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小草本心

90、贾大人

　　大当家跑了，但是小喽啰还在。
　　单独问询每一个山匪，这些年来所参与的打劫，打劫金额，害了多少人命，所害之人是谁。
　　能记录的都记录下来，汇总所有人的问询一一比对。
　　纵然没有罪行累累的册子，便是拼凑，也能拼个八九不离十。

　　更令人发指的是，山寨的后山山坳处，被发现专门用来埋尸。
　　禁军足足挖出了几十具尸体。有新埋入坑的，有的被埋多年，已是累累白骨。
　　禁军细细搜索这些尸体的服饰、随身之物，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试图找到证明他们身份的东西。

　　接连十日不眠不休的审讯，外加对山寨地毯式的搜索，以及对尸体身份的甄别，终见成效。
　　岳辰将详细的名单上呈皇帝，记录了该股盗匪这些年来的罪行。
　　长卷展开：数十年，命案百余起，打劫不计其数。
　　而且只少，不多。

　　皇帝看着那长长一卷名单，满面怒容。
　　岳辰解释道：
　　“陛下，最近被害者身份已查明，都来自商贾之家。但他们的生意多在家乡，在京中并无门店，因此被杀原因还有待细查。”
　　皇帝道：
　　“查！查个水落石出。”

　　大理寺专程派人，分头奔赴被害者家乡，询问家属。
　　他们得到的答案千奇百怪，有五十岁的管家闲来无事专程赶了几日路孤身一人赴京游玩，有一家之主放着手下伙计不用亲自去京城进货。
　　但说来奇怪。
　　但所有人一致的答案是，不予追究。

　　岳辰看到汇报时，便立刻动身，他得亲自去。
　　快马疾驰两个日夜，换马不换人。

　　这户王姓人家是当地大户，做的是海产干货生意。
　　这家掌家人的幼弟，孤身赴京，了解京城水产干货的行情，意图将生意扩大至京城。
　　却不料于京郊被杀。

　　谭枫领人已经在王家呆了五天，但是这家人无论如何悲戚，都咬死幼弟赴京的理由是为了生意，绝无结仇的可能，只恨盗匪无眼。
　　岳辰风尘仆仆直接来到王家，见到谭枫，便问：
　　“把情况详细说给我听”
　　听完谭枫回禀，岳辰于大厅约见这家一家之主，王志昌。

　　王志昌四五十岁的年纪，身材魁梧，一张国字脸，神情恭谨，沉静内敛。
　　他见岳辰风尘仆仆而来，眼底乌青，有些狼狈。
　　但是谭大人对他十分恭敬，想来是个大官。
　　谭枫介绍道：
　　“这位是六皇子殿下，圣上钦点负责此案。”
　　王志昌听后大惊，忙跪地叩拜，被岳辰扶起。

　　岳辰开门见山道：
　　“王兄，我知道令弟被害绝对事出有因。如今圣上派我查明，王兄不妨如实相告。不管背后势力如何，你只要信我，我一定会还令弟一个公道，将恶人绳之以法。”
　　王志昌的确不似之前那般，拿个经商的理由反复说。他只是一味沉默，似有万千隐痛，但就是不开口。

　　这时，侍卫进来通报，门外王家公子王本学求见。
　　王志昌神情大变，额头瞬间冷汗淋漓，立刻就要出门阻止，但被韩瑾制止。
　　韩瑾命人将王本学带进来。

　　王本学二十四五的年纪，文质彬彬书生的模样。
　　他一进门就跪倒在地，鸣冤道：
　　“钦差大人！钦差大人！还请替我小叔做主！他是被京中贾大人人所害！”
　　王志强跪在他身旁，一边捂他的嘴，一边解释道：
　　“犬子口出狂言，不足为信。还请殿下不要理会！”

　　王本学奋力挣脱开父亲，他疑惑问道：
　　“殿下？您是皇子？”
　　岳辰正色道：
　　“我是六皇子岳辰。你知道什么只管说，我一定还你小叔公道，也一定会护你全家安全。”
　　王本学饱含悲愤的神情中，突然有了一丝光亮，他向父亲道：
　　“爹，爹！他是皇子！他有权势！一定会主持公道的爹！小叔不能就这么白白死了啊！”

　　王志昌眼眶发红，他看着儿子义愤填膺的模样，又见门外。夫人扶着挺着大肚的弟妹，黯然落泪，却不敢进来。
　　王志昌似是下了某种决心，问门外的弟妹：
　　“弟妹，你可想讨回公道？”
　　那挺着大肚的夫人，闻言泪如泉涌。她看着大哥，没有回答，只是默然流泪。

　　夫君枉死，她怎会不想追究。
　　但是她隐约知道，那害夫君之人在京中极有权势。她又怎敢赌上王家一家的人命，去讨那公道。

　　王志昌朝岳辰深深一拜，道：
　　“草民会将自己所知，如实相告。还请六皇子护草民家人安全。”
　　岳辰扶他起来，道：
　　“你放心，我一定会将恶人绳之以法。你家人的安全，我会负责。”

　　王志昌命夫人扶了弟妹回去，留下儿子在一旁，自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如实相告。
　　“殿下，草民一家世代经商，因此盼望着本学这一辈能读书入仕，光耀门楣。”
　　岳辰点头，道：
　　“本学，立身以立学为先，立学以读书为本。能看得出来，家中长辈对王公子寄予厚望。”

