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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大局已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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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部那是太子的地盘,朝廷人尽皆知。
这账本可谓是能把户部釜底抽薪的证据,一旦六皇子得了,绝对是大做文章。
而董大人又素来与皇后十分亲厚。
谭峰此时感觉自己拿的不是账本,是一个烫手山芋。
若出于为自己考虑,应该将账本交给董大人,毕竟他是自己的长官。
但是若为了朝廷,理应将此事公之于众!
也就是那么一个慌神间的思索,谭枫下定决心要把账本交给岳辰。
但没等他开口,岳辰已经把账本拿了过去,自言自语道:
“哟,在张侍郎府上搜出来了?”
董鸿一头雾水地看着那册子,怎么可能呢?张大人府上早就提前交代过了,怎么可能搜出东西呢?
而且看那厚薄,像是账本!
董鸿悄悄凑上前去看,果然是账本!还没待他细看,一旁的岳辰道:
“走吧董卿,户部摊上大案子了,咱们面圣去。”
董鸿连连向身旁的小厮使眼色,示意他赶紧去通知皇后娘娘。
小厮也是有眼力价的,趁众人乱糟糟出门去,他从后门溜了出去。
只是出乎董鸿预料,六皇子并没有带他入宫,而是去了京兆府。
京兆府里三层外三层,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有京城本地人,但多数是来自大梁各地上京城告御状的百姓,听说今日有关于贪污赈灾粮的案子要审,早早地都等在了这里。
岳辰带着董鸿从京兆府后门进去,来到堂前。
原本应京兆府坐的位子,皇帝竟然端坐于此。
岳辰朗声道:
“下官有重要的证据呈报皇帝,还请皇帝过目。”
皇帝威严肃穆,朗声道:
“朕今日亲审赈灾银贪墨一案!惩奸除恶!肃清朝堂!还天下以公平!”
围观的百姓拍手称快,叫好声此起彼伏。
岳辰道:
“儿臣于户部张侍郎府上,搜出了这本账本。里面清楚记录了这些年朝廷赈灾银的去向。儿臣粗略翻过,户部中饱私囊,贪污不计其数,请皇上明察!”
岳辰呈上账本,皇帝翻看了片刻,命人朗声将账本明细读出来。
只读了几页,百姓哗然!
哪怕是目不识丁的人,不懂得算数,总是听得明白那用于赈灾的银两,怎么都进了户部大官的口袋!
一时间,围观的百姓群情激昂,高喊:
“请陛下严惩!请陛下严惩!”
皇帝朗声道:
“百姓的疾苦就是我大梁的天,就是朕毕生的职责所在。户部贪墨赈灾银两一案,朕定会亲审!今日,朕就坐在这里,大家还有何冤屈,尽管提!朕一定主持公道!”
人们私下议论,一面赞皇帝爱民,但一面又担心,万一枪打出头鸟怎么办。
这时,一名女子站了出来,走到堂前跪下。
女子蒲柳之姿,向皇帝盈盈下跪行礼后,高声道:
“陛下,民妇柳氏,斗胆状告太子、皇后与北戎传递情报,滥杀无辜!”
此言一出,全场鸦雀无声。
大家面面相觑,都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妇人是疯了不成,要状告太子和皇后!
皇帝面色冷峻,却并未露出不满,道:
“你直说便是,但如果所言不实,朕定治你诬陷之罪。”
这女子正是柳盼儿,她目光坚定,道:
“民妇愿起誓,所言属实,绝无半分虚假,否则愿遭天谴,不得好死。民妇受太子指使结识夏记的掌柜裴云逐。正是因民妇的关系,太子借裴云逐利用夏记与北戎商贸往来的便利,私下传递大梁情报给外敌!且持续数十年之久!”
说着,柳盼儿拿出一沓信,呈给陛下,道:
“这是裴云逐为自保,曾偷偷抄录下递送北戎的情报。请圣上过目!”
百姓生怕皇帝会袒护太子,当场将信撕毁。
却不曾想,皇帝粗粗看了一遍,便请人将信上的内容都念了出来。
其中信息繁杂,从都城的城防部署到前线的用兵布阵。
只是人们却觉得有些耳熟,这些消息似乎在哪里曾经听到过的。
是了!
就是说书先生曾经讲的,从北戎截获了与大梁的密信!
很多内容,如出一辙。
看来,那叫裴云逐的,当真是与北戎秘通情报!更关键的是,太子是否真如那女子所说,是背后的主使。
是了!太子定然是背后主使。不然谁有那么大的权利去抓说书先生啊,而且都被抓了。
人们心中已经给出了答案。
柳盼儿又呈上了一枚玉佩,道:
“陛下,民妇多年来都是听命于太子府管事贾成举贾大人。这是他给民妇的玉佩,便于联系。民妇愿以性命担保,所言句句属实!绝无一句虚言!”
此时,一名中年男子上前,跪在厅前。
朝皇帝磕了三个头,神情悲痛欲绝,道:
“圣上,草民王志昌,家中世代经商。草民有罪,希望靠行贿,保儿子能通过会试。但对方收了钱,却并未履行诺言。草民兄弟上京理论,却被谋害。草民要状告大理寺!草民行贿的正是贾成举贾大人,兄弟进京也是寻贾大人,但是大理寺却断定是有人冒充贾大人,找人顶罪!”
