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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神秘的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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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生馆内,烟雾缓缓散去。
客厅一片狼藉。
座椅在方才的打斗中已摔得七零八碎,几张桌子从中裂开,长凳横七竖八倒着,墙面几处露出被剑锋所削的痕迹;地上的茶碗也被摔碎,混着少数还未烧毁的黑蛊虫尸骸,烛台同样的也翻倒了几盏。
空气中还残留着琴弦崩断后的颤音,那把被清宁摔坏的琴还遗落在角落中。
沈墨:“晚秋被那妖女带走了!!”
众人这才惊觉—原本靠在柱子上的慕晚秋,此刻竟已不见踪影!
李离风左手骤然握紧,手心因指甲用力攥入而变得发白。
他的脸上看起来十分平静,没有显露出任何情绪波动。然而,眼神中却流露出一种难以掩饰的焦灼感,那是一种来自内心的不安和急切。或许是从小的经历,他的这种自我控制的情绪,就是为了掩盖内心深处的真实状态。
他没有说话,只是大步走向另一根柱子。剑光一闪,将阿竹身上的麻绳砍断。
“阿竹,伤着没?”沈墨急忙上前,扶住险些踉跄的少年。
阿竹扯掉嘴里的破布,大口喘气,额角有一道擦伤,血已凝结。他摇摇头,声音还有些发哑:“不碍事,就擦破点皮。”他说着,却忍不住看向慕晚秋刚靠的位置,拳头也悄悄握紧了。
沈墨与阿竹合力,将地上昏迷的孙苏荷与钟灵扶起。孙苏荷的新娘嫁衣尚未换下,红得刺目。
李离风的剑已收回,他走到阿竹面前,从怀中取出一个白色瓷瓶:“上药。”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更沉。
阿竹接过瓷瓶,握在手心。
“谢谢风哥哥。”他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安,“慕姐姐被掳走了,咱们现在怎么办?”
李离风没有立即回答。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来生馆的每一个角落—破碎的桌椅、残留的血迹、空荡的楼梯、还有那架琴骸。烛光将众人的身影拉长,投在墙上,一切又回归沉寂。
“阿竹。”他忽然开口,声音冷静,“你们不是在宅院等我们?如何被绑来此处?”
阿竹将钟灵小心地靠在一张尚未完全摔坏的凳子上,走回李离风面前。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我们原本在宅院那边等你们。孙姐姐和钟姑娘一直昏睡,我就和慕姐姐守在旁边。大约…你们离开约一炷香的时辰。”
他顿了顿,道:“我突然看见一个人影从街角晃过去—是那个店小二!他走路的姿势比之前更加怪异,直直往来生馆去。我觉得不对劲,就跟慕姐姐说,让她在宅院等着,随后悄悄跟过来瞧瞧。”
阿竹十分懊恼的叹了一口气,接着说:“我跟着他进了来生馆,看他往二楼走。刚踏上楼梯,突然脑后一痛…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来时,已经被绑在柱子上,嘴里塞了布。慕姐姐、孙姐姐、钟姑娘也都被带了过来。那掌柜的就坐下弹琴,身边站着两具傀儡…她一边弹,一边对着慕姐姐笑…”
阿竹的声音低了下去:“都怪我…没能保护好大家…”
“这不是你的错,她是故意引你过来的。”沈墨安慰道。
李离风听完后,拍了一下阿竹的肩膀,转身往二楼走去。
“风哥哥?”阿竹急忙跟上。
李离风:“沈兄,你照看好她们。”
沈墨点点头,持剑守在孙苏荷和钟灵身旁。
李离风逐一推开二楼的几间客房检查,看不出任何异常。
唯有一间储物间,里面的灯焰未点,看不清放置了什么物品。
“阿竹,你去找一下火折子。”
“好的,我这就去。”阿竹立即从楼下取来一根火折子,将储物间旧桌上的一盏油灯点亮。
在火光的映衬下,房间内简单地堆放了些旧桌椅和几个空柜子,里面看上去倒还算干净,不像是常年荒废的样子。
李离风走了进去,伸手,沿着墙壁一寸寸敲击。指节叩在木板上的声音闷实,直到敲到东侧墙角时—
“咚、咚…”
声音微有空响。
阿竹也学着他的样子,在另一侧墙壁敲击。他个子比李离风矮一头,抬手时刚好不小心撞上了墙上另一盏未被点燃的油灯底座。
“咔嚓!”极轻微的一声—灯座竟被他碰得转动了半分!
李离风敏锐地察觉到异常。他走到灯前,仔细观察—灯座与墙壁的连接处,有一圈极细的缝隙。
他伸手握住灯座,试探着转动。
“咯、咯、咯…”
灯座缓缓旋转了一圈。
“咚!”
房间角落,一个看似沉重的旧柜,竟自行向左侧平移了!墙面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这是一个暗门!”阿竹惊呼。
李离风与阿竹对视一眼。他拿着那桌面上的油灯,率先踏入洞口,阿竹紧跟其后。
墙面里面是与来生馆相连的暗道,暗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
李离风用油灯照路,火光在黑暗中只能照亮身前几步。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才隐约出现一点微光。
暗道尽头,是一间铁门。
铁门关闭着,墙壁上方有同样的一盏油灯,李离风顺着灯座底部转动,铁门向上移动开来。
铁门后的房间内坐着一个人。
不,或许已不能称之为人。
那是个披头散发的男子,穿着一身天蓝色的长袍戏服—衣襟边缘以及袖口处,都绣着花卉纹样,奇怪的是水袖只剩半截。
他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半张脸,另外半张脸十分苍白,脖颈处皮肤下的血管呈现青黑色。
最诡异的是,他一直在低声哼唱。
调子凄婉哀绝:
“忆往昔,小妹梳髻在堂前
兄吟唱 ,妹抚琴
戏台高,水袖翻飞似流霞,
劝回头,莫执念,丝线缠身终成痂,
血染袍,魂作傀,黄土之下无归家…
忆往昔,昔不还,残躯苟延听寒鸦…
唱罢这一曲……今生先赴黄泉路…
先赴黄泉路…”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时断时续,唱到“莫执念”时,那空洞的眼神深处似乎闪过一丝微光—就像是人死之后回光返照般,那一瞬间有了一丝清醒。
他又继续吟唱,声音不停地回荡,眼神又空洞地望着虚空,仿佛前面有一座不存在的戏台。
这个神秘的男人看见了李离风和阿竹,空洞的眼神并没有聚焦,嘴角却诡异地向上弯起,随着这个动作,那被遮住的半张脸不由的露了出来,眼眶如同傀儡人一般凹陷,只是相较之下多了几分意识罢了。
他的存在介于生死之间,既不是完全的活人,也非彻底的死物,更像是被某种邪术吊在阴阳交界处的可怜存在。
室里除了一张床,墙角还放着一个碗,碗底残留着早已干涸的血迹。
这个被锁在暗室里的、靠邪术和吸食鲜血苟延残喘的“人”,恐怕就是这个来生馆的最大秘密。
他为何被囚禁于此?又与来生馆掌柜有何关联,想必他能在此处生存,必定是对她而言极为重要之人。
“风哥哥,有了这人,那掌柜的定会回来的,慕姐姐还在她手中”。阿竹紧紧地盯着眼前这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男子。
“阿竹,等到天亮之际,再送他前往满月班。我去周边寻那掌柜的踪迹,务必要把他所唱之词都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