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小草本心

91、说书先生

　　岳辰仿佛明白为什么父皇要他负责剿匪，并彻查每一桩命案。
　　起初岳辰并没有头绪。
　　但夏展鹏被谁所害，他太清楚了。
　　夏展鹏最初的罪名是涉嫌与北戎通敌，还是韩瑾找出了证据替他正名。但真正通敌的，不是那皇后和太子，又是谁?

　　如果说杀夏展鹏的凶手，正是今日欲刺杀王志昌的黑衣人。
　　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这些盗匪的幕后指使是太子与皇后。
　　正是他们主导了科举舞弊，以此大肆受贿!

　　近期于京郊被山匪所害的都来自商贾之家。
　　只需要按照自己的思路去查，查他们家中是否有子弟参加了今年春闱，是否落榜，是否提前结识了京中的贾大人并行贿!
　　只要能对的上!一切就都通了!
　　而自己的猜测十有八九是准确的，因为只有富庶的商贾才能拿出万贯家财打点贾大人，那些贫寒子弟怎出得起。

　　岳辰先是为了有了线索，激动不已。
　　后又想到他们的罪行，怒火中烧。
　　谭枫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岳辰会有这么大的反应，道:
　　“我只是随便说说，殿下把剑带回去便是。等回了京，我带仵作专程登门查看。”

　　岳辰这才回过神来。
　　他把剑郑重交在谭枫手中，道:
　　“你立刻，马上带这把剑回京详查!事关重大，你跟仵作一定要保密，查出任何结果马上告诉我!”
　　谭枫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承诺再三一定详查。

　　待岳辰回到京城，谭枫的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
　　夏展鹏那被一剑毙命的伤口，有九成是此剑所致。
　　但毕竟尸身早已腐烂，无法完全确认。

　　这线索已是足够。
　　贾大人，跟皇后、太子有关的贾大人，还喜好听戏的贾大人。
　　不是那位太子管家贾成举，又是谁?

　　岳辰连夜梳理线索，待晨曦的微光洒上桌案，岳辰终于写完了最后一笔。
　　一夜未睡，但他异常冷静清醒。
　　他迫不及待要将皇后和太子的累累罪行提交圣上!

　　但有人比他快了一步。
　　早朝之上，御史林知行启奏:
　　“启奏圣上，臣收到密报，今年会试舞弊，太子府管家贾成举涉嫌索取考生贿赂，贩卖功名。还请圣上彻查!”
　　群臣震惊，最为震惊的是岳辰。他都还是刚刚理清线索，御史是从何而来的密报!

　　岳卓瀚出列，辩解道:
　　“启禀陛下，贾成举的确是臣的管家，但他多年忠实本分，不可能涉及科举舞弊，还请陛下彻查!”

　　大殿之上，群臣肃静无声。
　　皇帝高坐于殿前，未有丝毫犹豫，道:
　　“大理寺即刻详查，查科举是否牵涉舞弊，查所涉何人!”

　　早朝过后，岳辰追到御书房，将自己连夜整理的卷宗，交给皇帝。
　　皇帝细细看完，道:
　　“知道了。你不用管了，大理寺已经在查了。”
　　岳辰问:
　　“但是父皇，这可是涉及皇后和太子啊。大理寺当真会秉公处理?”
　　皇帝面露怒容，道:
　　“大理寺卿董鸿是皇后的人你不知道吗?”

　　岳辰无奈道:
　　“儿臣知道，所以才问父皇，为何会要大理寺查办?”
　　皇帝却愈发怒了，斥责道:
　　“所以让你查啊!结果呢，你一点实质性证据没抓到。现在人家反攻了，御史上奏，太子涉案，朕自然不能命你主审，只能用大理寺。”

　　皇帝看岳辰一脸疲惫，也知他已尽力了，语气缓和道:
　　“你也辛苦了，回去歇着吧。这事就按照大理寺的意思办，你别管了。”

　　按照大理寺的意思，科举舞弊案的审理走向如同变戏法一般。

　　大理寺派督察组前往各地严查。
　　查出乡试所涉舞弊案件几十起。

　　与此同时，大理寺封锁京城贡院，严查会试所涉人员。
　　包括宋博闻在内的出题官都被一一盘问。
　　最终查出贡院一名小吏泄题。他的同伙乔庄成太子府管家贾成举，收取考生巨额家财贿赂，向考生泄题。
　　有些考生虽已提前得到考题，但仍未通过会试。他们的家人便进京理论，被这二人伙同山匪杀人灭口。行事极其恶劣。

　　大理寺卿董鸿将卷宗面呈圣上，道:
　　“回禀圣上，属下已派人查清科举舞弊之案。乡试舞弊数十起，会试舞弊六起。涉案人员名单臣已详列在册。请陛下圣裁!”
　　皇帝看这会试舞弊仅涉案两人。就两个小喽啰，能张罗起这么大的案子?

