忘记这些惨事。鲁娃、厨子和医务官已经被托马斯爵士反复拷问，他们不清楚这次真正的收获是什么，只知道抱着自己的金砂舍不得放手。

　　“你也知道，他们是冒险者。”玛戈王太后也很头疼，她虽然不喜欢德里克，但是并不想要他的命，特别是艾伦，那不仅是瓦伦丁伯爵的独子，也是最讨王太后欢心的侄子。谁能想到雪域如此危险？

　　“王太后，冒险者公会只派了一位冒险者保护王子殿下，其余都是冒险者侍从。”斯塔夫子爵在众人身后站出来，他提出一个主意：“王太后，冒险者与王室、执政院有协议，那些冒险者侍从可没有。”

　　“不错，不错。”
　　“那些金子全部是冒险者侍从挖的。”
　　“那些冒险者目中无人，总不能连冒险者侍从也······”说话的是一名连丧两子的贵族，长子前一阵子死在女人身上，他寄予厚望的次子却殒身雪域，如今家里只剩下一个小女儿，眼看爵位就要被取消，他恨不得生吃了那些或者回到红日城的人，冒险者他不敢动，难道小小冒险者侍从不能杀几个来出气吗？

　　“冒险者侍从身份是登记在冒险者公会的，不能随便羁押。”弗明戈想把大家先劝回去，这些人争论的都是小事。瓦伦丁伯爵出事，首席执政官出现空缺，这才是大事，他拦在众人面前，替王太后出面维持秩序：“王太后知道大家的心情，王太后的损失比你们更多更重，德里克王子还没有醒来，艾伦又·····大家先回去，我们会好好处理的。”

　　“王太后，我想要一个王室征召令，不能让那些冒险者侍从跑了。”眼看着弗明戈就要把大家劝走，斯塔夫子爵再次站出来，他此言一出，立刻获得大家赞同，有人甚至提议给那几个随船的冒险者也发王室征召令。

　　“此行的长老是罗森格，他最是公正严明。”托马斯爵士不得不出声，动几个冒险者侍从也就罢了，想动冒险者公会的长老，他们也不怕嘴巴张得太大把牙蹦了。托马斯爵士全程目睹了惨状，他知道那些事怪不了冒险者，也许冒险者愿意出两名侍从消解众多贵族的怨气，但是这次跟出来的几名冒险者侍从收获巨大，贵族讨不了好。

　　“那些金子全部是几个冒险者侍从挖的，还有那个红头发冒险者安妮。”斯塔夫子爵继续说，他并不想去动罗森格，只要那些金子。那些失去家人的贵族早已得到消息，失去儿子的伤痛已被满船黄金取代，儿子算什么，再生就是了，黄金这么多人想要，迟一点就少一点。

　　“难道我们这么多人不值一个冒险者？”
　　“至少要把那几个冒险者侍从抓起来。”
　　······

　　斯塔夫如意要来一份王室征召令，戴恩得意地挥舞着征召令，打算第二天一早就去把那几个冒险者侍从抓来，金子、矿石······无论是什么，都是他戴恩的了。弗明戈看着闹哄哄的人群，他们围绕着斯塔夫子爵商量如何处理那几个冒险者侍从，如何分配满船的黄金。尼思楼灯火通明，执政院从来没有那个夜晚如此热闹过，弗明戈招手叫来随从如此吩咐，一个小小的人影连夜赶去冒险者公会。

　　* * *
　　第二天一早，安妮带着安格从蓝月湖出发，初升的红日炫目之极，蓝月湖畔长满鲜花，春天是万物生长的季节，连红日也分外夺目。安格贪婪地看着眼前一切，这里没有随时会融化的冰川，没有危险的怪兽，没有滴水成冰的寒冷，怪不得所有人都喜欢红日城呢。

　　“安妮，我们去哪？”安格骑在马上，她知道安妮暂时不打算回红日城。安格眺望着红日城方向，那里有她的家人她的朋友，她们一辈子安稳地生活在红日城，简单又幸福。

　　“我们去临城17，那里有女校，你要去上学。”安妮将安格的头发拢好，她看着一直回头张望红日城的安格轻声问她：“咱们在外面住几年好不好？”

　　“女校，全部是女人的学校吗？”安格从来没有听说过学校，德里克王宫有一个国王学院，那是贵族子女才能进去的地方。冒险者公会也没有专门的课室和老师，哪个冒险者有空就会来给他们讲一段故事，有时候在厨房，有时候在院子里，有时候在演武场，格兰德长老那样每天给他们上课的长老是唯一的一个。

　　“嗯，那是德里克一世国王建立的学校，是花之国历史最悠久的学校之一。”安妮放慢了速度，她对安格说：“你会在那里会交到许多新朋友，女校的学生都非常聪明。”

　　“可是，安妮，我比较笨呢。”安格一向觉得她学医术不如奥尼尔，算账比不过格林娜，武力更是所有冒险者当中最弱的那一个，是安妮一直偏爱她。安格抱住安妮的胳膊，她不知道她的运气为什么那么好，从小谁也不怕的梅格喜欢她，替她打跑那些欺负她的小孩子，还替她干了许多活，还给她肉吃。后来安格以为自己要死了，安妮又出现在她身边，更是把她带到了冒险者公会，她学会了写字，才有了自己的名字。她去过雪域，如今更是要去学校上学，安格想离开红日城也不错，外面的世界和红日城完全不一样。

　　“你一点也不笨，”安妮揉揉她的脑袋，她把下巴抵在安格的脑袋上：“咱们安格聪明又勇敢，勤奋又努力。这一次雪域冒险，谁的收获也没有你大。”安妮悄悄告诉她，奥兰和薇拉都是初级冒险者，薇拉是年龄最小的初级冒险者，但是冒险者公会给她和阿尔瓦的评级是实习冒险队长。实习冒险队长可以组建独属于她的冒险者小分队，如果她组队连续三次人员没有损失并且冒险收获不错就能成为专真正的冒险队长，在冒险者公会登记组建以安格名字命名的小分队，就像安妮的红头发冒险小队一样。初级冒险者只能与别人合作，加入其他人的队伍。安格之所以能够成为实习冒险队长，是因为她带回来的那么矿石，里面有不少有用的稀有矿石，这些新品种比金砂更重要。

　　“真的吗？我能组建安格冒险小分队了。”安格惊讶地转过头，每一个冒险者最大的愿望就是有属于自己的冒险小分队，稳定的人员组合和多次协作才能减少摩擦带来最多的收获。她看着安妮笑眯眯的眼睛忍不住也笑了起来：“安妮，我也是很棒的，对吧？”

　　“对，你是最棒的。”安妮跳下马，把她抱下来：“来，我们下来走一走。”安妮欣慰地看着和她差不多高的安格，这一年在雪域吃穿不济，安格还是长高了不少，虽然瘦弱了些，她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冒险者了。

　　“安格！”安格正蹲在一朵小花前，她好像在费力罗那里见过这种小花，一个人影大叫着扑向她。安格被扑倒在草地上，她看着满脸兴奋的薇拉：“你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