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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信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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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闱过后,还没歇上一歇,张侍郎便给宋博闻加了很多担子,都是礼部核心要紧的活。
要提拔新人,则新人总是要有过硬的业绩才能服众,至少面上得过得去。而委派重任,就是第一步。
究竟何种重任,也是有讲究的。一定是那种本身就会出成绩的活,个人能力强的话最好不过,锦上添花。这就是相当于把饭捧到人家面前,只要张嘴吃就行。
大家都是官场里混的人精,谁看不出来张侍郎对宋博闻实在青睐有加。宋博闻的确有才干,但年轻缺乏历练也是不争的事实。这般提携他,不知道人家背后同张侍郎有什么样的关系。
揣着明白装糊涂也是混官场的本事,只为了能混口饭吃,维持生计。一众同僚顺着张侍郎的心意,不令夸赞,将宋博闻捧上天。
太子妃则是直接跟林悦怡点明了。
春日赏花会上,太子妃与林悦怡如影随形,宛若亲姐妹一般。
太子妃亲切地拍拍悦怡的手,问道:
“妹妹啊,宋大人最近是不是公务繁忙啊?”
悦怡疑惑问道:
“太子妃姐姐怎知道,张侍郎给他派了很多活,近来他常常住在礼部,确实挺忙的。 ”
太子妃见左右无人,凑近轻声道:
“傻妹妹,那是给宋大人压担子呢。太子啊,对宋大人很满意。但往上提,总要有成绩的。宋大人苦上半年,赶今年秋天,最晚年底,指定是右侍郎了。”
林悦怡大喜过望,不可思议地问:
“太子妃姐姐当真?莫不是在逗妹妹。”
太子妃笑道:
“千真万确。你回去可以给宋大人漏点风,让他好好干,抓住机会。”
林悦怡连连道谢,回去便立刻冲进书房将这喜讯分享给宋博闻。
“宋大哥,我是真没想到,太子居然这么大手笔,而且这么快!这春闱才刚刚结束。”
宋博闻合上书,拉悦怡坐下,细心给她擦去额头上沁出的汗珠,道:
“看把你高兴的。感谢太子和张侍郎能给我这样的机会。下次再去太子府,你也跟太子妃表表忠心,就说我很感念太子的提携,一定会肝脑涂地效力的。”
悦怡点头,道:
“这话我都已经跟太子妃说过了,立刻就说了。不用等宋大哥吩咐我。”
宋博闻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尖,道:
“还是你机灵。”
林悦怡蹦蹦哒哒跑出去,张罗着给宋博闻做点心。
宋博闻坐在书桌前,双手扶额。
他缓缓睁开眼睛,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一排排书架上。
这书房里所有的书卷,他都细细读过批注过。陈列在书架的,仿佛是这么多年他埋头苦读所经历的春夏秋冬。多年伏案读书,如今视力大不如前,脖颈也常常疼痛难耐。
宋博闻苦笑,自己苦读这么多年,竟不如为太子出一次力。
自己还算是父亲在朝为官,有些人脉,但想要出头都如此艰难。更遑论那些毫无背景的寒门学子,即便一朝及第步入仕途,一辈子也就是一名苦干的小吏。
他不愿意。
既然朝廷风气如此,他便顺着这股东风,实现自己的理想抱负。
殿试上,几名学子的回答令皇帝十分满意。
朱笔御批,钦点了本届状元。
皇帝嘉奖礼部此次举办本次会试、殿试有功,张侍郎惶恐不已,忙叩首谢恩。
群臣散去,皇帝命太子留下。
太子跟着皇帝一路回御书房。
皇帝说了几件大臣上禀的事项,问太子的意见。
太子小心回答着,一边看父皇神情不变,才微微松了口气。
回到御书房,皇帝屏退左右,只留了太子一人。
皇帝示意太子坐下,他自己靠着椅背品茶,闲聊般问:
“你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太子不明所以,问道:
“儿臣不明白,还请父皇明示。”
皇帝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忧,看着岳卓瀚道:
“朕是你父皇,你犯的所有错,朕都可以原谅。你知道吗?”
太子听完吓得放下了茶盅,跪倒在地。
皇帝并没有叫他起来,缓缓道:
“你母妃在你年幼时亡故,这点朕心中有愧。所以这么多年,朕一直纵容你。你做的事,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不计较。但是瀚儿,你是大梁的太子,这是你最重要的身份。你的所行,要对得起大梁。朕给你这个机会,今日,你只要承认你的过错,朕既往不咎。”
太子震惊得头脑里一片空白。
过错,父皇到底知道了什么?该不该说?
他的第一反应,是想征求母后的意见。
太子惶恐不安地跪在地上,半晌没有出声。
皇帝也不急,就等着他开口。
过了很久,太子似是下定决心一般,回道:
“回禀父皇,儿臣资质愚钝,平日里多有过错,还请父皇海涵。”
皇帝显然对这答案并不满意,问道:
“关于会试,关于北戎,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岳卓瀚满头大汗,胳膊都有些微微颤抖。父皇如此点名,想来他已经知道了。
但是!这些罪都是大罪,他不能认啊!
