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秋风，晚来渡》枯坐忘尘

36、钢丝杀阵

　　琴声阵阵传来，比之前的唱腔更加凄厉诡谲！

　　每一个音调都带着颤符，声音撞击着来生馆那木质房梁与之共鸣。

　　二楼长廊处，一个身影缓缓浮现。正是掌柜清宁—却已非昨夜那温婉模样。

　　她身着一袭纯黑色长裙，布料垂坠，外披一件宽大松垮的猩红色外袍，在行走时无声滑过楼板。只见一顶连帽盖住头部，帽檐阴影深深掩住上半张脸，只露出下半张苍白的面容和一抹红唇。袖袍和裙摆上绣着诡异的暗纹，随着她走动，那些暗纹在烛光下忽明忽暗，看着像用银线绣出人形关节模样。

　　她的步履—每迈一步，裙摆微扬，隐约露出小腿。那小腿的皮肤已呈暗灰色，并伴有网状般烂纹路。

　　清宁慢慢步下楼，在厅堂正中那早已安置好的古筝之前，坐下。

　　就在她落座的瞬间，身后黑暗中无声冒出两具气息阴寒的傀儡—

　　左首那具身着褪色道袍，头戴破旧道冠，面容干枯已是腊黄之色，眼眶深陷成两个黑洞。它嘴角像是被人故意用针线缝出一道伤痕。手中拿着一柄发白且稀疏的拂尘。

　　右首那具穿着戏班班主的行头，大红戏袍已褪成暗褐色，脸上画着诡异的油彩—一半呈白色，一半呈黑色。它的手指细长如竹节，指甲漆黑尖锐，此刻正微微颤动，仿佛随时会扑杀而出。

　　“他们来了！”清宁抬起头，脸上那层温婉的面具彻底碎裂，露出底下疯狂与恶怨的面容。她的眼睛布满血丝，眼尾那抹血丝已蔓延至太阳穴，如藤蔓般扩散。

　　就在此时——

　　“砰！！！”

　　来生馆大门被一股巨力轰然撞开！门板向内裂开。

　　李离风率先冲入，他腰间抽出的那把风旒剑，已替代了手中原本的白玉笛。

　　沈墨紧随其后，同样手中握剑，目光投向正堂中。

　　慕晚秋与阿竹分别被粗麻绳捆在房柱对立两端，他们口中塞着破布，慕晚秋已是昏迷。

　　阿竹则是清醒中，额角处有血迹未干，脖子下方呈现细微勒痕，他望着李离风与沈墨破门而入，嘴里却只能发出几声闷哼。

　　一旁的孙苏荷与钟灵倒在地，失了神智。

　　“你是何人？又为何要掳走我们的朋友？”李离风的声音冰冷如寒霜，每一个字都带着压制的杀意。他剑已完全出鞘，剑尖斜指地面，烛火在他眼中跳动，却映不出一丝温度，只有无尽的寒光。

　　“臭婆娘，别以为装神弄鬼的，就怕你了！”沈墨破口大骂，一脚踹翻脚边的木凳，“胆敢伤害他们，看我不把你打得认不清祖宗！”他右手按在剑柄之上，眼神看向被绑住的慕晚秋等人。

　　“为何？”清宁咯咯笑了起来，声音尖锐刺耳，“是你们闯入我的地方！我倒是没想到，那位慕姑娘居然没有被我的琴声影响！原本那新娘行头就是给她准备的，我的牵丝蛊最喜好属阴之人，能给它当‘祭品’，算是死得其所了！”

　　她一边说，一边把玩着手心里那黑色暗盒。

　　盒身雕刻着虫形纹路，盒盖微微开合，发出轻响。她的目光贪婪地锁定慕晚秋，嘴角上扬：“多好的‘阴身’啊…若是做成傀儡，定能养出最上等的蛊王……”

　　“你修这傀儡禁术，还害死了寨子里所有的人？”李离风眼神中尽是寒意，试图从她癫狂的话语中寻出一丝真相。

　　“害？哈哈哈！”清宁仿佛听到了最可笑的话，笑得前仰后合，猩红袍袖狂舞，“那是他们活该！当年这一群人看着我阿娘被害死在满月班时，可曾有过半分怜悯？！没有让他们下地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我要他们永生永世，做我的傀儡奴仆！”

　　话音未落，她猛地拨动琴弦！

　　“铮—！！！”

　　音波的声浪在空气中荡开。背后两具傀儡应声暴起！

　　道袍傀儡率先扑至，拂尘一甩，尘尾竟根根绷直如钢针，直刺李离风面门！那拂尘破空时发出“咻咻”厉啸。

　　李离风不退反进，风旒剑迎风一抖，剑光如电。

　　“唰！”一剑斩断拂尘，尘尾四散飘落。但傀儡动作不停，干枯左手五指成爪，直掏胸口。

　　他侧身避过，剑随身走，一剑削向傀儡右臂。剑刃与道袍傀儡左爪相触，竟发出“滋滋”声响—这傀儡身体已被诡术炼得坚硬如铁！他眼神一凝，内力灌注剑锋，改削为点，剑尖精准刺入傀儡肘关节缝隙。