他从怀中掏出一份血书,呈给皇帝,道:
“另有几家与草民是一样的遭遇,草民与他们都确认过,行贿所托之人绝对是京城太子府贾成举贾大人!且贾大人还给我们看过信物!各家情况均已写明,呈报陛下!大理寺枉顾事实,为贾大人开脱,找人顶罪了事!请陛下圣裁!”
大理寺卿董鸿因陪六皇子来,便一直立在一旁。
此时他已大汗淋漓,立刻跪于厅前,道:
“陛下,微臣冤枉!微臣凭证据断案,绝不敢偏私,请陛下明察!”
皇帝道:
“董卿多年来秉公断案,朕这点信任还是有的。但毕竟百姓有疑问,这样,此案你且回避,由谭枫主审重审。”
董鸿低着头,满眼愤恨,却不敢违抗,只得应下。
他心中暗道,皇后怎么还没有行动,皇帝已然是明目张胆地开战了,若是皇后还没有反击,怕是再无翻身余地!
皇后此时稳居殿内,不疾不徐。
禁军首领此刻正立于厅中,听她指示。
皇后道:
“本宫也不是强迫你,只是如今陛下对本宫和太子有诸多不满,已是水火不容的境地。唯有逼宫这一条路。本宫的意思是,待陛下回宫时,禁军便好好把陛下保护起来,免得他受奸人的蒙骗。本宫自会劝说他禅位,你就不用担心。不想难为与你,你意下如何?”
禁军首领郭元开跪地,态度坚决,道:
“末将谨遵皇后懿旨!末将年幼时,家乡遭遇灾荒,家人全都饿死。当时肖大人带了朝廷的赈灾银,救了末将和乡亲们一命。后肖大人又将末将介绍入伍,关心备至。末将一路走来,全靠肖大人的救命、提携之恩,没齿难忘。末将愿誓死追随皇后,死生无论,绝无二心!”
皇后扶他起来,见他眼眶中泛着泪花。
微微点头,道:
“多谢。”
朝堂之中,多有大臣对她死心塌地,实则是因为父亲。
皇后的父亲肖仲武位及内阁首府,辅佐先皇治理大梁,衣不解带,不敢有丝毫懈怠。父亲真真是两袖清风啊,一切以大梁为先。
在皇后的记忆里,父亲只是家中的过客。听母亲谈起父亲,总是外调在各地,似乎他总有处理不完的公务,担不完的重担。就好像大梁离了他不行一样。
不惑之年,父亲便过世了。
听他的门生说他是深夜在宫中处理公文,突然吐血不止,再也没有醒过来。鲜血染红了那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公文。
朝廷不是离不开父亲吗,处处都需要他,以至于他劳累奔波,过劳而死。
但怎么父亲过世后,朝廷还如往常一般,大梁也如往常一般,唯独她的家,却再也回不到从前。
整日流泪的母亲,骤然倒下的祖母,六神无主的幼弟,还有对朝廷、对大梁满是怨怼的自己。
父亲一生廉洁,造福了百姓,却几乎什么都没给家中留下。唯一留下的,就是先皇一道圣旨,赐婚自己与那时的五皇子,未来一步步成为大梁的皇后。
成为那个吸食了父亲血肉的大梁,的皇后。
当时陛下还是五皇子,成婚后,她也曾倾慕于他,有过小女儿的心思,只希望白头偕老。
但今日这家尚书的长女入府了,明日那家将军的掌上明珠又得了恩宠。
她看中的是与他的情谊。但他看中的是她们的家事背景,以期为他夺取皇位助力。
既如此,生死看淡,与君奉陪到底。
她所能倚靠的,便是父亲当年的门生。
却不曾想,那些门生对父亲的恩情,念念不忘。
说来也好笑,你五皇子当年希望借着妻妾家室的力量夺取皇位。
待成了陛下了,却又怕外戚的力量过大,影响了你统治的权威性。
陛下,你到底要如何?
皇后叹了口气,多年孽缘,也该有个了解了。
但这时,突然之间,外面天色骤然变暗。
明明正是晌午,刚刚还艳阳高照,此时却如黑夜一般。
宫人慌慌张张冲进殿中,燃起了蜡烛。
伺候皇后的嬷嬷道:
“娘娘不要怕,是日食了,过一会就好,不怕的。”
皇后却问:
“皇帝今日出宫,带了哪些官员去?”
嬷嬷想了想,道:
“没听说带什么人,就是把钦天监的大人带去了。”
皇后冷笑一声,颓然地陷入椅子中,将自己陷入无尽的黑暗。
少顷,天色渐渐恢复如常。
但皇后眼神却逐渐暗淡,她对郭元开道:
“将军回去吧,今日你从来没来过本宫这里,本宫说的话,你也忘了吧。就当无事发生。”
郭元开不解,还想再表明心意。
皇后却道:
“大局已定,本宫输了,翻不了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