父皇也许只是猜测,并没有证据,但是倘若自己真的认了,便是坐实了。
也许父皇只是炸自己罢了,况且即便自己认了,母后又怎会放过自己!
下定决心后,岳卓瀚回道:
“儿臣愚钝,父皇所指儿臣毫不知情!还请父皇明鉴!”
皇帝看岳卓瀚的眼神晦暗不明,有心痛,有愤怒。
他自问待这个儿子不薄,但他们父子之间,如今连这么一丁点的信任都没有了。
皇帝的声音里都透露出疲惫,道:
“知道了,下去吧。”
然后便低头查阅奏章,直至他行礼离去,都没有再抬头。
御花园里的国色牡丹蓬勃生长,花开绝色,煞是好看。
但谁又见过它幼苗时,被养在苗圃,全靠自己汲取一切养分向下扎根,向上生长。
这么多年的辛苦,又有谁人知。
如果说刚刚在御书房,太子还有一丝犹豫,此刻脱离了皇帝,他已经完全清醒。
父皇那句“心中有愧”,太可笑了。
当年,先太子早夭,皇后逼死母妃,要将自己记在她名下。
那时自己才十岁,惶恐无助,父皇,你在哪里?
皇后选了侄女为太子妃,摆明了要将自己牢牢掌控在手里。赐婚圣旨,难道不是父皇你盖的印吗?
自己与北戎密谋,于朝堂拉拢结交培养势力,更准确的说,是培养皇后的势力。那时候,父皇,你在哪里?
过去这二十多年里,但凡期间有一次,父皇你说了今日这番话。我岳卓瀚便是被皇后毒杀,也会据实相告。
但是父皇,你从来没有。
你是为了我吗?
不,你是为了自己。
因为过去这二十多年,你在抛光养晦,于暗中积聚力量。你不愿意与皇后撕破脸,更无力与皇后背后的势力抗衡,因此只能隐忍。
但是父皇,你的身份地位摆在这里,纵然左右不了朝堂局势,但是足以拯救小小的我。
但是你从来没有。
如今大错已然酿成,此时再要我悔改,这话问出口不觉得可笑吗?
岳辰,他究竟比自己好在哪里?
这些年,他看似被扔在军中远离朝堂,实则拉拢了一帮军中势力。顾普明、韩广厦那些老将对他赞不绝口,连那个韩瑾都跟他称兄道弟。
如今他又着手与北戎互通商贸的部署。
他一步步走来,实力不容小觑。
这是父皇你给他铺的路,给他领的方向啊。
但是我呢,就如同抛弃一般,任凭自己被皇后操控。
如今北戎外患已平,朝堂之上也颇有威望,你要向皇后动手了,怜悯一般施舍了自己一丝父爱。
抱歉父皇,我不需要。
再说,您和皇后,谁斗得过谁还不知道呢。
第二日,岳卓瀚借向皇后问安的功夫,将昨日父皇同自己说的每一句话,和自己如何答复都如实相告。
末了,岳卓瀚神情凝重,道:
“皇后娘娘,我是担心父皇如今同我说这番话,怕是要动手了。娘娘您是否要提前谋划。”
皇后看着岳卓瀚,她眼神平静,却似乎是要将岳卓瀚看透一般。她声音悠悠,不紧不慢地问道:
“万一本宫输了,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你父皇的话?”
岳卓瀚立刻跪地,语气坚决,道:
“儿子这么多年全凭母后悉心教养,养育之恩没齿难忘。如果真有那一天,儿子愿生死追随母后。”
说完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那“咚咚”的声音,似是锤在了皇后的心上。这么多年被冰封的心,似有一丝暖意透过缝隙溜了进来。
皇后自听闻这消息,神情未见丝毫波澜。她将岳卓瀚扶起,道:
“你放心,母后从来没有输过,你也不用怕。”
接下来的日子,京中百姓,甚至全大梁百姓,最为关注的便是春闱放榜。
今年的状元郎花落谁家?又有哪些催人奋进的故事有待挖掘,传唱世人。
但也有一些小的插曲。
京郊似是有一群盗匪过于猖狂,近来出入京的商贾频频受其滋扰,百姓怨声载道。
不知怎的就惊扰了圣上,钦点由岳辰负责,派禁军剿匪,大理寺协办。
岳辰当日便领兵围攻,突袭山寨,但大当家已经跑了。只剩下了一些小头领和一众山匪。
连夜审讯。
这一审,不得了。
这股盗匪盘踞京郊已数十年,打劫过往商客不计其数,但这么多年每次围剿都安然渡过。
以往打劫金额都记录在册,但那册子已被大当家拿着一起跑了。
朝廷下令的围剿,事发突然,大当家居然还能得了消息跑了。可以想见,他在朝中有人,而且地位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