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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救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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茂阳是大梁北方的大城,当年一战,周边城镇的男丁都应召入伍,上前线驰援。
茶馆内众听众,几乎家家都有男丁参与了茂阳一战。
此时一听,居然有内奸提前泄露军情给北戎!一时间,民愤激昂。
说书先生提高嗓门,压下大家的不满声,继续道:
“大家听我说,这才是刚开始。就这几年,北戎吞了我们北方不少城池。大家可知为何我大梁守军总是吃败仗!总是城池失守!那北戎为何战无不胜!是因为我军所有的作战部署,高远逸提前都有情报!白纸黑字,都密信交到他手里!交到他手里的哪是信啊,那是我大梁百姓的命啊!”
说书先生神情激昂,愤慨道:
“高远逸所收集的情报,远不止军情。民生,财力,粮产,他无一不知!我要问你,你知道大梁年产粮食多少吗?你知道明年咱们要在哪里开渠吗?不知道!咱们堂堂正正大梁百姓都不知道的事情,他高远逸知道得清清楚楚!说句不怕杀头的话,这情报是你我这等人能泄露出去的吗?咱们怕是连边都碰不着。这背后之人是谁?大家想去吧!”
听众被唬得群情激昂,怕是下一刻就把泄密之人打死。
但也有人比较冷静,问:
“你一个说书的,国家大事岂是你能议论的?你别是为了几个茶水钱,自己胡编的。”
说书先生不怒反笑,交给书童一摞纸,命他发给大家。道:
“大家看看这,高远逸近年来所获的大梁情报,可都写在这上面了。只少不多。大家若有关系不妨打听打听,且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众人争先恐后去抢,这等石破天惊的瓜,赶紧回去跟亲友打听打听。
第二天,听众们早早就聚集在茶馆,只等着再从说书先生那儿多听点。
没等来说书先生,却等来乌泱泱一伙官兵,把茶馆封了。而那说书先生,昨晚就已经被衙门抓了。
众人作鸟兽散,生怕自己被牵连。
但说书先生讲的那故事,和写满了高远逸罪状的那张薄纸,却随着那场暴雨,落在了全城的每个角落,传进了百姓的耳朵。
几乎是同一时间,大梁由北至南,各个茶馆内,说书先生都在说着同样的故事。
而他们的结局都是一样,没几天便被官府扣押。
但这些说书先生却如同雨后春笋一般,捉都捉不尽。
一时间,大梁奸细向高远逸泄露情报的消息,人尽皆知。
但人们还有更为关心的事,就是连日暴雨,水涝成灾。
冲毁良田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官兵忙于抢险救灾,不少有条件的商户倾囊相助灾民脱困。
武林也不例外。
日常操练全部停摆,武林弟子纷纷下山救助灾民。
青平山地势高。
山上很多屋舍都被收拾了出来,用于安顿灾民。
只是这一次,不见半分韩瑾的影子。
以往他一遇到难处,就好像要把青平派的门槛踏破一样。这次听说他领兵在南边抗洪。
不知怎的,林安心里还有一点失落。
听说南方水涝最为严重,林安向师傅提议,自己带一些青平子弟前去支援。
她的提议被师傅驳回了,说已去信韩瑾问过,但韩将军直言并不需要,青平弟子能帮着周边抗洪足矣。
再过两天,林安又提议,自己运一些物资去南方,救济受灾民众。
很快,这一提议又被否决了,大师兄傅严说灵虚派会协调驰援南方的物资。
林安如此积极出谋划策,师傅傅渊很满意,他笑意融融道:
“能替百姓考虑,安儿你做的很好。虽然这些点子都用不上,但是心细百姓的精神,难能可贵。”
苏娴进屋来。她这几日忙着照料灾民中的妇女幼儿,虽然疲惫,但是充满干劲。
她笑道:
“师弟你可是高估了她了。这丫头是心里装着人,想见面呢。”
傅严跟着苏娴进屋,他俩进来本要与傅渊讨论接下来的安置问题,正好听到傅渊表扬林安。
傅严道:
“小安不要胡闹,姑娘家家瞎跑什么,你就留在山上给师伯帮忙。”
林安实在无语至极。这个大师兄,对自己要求实在严苛。
当年,他逼着自己上战场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姑娘家家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用完了,开始做规矩了。
苏娴打趣归打趣,倒是笑道:
“大侄子别管她。她想去就去呗。”
她看向林安,道:
“你想去找韩瑾就光明正大地说,净整些没用的。想去就去呗,没人拦你。自己注意安全就行。”
说罢,苏娴便端了茶杯坐在傅渊对面,准备与他议事。
傅渊恍然大悟,偷偷给林安使眼色,指了指自己的荷包。这手势林安明白,意思就是师傅一会会偷偷给自己塞钱。以前每次自己下山,师傅都会偷偷地给个大红包,真是要多宠有多宠。
傅严因担忧而质疑道:
“师伯怎能放小安去?她与韩将军尚未成亲,这传出去有损女儿家名声。”
苏娴毫不在意地摆摆手,道:
“他俩现在是最黏糊的时候,情人眼里出西施。既然想见,就见呗。真等成亲了,过个两三年,便是天天把两人关一个房间,也是大眼瞪小眼,相看两相厌。趁现在还有这热乎劲,想见就见呗。”
傅严目瞪口呆,他知道师伯行事果敢,有勇有谋。却不曾想师伯在情感一事上,竟然如此,如此。
傅严连腹诽都不好意思。但他脑海中浮现出来的词,是放荡不羁。
林安被娘亲的一番话说得面红耳赤,但心中却欢喜得恨不得下一刻就冲去南方。
她迫不及待地回屋收拾行囊。
傅严实在看不下去,跟父亲道:
“爹,您也管管小安。师娘连日来都在辛辛苦苦安置灾民,小安小小年纪,怎能只想着享乐,得给她压担子。”
傅渊道:
“小小年纪,就是该玩儿的年纪。你把青平派管好。这两日灾情如何?庇护所够不够?粮食够不够?”
