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3、贴补 ...

  •   林安随众人一起到了一处校场。
      校场地势高,场地也大。
      校场上满是士兵和百姓,有忙着装沙袋、运送沙袋到堤坝的,有搬运木头搭建棚子的,还有埋锅做饭的。
      看样子,是大本营了。

      有一名军官前来交接,清点人数。
      那人看到队伍里有白发苍苍的长者,不满道:
      “怎么这么大年纪的也来了?这不是瞎胡闹吗?”
      领队的县衙长官陪笑道:
      “这不是我们县令老爷担心韩将军人手不够,各家各户都动员了。老人家也想尽自己的一份力。”
      长官说罢,回过头来看着那长者,问道:
      “是不是?”
      老人家突然被点名,吓了哆嗦了一下,忙道:
      “是,是,正如长官大人所说。”

      林安就站在老人家旁边,将那长官眼神中的胁迫之意看得清清楚楚。
      奈何那个军官是个傻的,竟然信以为真,道:
      “多谢县令大人,多谢父老乡亲鼎力相助。”
      说罢,他便开始安排这些村民的工种。

      不是林安看不上,韩瑾手下净是这种榆木脑袋的兵。
      上次那个石虎风,说是要营救自己,结果莫名其妙给了自己一顿鞭子,真真是脑子给驴踢了。
      今天又遇到一个一模一样的棒槌。
      等等,这军官怎么看着有些眼熟。

      此时,这名长官已经来到了林安面前。
      他随意撇了一眼林安,正要安排岗位,忽然被眼前的人喊了一声:
      “您是石将军?”
      石虎风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年轻男子,这人自己肯定见过,但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姓甚名谁。
      林安看他愣神,便知道自己应该没有看错。她轻声提醒道:
      “是我,姓林,您救过我。您的鞭子我还记得。”

      石虎风瞬间瞪大眼睛,没错,没错,就是林姑娘,韩将军交代自己要救的林姑娘。
      “林,林,林。。。您,您,您。。。”
      他张口结舌,话也说不清了。
      林安冲他摇了摇头。

      石虎风带林安回到自己营帐,忙给她倒了一杯水,问道:
      “林姑娘,您怎么来了?”
      林安灵机一动,道:
      “我师父有点事儿找韩将军,托我来带个口信。韩瑾在这儿吗?”
      石虎风道:
      “在,在。韩将军来此地已经半个月了,昨日说是有事进城了,约摸着快回来了。您就在我这儿歇歇,等韩将军回来了我跟您说。”

      林安把一杯白开水尽数喝净,道:
      “不用歇,我去帮着一起干活。”
      她说着就要向外走去,突然想起什么,问:
      “刚刚那老伯是被长官威胁,迫不得已才说的谎话。我一路跟着乡亲们一起,听他们说,为了治水,县衙三天两头问百姓搜刮银两。就这一个月里,县衙已经问每家每户征了三次徭役了,实在派不出人了,家中老弱才不得不来应付差事。”
      石虎风目瞪口呆,道:
      “不可能啊,我听将军说,朝廷的赈灾银两半月前就到了,理应发给每户村民了。若说徭役,我们这才问县衙要了一次人啊,而且都是有贴补的,凡能派出劳力的人家,每家都有赏银。”

      这其中定然是有猫腻。
      林安道:
      “但我亲眼见到的,是官差问百姓收银两,与你说的恰恰相反。等韩将军回来,你提醒提醒他,别给县衙长官给骗了。”
      石虎风点头如捣蒜。

      这时,就听外面有士兵高喊:
      “所有人,立刻集合去堤坝!”
      石虎风一个健步冲出营帐,连忙指挥张罗。
      林安不明所以,跟着大部队一起向堤坝方向走去。

      堤坝内侧,沙袋堆积如山。即便如此,仍有洪水渗进来。
      无论士兵也好,百姓也好,大家都停下手里的活,聚集在堤坝下方。
      林安远远望去,见一名官老爷打扮的人被两名士兵押着,而站在他面前的人,不是韩瑾又是谁。
      林安眯了眯眼睛,韩瑾一身短打,整个人如同从泥浆中捞出来一样。

      韩瑾见众人都围拢了过来,朗声道:
      “各位相亲!朝廷的赈灾银大家拿到了没有?”
      百姓们面面相觑。
      还发银子呢,县衙长官借着洪灾的由头,光收银子都收了好几回了。
      县令大人就在跟前,尽管看上去他是被士兵给押着,但谁又知道这不是韩将军套话呢。
      一阵缄默,只听见堤坝外的洪水击打出浪花,滚滚向前。

      韩瑾又问:
      “本将自领兵抗灾以来,只请县令动员百姓出徭役,仅一次。并且明确告知,百姓家中若有困难,不得强制。凡出徭役者,均有赏银。敢问乡亲们,可有拿到赏银?”
      依旧一片静默。但是有些胆子大的,轻轻摇头,无声地抗议着。

      韩瑾道:
      “一县之首,当为民请命,但是有的县令,却是要了百姓的命。对朝廷命令阳奉阴违,榨取民脂民膏!”
      县令高喊道:
      “韩将军冤枉啊,实在是冤枉下官啊!赈灾银下官都如数发放了!一分一毫都不敢贪啊!还请将军明察。”