　　董鸿态度十分谦恭，只陈述案情，处置全凭圣上定夺。
　　若不是大臣在场，皇帝都要被气笑了。查半天就查出这么两个小喽啰，这是骗鬼呢。
　　皇帝神情如故，道:
　　“董卿辛苦了，既然已查实，大理寺就量刑处理吧。不需要再报朕了。”

　　董鸿退出御书房后，皇帝攥紧双拳，目光冰冷。
　　这便是如今的朝局，连科举舞弊这样的大案，都能全权搞定，推出两个替死鬼了事。
　　这天下，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的。

　　树倒猢狲散。
　　唯有将这根系已遍及朝堂的大树，先连根拔起，方可谈其他。

　　月余后，科举舞弊案落下帷幕，会试连同乡试数十名官员被处置。
　　百姓拍手叫好，感念朝廷还公正给天下读书人。
　　至此，林宋两家才安下心来。

　　几乎在王志昌向岳辰说出行贿贾大人的同时，远在京城的皇后便已获悉。
　　为破局，她需要一名御史奏本弹劾。
　　最初，太子推荐的是御史宋丞，宋博闻的父亲。由宋博闻去言明其中利害关系，最合适不过。

　　宋丞一生清廉，刚正不阿。
　　当宋博闻向他转达太子之意时，这名久经官场的御史大人目光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儿子，问：
　　“你是否参与了会试舞弊？”
　　宋博闻惊得跪倒在地，连连摇头。
　　宋丞回想起儿子近来仕途得意，又想到儿媳与太子妃走动频繁，厉声道：
　　“博闻，你不要骗爹。此事关系重大，你若真牵涉其中，我们全家一起想办法，共同应对。但如果你隐瞒，万一真查到宋家，爹毫不知情无力应对，只会把整个宋家拖下水。博闻，你如实说，到底有还是没有。”

　　宋博闻只是一味沉默。他不能说，他知道爹眼里揉不得沙子，绝对容不下自己做这样的事。
　　他默默劝自己：有太子顶着，不可能出事。对，一定不可能出事。

　　宋丞见他始终不开口，抬腿便要走，道：
　　“你若是不说，我去问悦怡。”
　　宋博闻忙道：
　　“不用找她，爹，她胆子小，我说，我全都说。太子的确命儿子参与。儿子只是在出题时，将考题抄录下来，放在了贡院寝室内。其他什么都没有做。”

　　宋博闻说完，跪得更低了，仿佛要将整个身体贴在地面一般。
　　他生怕父亲会一脚踹过来。
　　头顶上传来父亲威严的声音：
　　“太子许你什么？”
　　宋博闻如实答道：
　　“年底，可封礼部右侍郎。”
　　宋丞又问：
　　“这事悦怡知道吗？”
　　宋博闻颇有维护之意，道：
　　“她虽然知道，但是什么都没有做，都是儿子一个人的主意。”

　　宋丞道在书房踱步沉思良久，心中有了盘算。
　　命宋博闻随他立刻前往宋府。

　　见到林知行，宋丞将情况如实相告。
　　二人好一番谋划，最终决定由林知行第二日上奏本。
　　主要是考虑宋博闻眼见就要被提拔礼部右侍郎，此案又涉及会试舞弊，宋丞若是启奏，难免别人会产生些莫须有的猜测和议论。
　　因此由林知行启奏，更为合适。

　　宋博闻立于门外，隐约能听到父亲与岳父大人的谋划。
　　从始至终，两位长辈从未对他的决定有过一句批评。而是竭尽全力，保自己的仕途。
　　宋博闻心中五味杂陈，感激之余，却又多了一些陌生。
　　也许，自己从来都不曾了解父亲和岳父。

　　今年雨水特别丰沛，入夏后，便是素来干旱的北方，都接连下了几场大雨。
　　大雨如注，在大街上砸出一个个水坑，泥泞不堪。
　　这样的天气，有一份奈何，都不愿意出门。

　　但说书先生的茶馆中，却听客满座。
　　有坐在台下的，站在门口的，甚至很多人围在门外听。
　　只因那先生说书，说得实在太过精彩。

　　说书先生摇着折扇，讲故事讲得声情并茂，道：
　　“那北戎的高远逸大家都知道吧！”
　　台下的听众高喊道：
　　“知道，知道！快讲！”
　　说书先生轻咳一声，道：
　　“好嘞！诸君细细听我说来！那高远逸伙同太子谋反不成，被北戎皇帝一锅端了。这一端，端出了高远逸的一处私宅，里面有一间密室，大家可知那密室里藏了什么？”

　　听客们七嘴八舌，喊什么的都有。
　　“金银珠宝！”
　　“传国玉玺！”
　　“女人！几十个女人！”
　　一群人哄堂大笑。
　　说书先生神神秘秘道：
　　“他藏了一个盒子。就是一个普通的盒子，里面装的都是信。但那可不是普通的信啊！那是高远逸十多年来与我们大梁传送情报的信！”

　　此话一出，满座众人鸦雀无声。
　　说书先生语气凝重道：
　　“当年北戎攻打茂阳一战大家都知道，多亏了顾将军领兵镇守抵御，才护得茂阳未失。但诸君可知，北戎最早要攻打的是固城，小韩将军提前得了线报，已于固城着手布置守城事宜。但是，有人秘密将小韩将军备战的军情泄露给了高远逸，是以高远逸才改变策略，突袭茂阳！幸亏顾将军领兵及时营救，不然茂阳早就不是大梁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