　　“咔嚓！”关节碎裂。

　　傀儡右臂脱落，但左爪又至。李离风矮身后仰，剑光自上而下斜撩，斩断傀儡左膝。傀儡跪倒—

　　“嚓！嚓！嚓！”三处关节同时被李离风迅速分离躯干，断裂处又涌出大量黑色蛊虫，虫群躁动，欲朝李离风爬来。他剑尖一挑，烛台翻倒，火油泼洒，虫群在火焰中“噼啪”爆裂。

　　另一边，沈墨正与戏服傀儡缠斗。

　　那傀儡挥动水袖，袖长舞动时如两条白蛇蠕动，不仅柔软难缠，袖中还暗藏钢丝。沈墨数次欲近身，都被水袖逼回。一次闪避稍慢，左袖擦过他肩头，衣料瞬间撕裂，皮肤上留下三道血痕！

　　“好阴毒的玩意！”沈墨忽然身形急退，戏服傀儡猛地追来，水袖如鞭抽下。

　　就在此刻，沈墨顿足，剑光化作数到残影之时，那水袖被绞碎，布片纷飞。接着一剑刺向其咽喉—剑尖刺入半寸，用力砍断其头。

　　“咔嚓！”头颅滚落！

　　此时，清宁看着二具傀儡被瞬间斩杀，眼中疯狂更盛。她十指在琴弦上狂舞！

　　琴音陡然拔高，刺得人耳膜生疼。

　　沈墨被这琴声所迷幻，身形一晃，一个踉跄，手握长剑，单膝扑咚一声跪地。

　　突然，那琴身底部—无数根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的钢丝，暴射而出！钢丝在烛光下几乎透明，只能凭破空之声判断轨迹，速度快如闪电，瞬间织成一张死亡之网，罩向李离风与沈墨！

　　李离风旋身挥剑，剑刃与钢丝碰撞时发出“叮叮叮”脆响。与此同时，他迅速地跑向被困的慕晚秋身边，一剑斩断麻绳，轻轻地把她扶靠在柱子旁。

　　沈墨来不及招架，眼见那数根钢丝从耳根后擦身而过，唯独一根漏网的钢丝擦过左臂，衣裂血现。他猛地从腰间掏出一把飞刀，直取清宁手中的古筝！

　　清宁却像早有预料，冷笑一声，左手在琴头一拍—“砰！”琴身陡然竖起，琴弦断裂震开了那柄飞刀，将刀身钉入梁柱中。

　　清宁眼中杀意沸腾，双手在袖中一扯，十指瞬间缠绕上数根细钢丝。她手指如弹古筝般舞动，钢丝在空中交织、缠绕，眨眼间织成一张锋利的网，朝着沈墨当头罩下！

　　沈墨挥剑斩击，但钢丝柔韧异常，将他团团缠住！铁丝勒入皮肉，越挣扎缠得越紧，血珠从无数细伤口渗出，染红衣袍。

　　“滋味如何？”清宁十指轻颤，操控钢丝收紧，眼中满是醉意的杀气。她享受这种掌控他人生死的感觉，就像操控傀儡。

　　“死妖女！你就这点能耐？！要想我死，力道还差点……”沈墨咬牙硬撑，额上青筋暴起，声音因疼痛而颤抖，却仍带着刺骨的讥讽。

　　“我看你能嘴硬到何时！”清宁仰头大笑，笑声癫狂，接着转向李离风，“不想让他死，你给我把剑放下，再跪下来求我！”

　　李离风看着被钢丝勒得鲜血淋漓的沈墨，眼神冰冷如铁。他忽然收起剑势，冷冷道：“想杀他就尽快，不必废话。”

　　“小子！你这遇人不淑啊！看来对方并不想救你性命！什么狗屁朋友！”清宁带着嘲笑看向沈墨。

　　“好你个李离风！”沈墨故意气急败坏大喊一声，演技浮夸，“怎么生死关头就如此嘴脸了？！好歹大家同行一路，你竟说出这等没良心的话...”

　　他越骂越难听，唾沫横飞，声音洪亮。

　　清宁被这突如其来的聒噪吵得眉头紧锁，眼中戾气翻涌。她操控傀儡杀人多年，何曾见过这般临死前还要骂街的泼皮？心神一躁，手上钢丝的操控便微微一顿—

　　就在这一瞬的分心！

　　李离风气息陡然一变！一股精纯磅礴的内力从手臂直流向剑中，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跃出！一剑挥断沈墨身上的钢丝，“嘭！”钢丝崩裂！

　　他瞅准时机，身形如鬼魅般贴地疾掠，眨眼间已至清宁身前！紧接着右手持剑刺伤对方的腰间！

　　清宁惨叫一声，捂着伤口踉跄后退。黑血从指缝涌出，她怨毒地瞪了李离风一眼，又看向沈墨后猛地转身，袍袖一甩，一团黑雾炸开！

　　雾中传来她最后的尖啸：“等着吧…等她们变成我的傀儡……”

　　黑雾逐渐扩散，清宁已然消失无踪，她趁着二人视野模糊之际无声无息地掳走了一旁的慕晚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