傅严面对着厚厚的账本,彻底认命。
林安揣着厚厚一沓银票,优哉游哉下山,准备边玩边赶路。
但是,沿途不见往日的繁华。河岸边的杨柳,被洪水没过树顶,只能看到一点点树冠高出水面。地势低一点的,整幢民宅都被淹没在水里。冲毁农田不计其数。
到处都是失去家园的流民,搭设的粥棚和临时避难所。
先前想要见韩瑾的喜悦,被眼前的惨状冲去。
林安倒是真心想要帮帮忙。
她接连赶了三天路,终于到了韩瑾救灾的小城。
天色已暗,林安在村中找了一户农家,借宿一晚。
这户是老夫妇两人,带着两个年幼的孙子。
老人家很热情,家中虽条件简陋,却是给林安备了热的饭食。
几乎能看得清米粒的稀粥,无一点油花的炒野菜。
老人家衣衫满是补丁,两个孩子更是打着赤脚,连鞋也没有。
林安心想,待次日走时,一定给老人家留些银两。
第二日清晨,林安还未起床,便听到院中吵吵嚷嚷,时不时听到老妇人的哭泣声。
林安将衣服穿好,忙赶了出去。
昨天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此时晨曦洒进小院,只见四周的土墙塌圮,家徒四壁。
院中来了几名官兵,为首的长官正在跟老夫妇俩说话。
老妇人哀求道:“官爷大人啊,我两个儿子,都上了战场没了。媳妇也回了娘家。就剩我和老汉,拖着两个孙子。您行行好,家里实在是没人了啊。”
那长官神情非常不耐烦,道:
“不是跟你说了几遍了。现在发大水了,是朝廷的意思,每家必须派人抗洪救灾。你家里出不了人,很简单,你凑银子啊!一锭银子!没人,你还不出钱了?”
老汉够搂着背,求道:
“官爷大人啊,您看我这家里,穷得都快要揭不开锅了。实在拿不出银子啊。求求您,求求您开恩。”
老汉说着颤巍巍就跪了下来,连连磕头。老妇人也随着一起跪下来。
那长官斜眼看了二人一眼,嗤笑一声,对着下属道:
“看到吧!这就是刁民!朝廷下的命令,人家一不出人,二不出银子,这么老了,还耍上无赖了。”
他对着老夫妇道:
“你们跪我没用。我回去是给县令大人交差的,县令大人是要给那韩将军交差的。韩瑾韩将军你们知道吗?人家是朝廷派来抗洪的,问咱们县要人,家家户户都得出。你们自己掂量着办吧,那行兵打仗的可杀人不眨眼。我今天下午再来一次,你们若还是这态度,到时候摊上人命官司,我可不管。”
那长官说罢,带着人就要走,就听见旁边有人道:
“韩将军爱民如己,绝对不会滥杀无辜。你们不就是要捉了人去抗洪,我是大伯大娘的远房侄儿,我随你们去,你们放过大爷大娘。”
长官刚刚忙着跟老夫妇二人掰扯,净没发现旁边不知何时冒出一个人来。
这年轻人生得瘦瘦高高,眉清目秀的。长官掂量着,这肯定比那老胳膊老腿的强。看他维护韩瑾那样儿,跟认识人家似的。无所谓,能算个人头交差就行。
老妇人忙起身到林安面前,低声道:
“不用不用公子,不可拖累了您啊。您不用管我们。”
林安低声道:
“没事,我本就是要去韩将军军中寻人的,他们带了我去正好。大娘,我就是您的远方侄儿。”
林安对长官道:
“官爷稍等,我去取了包袱就来。”
林安回屋,将所有的银票都压在了破烂的床褥下。
她背了包袱出去,悄声跟老妇人说让她仔细收拾自己的屋子。便随长官去了。
老夫妇二人颤巍巍倚靠在房门,泪流满面。
整个县里招募了百十来号人,其中青壮年居多。正如大爷大娘那般年纪的长者,也有,但占少数。
不用问,定然是家中没人了。
不然哪户人家会舍得自己年迈的父母,冲到抗洪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