      韩瑾怒斥道:
      “巧言令色!那你告诉我,如果没有贪墨,这堤坝里怎会混着稻草!这样的堤坝,要它何用!你作何解释?!”
      县令哭诉道:
      “冤枉啊,下官冤枉啊。下官这就回去严查,严查是哪个该死的,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

      韩瑾高声道:
      “县令大人不需要查了。今日,我韩瑾一力承担所有罪责,愿以县令大人的性命为祭!为民除害!”
      说着,他就命手下将县令向堤坝外推去。
      堤坝之外便是滚滚洪水,县令吓得小腿直哆嗦,高喊:
      “冤枉啊,下官冤枉啊,韩将军你不能滥杀无辜!”
      但很快他的声音随着他被推入洪水,淹没在了涛涛水声中。

      林安心中一惊,韩瑾竟然要了那县令的命。
      那毕竟是朝廷官员啊,若真有罪,也理应由朝廷处置,他怎可随意杀人!

      却见韩瑾比了个手势,几名士兵从地上捡起粗麻绳,用力向后拉。过了好一会,县令被腰间束紧的绳子给拉了上来。
      众人这才留意到,那县令刚刚腰间是被绑了绳子的。
      此时,县令脸色惨白,被人对着肚子踹了两脚,呕出了水,才醒了过来。

      县令不顾一身的狼狈,忙跪着爬到韩瑾脚边,道:
      “多谢,多谢韩将军救命之恩。下官说,下官什么都说。”

      “下官该死,下官该死。下官的确没有给灾民发抚恤银,也问乡亲们征收了银两。但下官实在没办法啊!下官收到的只是朝廷要拨抚恤银的一纸空文,郡守便是一吊钱也没拨下来!但是赈灾要用银子,下官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问百姓征收。”
      县令猛烈地咳嗽两声,气都喘不上来。但他却似是生怕下一刻就要断气了一般,拼了命也要把这些年的冤屈说出来。
      “征徭役下官也是迫不得已!郡守接连数次问本县要人,若是出不了人,就得出银两!本县这两年连遇天灾,入不敷出,县里根本拿不出钱。这才动了歪心思,将将军给的贴补百姓的银子挪用了。”
      县令越说越愤慨,满眼布满血丝,道:
      “本县地势低洼,频频遭遇洪灾。幸得朝廷怜悯,拨款修筑堤坝。但修筑一事,全权由郡守负责,下官早就发现了他们偷工减料!多少次啊,下官跪在郡守面前,求他!但都被他以性命为要挟,逼迫下官决不能吐露半个字!”
      说到这里,县令痛哭流涕,似是要将这些年的窝囊、愤恨、不甘宣泄而出。
      “下官当年就该撞死在郡守面前!就算是死也要揭发堤坝修筑的贪腐!是下官无能,愧对县里的父老乡亲!”

      数百号人在堤坝上,却是死一般的静默。
      有拄着拐棍鬓发皆白的老者,有瘦弱的妇人。县令的苦,可以转嫁给百姓。但他们呢,他们除了自己挨着,受着,又能转嫁给谁?

      韩瑾命人将县令带下去。
      此地的郡守韩瑾知道是谁,又是皇亲国戚。
      这时,两名官兵抬上来一口箱子,打开来,里面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韩瑾道:
      “感念陛下恩德,陛下命本将贴补受灾百姓。每家每户一辆银子,请大家这就取走。还是那句话,老弱妇孺身体有负担者,不必勉强!大可放心归家!”

      百姓纷纷跪地,眼中含泪。
      “感谢陛下仁德!”

      林安听见身边两名士兵小声嘀咕,道:
      “那哪是朝廷的银子啊,那是将军自掏腰包。”
      另一士兵道:
      “可不是,凭什么他郡守贪墨了,要将军贴补。”
      等等,韩瑾自掏腰包。
      林安仿佛意识到什么,他的腰包不是在自己这里,那岂不是用了自己的钱?

      深夜十分,韩瑾刚刚与几名军士敲定了后续的抗洪方案。
      他坐在桌前,轻柔眉心。
      缓口气,他还要继续处理些琐碎的公务。

      “将军,休息了吗?”
      帐外传来了石虎风的声音。
      深夜来找,定有要事。韩瑾立刻打起精神,道:
      “进来!”

      就见石虎风进帐来,身后跟了一名士兵手里端着个托盘,放了些吃食。
      石虎风面带喜色,道:
      “将军连日辛苦,下官给您送点宵夜。”
      韩瑾看着他,似是等他后面的话一样。但是石虎风说了这一句后,便不再开口。

      韩瑾眉头紧皱,疑惑道:
      “你深夜找我,就为了给我送吃的?”
      石虎风被问面红耳赤。
      难怪将军起疑,便是自己,打死也想象不到自己居然会对将军嘘寒问暖。
      石虎风半天憋出一句:
      “若无事,末将告退。”
      说完便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营帐。

      他走得太急,甚至连小兵也没带走。
      韩瑾无奈地看着小兵,示意他放下吃食,可以离去了。
      但就那一眼,他愣住了。
      再仔细看,的确是林安没错。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