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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科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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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雪笑眯眯摇头道:
“大哥别犯糊涂。父皇能派大哥来与北戎商议未来两国协作的诸项事宜,便是有意把与北戎的联络交到大哥手里,只要两国一日交好,北戎就永远都是大哥的一大助力。其实太子哥哥主张和谈这么多年了,派他来最合适,但父皇却派了大哥来,这是在给大哥积累资源呢。”
岳雪默默点头,这一点她也意识到了。
岳雪继续道:
“其实父皇一直知道大哥的实力,也认可大哥的能力。但是皇后、贵妃背后的势力雄厚,他们扶持父皇登基于父皇有恩,如今权倾朝野又令父皇忌惮。外加北戎频频滋扰生事,内忧外患,父皇只能隐忍,抛光养晦。
如今这么些年过去了。父皇有意放纵,太子行为愈发嚣张跋扈。父皇手里肯定有太子甚至皇后的把柄,只是等待时机罢了。大哥,我以为此番与北戎议和正是时机。如今外患已除,父皇在朝中培养的势力日益壮大,废太子是早晚的事。
而到那时,大哥。你妹妹我,便可帮你稳住北戎。眼下到了关键时刻,大哥你回去后,只管听父皇命令行事。我回去会是你的掣肘,但在北戎,我会成为你的助力。所以大哥,我不能回去,也不会回去。至少现在。”
岳雪的眼光很毒辣,看人看事都很准。
这点岳辰非常清楚。
他这个妹妹看似柔弱,但心性坚韧。年少时,全靠妹妹在皇后面前装柔弱扮可怜,皇后才打消了对他们猜忌。妹妹有一种能力,无论面对任何人,她都能营造出于自己有利的环境。
岳辰心知妹妹的心意他大概是劝不动了,问道:
“那慕容钦呢?他待你如何?我看他不顺眼,雪儿不怕,不满意咱们就换一个,大哥给你做主。”
岳雪笑道:
“挺满意的,不用换了大哥。”
她又递给岳辰一个肉脯,自己津津有味嚼了起来。看岳辰忧心忡忡看着她,岳雪无奈解释道:
“大哥,慕容钦心思单纯,人也不坏,待我不错,这婚姻于我有益,就够了。你要我真跟人家小女儿家家似得,要轰轰烈烈、海誓山盟的爱情,你妹妹也不是那种重感情的人。哈哈哈,所以大哥放心啦,我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再说了,你看慕容钦形象多好,夫君嘛,帅气养眼不要给我惹事就行了,我也不指望他什么。”
岳辰笑着直摇头,道:
“你看看大梁哪个女子,如你这般想法。往后你反正不要委屈了自己,知道吗?大梁的事大哥自会筹谋,你自己把自己照顾好!”
岳雪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岳辰,笑起来像是弯弯的月牙,腮帮嘟嘟囔囔鼓起,一直敷衍着点头。
那样子和她小时候一模一样。
那个小时候就一直替他考虑,为他着想的妹妹,长大了。
岳辰从岳雪屋内出来,天色已晚。
他还要赶回驿馆,不顾慕容钦挽留,寒暄两句就准备走了。
岳雪准备了两大口箱子,里面都是北戎特产。她一一嘱咐大哥,哪些是带给父皇母后的,哪些是给太子和其他皇兄皇姐的,让大哥一定带到。
岳雪拍拍其中一口箱子,笑着说:
“这里面的都是专门孝敬你和韩将军的,你俩回去慢慢分吧。”
岳辰眼眶微湿,扯出一丝笑容,笑着应下。
三人朝外走去,临近王府大门,见下人们忙着搬箱子,往马车上装。
十几口大箱子,已经足足装了三辆马车了。
慕容钦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大哥难得来一次,不知道您喜欢什么。就多备了一些。您回去看看有没有中意的,不满意扔了就是。”
岳辰倒是吃了一惊,没想到这妹夫想得还挺周到。他便客气推辞道:
“妹夫心意我领了,这太多了,破费了。我拿一箱回去,足够了。”
岳雪好奇慕容钦偷偷摸摸准备了些什么,便上前打开了一口箱子。
这口箱子里装了几把包装精美的宝剑。岳雪随意拿出一把剑打量,看上去倒是普普通通。
岳辰随意望了一眼,看那锦缎剑套上绣着“赤朗剑”。
他目露惊异,问道:
“这是赤朗剑?”
慕容钦道:
“是。听闻大哥喜欢练剑,就想着您也许喜欢。”
北戎尚武,打造兵器的技术远非大梁所能及,尤其是剑。赤朗剑据传是北戎顶级大师耗时多年所炼成,品质实属罕见,乃是珍品。岳辰远在大梁都早有耳闻。
喜欢!他实在喜欢!