　　王本学听后悲痛不已，道:
　　“都怪我！都怪我读书不精！才害了小叔！”
　　王志昌道：
　　“本学自幼刻苦，小小年纪中了举人，实属不易。以他当前的实力，中进士几乎不可能。其实他再读个三五年，再应试定然没问题。是我们长辈目光短浅，急于求成，害了孩子。
　　本学中举后，机缘巧合，草民结识了京中的一位大人，姓贾。说是只要能给足了银两，便能保本学中进士。起初草民并不信，但是周围朋友中，有人真的就是靠这位贾大人，子弟在前几年高中进士。草民便依照贾大人的吩咐，给足了银两。
　　但会试放榜后，本学并未高中。草民本想算了，就当是吃亏了。实在是贾大人索要的金额太过庞大，足足是草民一半的家产。小弟不甘心，便去京城找贾大人讨说法，想着就算那笔钱要不回来，只要贾大人承诺下一次保本学中进士也是好的。
　　谁承想，有去无回！”

　　王志昌说到此处，泪流满面。后悔不已，当初就该死命拦住弟弟。

　　岳辰问：
　　“贾大人？京中哪位贾大人？令弟去京城，你确定他见到了这位贾大人？他们是怎么联系的？这位贾大人当初又是怎么找到你的？”
　　王志昌道：
　　“只知道姓贾，具体姓名、职务不知。最初草民与贾大人相识，是友人介绍，正是他家中公子靠贾大人关系高中进士。之前曾与贾大人在戏园碰面，他提及喜欢听戏，在京中时常去白萱戏院。小弟在京城的朋友多，可以打探。实在打探不到，就说大不了到白萱戏院里堵贾大人。
　　小弟抵京后，每日都会家里写信。他已经在戏院守了有几日了，我们都去信劝他回来。但再未回信，不就噩耗传来，人已经没了。”

　　岳辰沉思，京城中的确有几名姓贾的大人。
　　但若是论他们与礼部的关系，还真没有直接联系。
　　王志昌又道：
　　“殿下，你们来的前几日。草民收到了一封信，信上说，接下来几日会有人调查此事，勒令我等必须严守秘密。否则，祸及九族。”
　　王志昌说完又要下跪，被岳辰拦住。

　　他道：
　　“好大的口气，如此嚣张，我倒要看看这贾大人是何方神圣。你放心，我绝对保障你们全家安全。”

　　岳辰向王志昌要来了那封警告信，仔细收好。
　　当日，他与谭枫领了几名手下回京，留了一小队的人留守王家，以防不测。

　　第二日晚间，王志昌独自在书房里盘账至深夜。
　　阖府都已睡下，府内寂静无声。
　　一阵疾风吹得窗户呼呼作响，似是要把窗户吹散一般。
　　下一刻，窗户竟然真的被吹开了，一道身影越窗而入。

　　王志昌还未反应过来，那黑衣人两步冲到了他面前。
　　黑衣人解下身上的软剑，就朝王志昌刺去。
　　王志昌大惊失色，慌忙往后退，已是来不及。眼看剑锋就要刺入胸膛。

　　随着“哐嘡”一声尖锐的金属撞击声，黑衣人的剑被另一把远处飞来的剑撞歪方向。
　　再没有给他任何调整机会，岳辰、谭枫从房梁上一跃而下，持剑与他对峙。
　　黑衣人身手不凡，那软剑薄如蝉翼，却游走如蛇。
　　岳辰与谭枫二人招架起来都勉为其难。

　　岳辰口哨声响，数十名官兵身着黑衣破门而入。
　　弓箭手瞄准黑衣人，只待岳辰一声令下。

　　黑衣人心道不好。
　　若只有这两人，倒还好对付。
　　但弓箭手之外，隐约见院中还有官兵把手。
　　拼死一博!

　　他迅速从缠斗中脱身，提剑向外冲去。
　　倒真给他冲出一条血路，一路杀到院内。
　　岳辰刚刚一直不愿意放箭，是想抓活的。但眼见情况不好，如此下去真能给他逃了。
　　“放箭!”
　　饶是黑衣人武功再高强，最终被铺天盖地的箭雨扎成了刺猬。
　　眼看再无机会逃脱，黑衣人在昏迷之前咬破嘴里的药丸，吐血而亡。

　　岳辰有些沮丧。
　　他费心设下此次埋伏，就是想抓个活口，再审出一些线索。
　　他们想要谋害王志昌的意图自己猜到了，诱捕之计也部署得十分严密。
　　只是可惜，就差一步。
　　真应该让韩瑾来的，不，应该让林安来。

　　属下在黑衣人身上搜索一遍，除了软剑，其他一无所获。
　　谭枫接过那软剑，细细打量。
　　他又持剑刺入花坛软泥，拔剑后细细观察那花泥。

　　岳辰疑惑问道:
　　“怎么谭大人，这剑是有何不妥吗?”
　　谭枫请太子稍等。
　　随即他又问王志昌要来一块猪肉，他用剑劈开肉，仔细观察肉上的剑痕。

　　谭枫请太子移步内室，命下属守在外，道:
　　“殿下，您可知几年前有一名富商，夏展鹏遇害一事?”
　　岳辰点头道:
　　“我知道，韩瑾跟我说过，那夏展鹏还是云仓派掌门。”

　　谭枫倒是忘了，六皇子与韩瑾关系极好。
　　如此更好，省得自己铺陈。谭枫继续道:
　　“当日夏展鹏及其长子于京郊被杀，一剑毙命。微臣曾反复多次查验伤口，夏展鹏是被极薄极锋利的剑所伤。微臣审案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薄的剑。直至今日见到此剑，伤口实在太像了。而且此黑衣人武功高强，也对得上。但这只是猜测，微臣尚需回去询问仵作，再细查。还请殿下容微臣将这剑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