他倒不知这剑居然在慕容钦手里,更没想到他居然会赠予自己。
岳雪看大哥的反应,便知道此剑颇为贵重。以此类推,慕容钦准备的这些礼规格不低。
这人,跟大哥莫名其妙献什么殷勤。
岳雪打断大哥的推辞,道:
“夫君的一些心意,大哥就收下吧。”
岳辰见慕容钦诚心实意,自己再推辞就扭捏了,道:
“那就多谢妹夫了,下回,你跟岳雪回大梁看看,来大梁我好好带你去逛逛。”
这也就是个客套话,而且慕容钦一个皇子,怎会轻易陪岳雪回大梁。能放岳雪一人回去都不错了。
慕容的声音里似乎包含了一丝期待,道:
“多谢大哥!我还从未去过大梁,只在书上读过大梁繁华富庶,我早就想去了。大哥您看什么时候合适,给雪儿来信,我陪雪儿一起回去看看。”
一番话说得岳辰喜出望外,他有些过分激动了,声音都带着哭腔道:
“好!好!没问题!到时候来信,你们一定回啊。”
慕容钦语气郑重跟岳辰说:
“大哥,雪儿在北戎你放心,我用性命护她安全。”
这话说得突然。
岳雪站在一边,直起鸡皮疙瘩,眼皮狂跳。这人今天抽什么风。
反倒是岳辰,原本噙在眼眶的泪水,随着那句“用性命护她安全”滑落脸颊。
岳辰意识到失态,立刻擦干眼泪。他重重地拍拍慕容钦的肩膀,眼眶红红的,说:
“好,好,好。托你照顾好她。”
说完他怕再哭出来不敢看岳雪,低头上了马车。
目送大哥远去,岳雪问慕容钦:
“你今天怎么了?净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慕容钦恢复了平日拽拽的神情,但眼神非常真挚,看着岳雪道: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啊。我想去大梁吃喝玩乐,有这么个皇子姐夫罩着,我想去吃香的喝辣的。而且为了让姐夫放心,我在北戎自然会保护你平安啊。”
岳雪瞪了他一眼,转身回府。
岳雪都走到院子里了,突然听到身后慕容钦一声大喊:
“岳雪!我心悦你!”
他还站在王府外,他这一嗓子,王府所有的人都听到了。
那声音响彻王府,惊得所有人愣了一下,转念含笑低头,继续手中的活计。
扫雪的扫雪,搬东西的搬东西。
唯留岳雪愣在院里,呆愣片刻。
慕容钦今天的表现着实有些跳脱了,大哥都已经走了,还给自己加戏,不知道抽什么风。
岳雪招架不住,一溜烟跑回了房。
过了十五,大梁京城里家家户户做起了卷卷。
把年货剩下的酥肉、炸豆腐切成丝,加上豆芽海带,卷一卷,清空了年货,这个年也就过完了。
令宋家人喜出望外的,是宋博闻年纪轻轻居然被钦点为今年春闱命题官。
得意之余,父亲对他好一番嘱托,要他不负朝廷信任,不负所托。
十余名命题官进入贡院后,落钥锁院。
接下来十几日,为了防止泄题,所有命题官不得出贡院,不得与外界接触,直至春闱过后。
十日过后,宋博闻心中忐忑。
怎么到现在都没有人给他任何指示?
眼看试题就要定稿,再没有联系人,他便是有试题的消息也传不出去。
他怀疑刚刚上任的张侍郎应当是太子的人。
不然近来他怎会待自己莫名亲厚。
第二日午膳,宋博闻特意找机会与他同座。但张侍郎只是询问他第一次参与命题感观如何,如同长辈关切晚辈一般。
宋博闻提出,自己写了篇习作,晚上想请张侍郎提点一二。
却被张侍郎婉言拒绝了。
他疑惑不已,莫非自己猜错了?
第二日,所有人最后审议过命题后,敲定最终版,封卷。
只待三日后春闱。
宋博闻靠着从小练出的过目不忘的本事,在脑海中反复回想所有试题。
傍晚时分,小厮照例送来了洗净晒干的衣物。
宋博闻拿出衣衫,里面掉出一个香囊。
这不是自己惯用的香囊,他连忙打开来看,翻出了一张小纸条,写着:
“明日枕下。”
宋博闻心下明了,他快走两步追出门,已不见那小厮的踪影。
回想刚刚他的面相,却也记不清楚。
他低头看看纸条,应该是错不了的。明日将试题压于枕下,即可。
天色已昏暗。
宋博闻不敢掌灯,他确定房门已锁后,便连忙将自己白日所背的命题默了下来。
全部写完,宋博闻长松一口气,只字不差,不负所托。
此时天色已黑,他小心把纸叠成豆腐块大小,装进香囊,压在枕下。
晚上,宋博闻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太子此举想必已多年。虽然他只是小小的一环,但足以想见太子安插了多少人在贡院,形成如此严密、成熟的联系网。
宋博闻很庆幸,他接下了这个差事。
太子完全可以找其他人,但如果自己错失这个机会,再无出路。
初春,京城贡院里的杨柳绿了枝芽。
迎回了叽叽喳喳的喜鹊,也迎来了五湖四海的学子。
宋博闻远远地看着学子们走进贡院,一个个意气风发。
曾几何时,自己也如他们一般,饱含着对未来的憧憬与期盼,迎接这场改变命运的考试。
那时的自己,将科举奉若神明。他以为它能公正地给每名寒窗苦读的考生以回馈,以为它能为大梁网罗天下英才,以为它能给寒门弟子一个改变阶级的机会。
如今看来,它似乎加速了阶级的固化。
但那又如何。
他只要保证自己能登上那个有更大决策权的位子,他就可以为天下书生谋更多的福祉。
委屈今年这一届考生中的英才又如何,三年后,朝堂一定是另一番光景。届时再杀出重围不就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