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小草本心

87、撑腰

　　下了朝，皇帝便将岳辰喊到御书房。
　　桌案上又堆满了新来的奏章，皇帝没有时间与岳辰废话，他简明扼要道:
　　“除了刚刚朝堂上说的两点。要你去，一是要你与北戎太子慕容元结交。眼下慕容辉失势，慕容元便是北戎储君。二来，你也去看看岳雪，给她撑撑腰。”

　　岳辰原本愤愤不平，但父皇提及岳雪，倒是说中了他的心思。
　　其实他懂得父皇的心意，给自己联络北戎的机会，如果真能与慕容元交好，将是自己的一大资本。
　　但岳辰心中还是有气，他开口道:
　　“儿臣明白。但是父皇，那止戈契约是如何得来的，父皇明明知道。儿臣也就罢了，顾将军一把年纪了还领兵迎敌，韩瑾孤身潜入北戎，父皇如此这般不公就不怕让为国卖命的将领寒心吗?”

　　立于一旁的宁公公想出言阻止岳辰，已来不及。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皇帝疾声厉色斥责岳辰:
　　“你嫌我不公，我再不公能有北戎皇帝耳聋眼瞎吗?你看看人家慕容元，你见人家跟父皇叫嚣过吗?人家隐忍蛰伏，积蓄力量，如今为北戎挑大梁!你能有人家慕容元一半，我都烧高香了!你赶紧滚回去收拾东西，有多远滚多远!”
　　岳辰本还想辩解两句，但见宁公公拼了命朝他使眼色。他也就算了，怏怏离去。

　　皇帝见岳辰走远，对宁公公道:
　　“这臭小子，才干点什么就惦记着要功劳。我们那时候，父皇交派点任务，大家都抢着干，知道那是历练的机会，想证明自己的能力。现在这些年轻人，一个个好吃懒做，饭都喂到嘴边了，还抱怨。还得是顾普明这样的老将，从北戎回来就去南方戍边了，一刻不停。对了，韩瑾从北戎回来后在干什么?”
　　宁公公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皇帝道:
　　“你直说便是。”
　　宁公公便笑了，道:
　　“韩家这两日为了韩将军去青平派提亲了，说是一个叫林安的女弟子，武功盖世，相当了得。”

　　皇帝想了想，皱眉道:
　　“韩瑾不是有儿子了吗?又折腾些什么?”
　　宁公公笑道:
　　“老奴还是听六皇子说的，说韩将军心仪那姑娘已久，求着韩家长辈去说的亲。这么大的人了，可算是开窍了。”

　　皇帝脸色一板，道:
　　“看把他清闲的，还有心思琢磨这些儿女情长。你给他传话，让他制定一个练兵计划，过了年就给朕练兵去，练不好拿他是问。”
　　宁公公忙应下，他哭笑不得。六皇子出于好心来替韩瑾邀功，结果功劳没得着，平白多了个差事。

　　岳辰在北戎，受到了极大的礼遇。
　　于公，慕容元亲自操办，北戎朝廷设宴欢迎大梁使团一行。
　　于私，皇帝在宫内设家宴，与兰妃一同邀慕容元、慕容钦夫妇与岳辰赴宴。

　　时隔两年，见到妹妹姗姗而来，看着她那熟悉的笑脸。
　　岳辰泪水浸满眼眶，他紧抿双唇，努力瞪大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
　　岳雪两步快跑奔向他，如同小时候一般，冲向那个温暖的怀抱。

　　感受到大哥熟悉的拥抱，岳雪心头一酸，这么些年的努力，终究是值得的。
　　“大哥这些年怎么样，都还好吧。”
　　岳辰用力点头，生怕点头点得慢妹妹会担心一样，道:
　　“大哥很好，你呢?”
　　岳雪笑着道:
　　“大哥放心，大家待我如家人一般，呵护备至。”

　　她这话一出，慕容元神情不变，兰妃倒是松了口气。她不满地瞪了慕容钦一眼。
　　这些年，儿子做的荒唐事不少，待岳雪更是极其冷落。反观岳雪，当日皇帝被韩瑾围困时，她还挺身而出，真是不可多得的好孩子。
　　她受了这么多苦，如今见到亲哥哥肯定是要诉苦的。但不管她私下怎么说，只要面上能过得去就行。
　　而岳雪刚刚这一番话，已经给足了慕容钦体面。

　　皇帝心下也赞岳雪懂事，他解下一块玉佩，递给岳雪，笑到:
　　“儿媳啊，这些年钦儿顽劣，还多亏你担待了。往后他要是惹恼了你，你随时拿了这玉佩来见朕，看朕不扒了他的皮。”
　　岳雪小心收下玉佩，谢恩道:
　　“多谢父皇，夫君待雪儿极好，多谢父皇母妃挂念!”

　　皇帝哈哈大笑，邀众人入座，道:
　　“贤侄快尝尝，这都是御厨的拿手菜，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满桌珍馐美味，慕容元不断地给他夹菜，岳辰却几乎没吃出味道。
　　他与慕容元聊民生，与皇帝介绍大梁的农耕、经商，但他的心思始终在岳雪身上。
　　见妹妹跟茉芯聊得其乐融融，他想着这丫头妯娌关系处理得不错。
　　看兰妃亲自给妹妹盛了一碗莲藕排骨汤，便猜想这婆母可能待妹妹还不错，居然知道她最爱的就是排骨莲藕汤。

　　只是这个妹夫是怎么回事。
　　初见面，看形象阳光俊朗倒还算过得去。只是不善言辞，被问到了才答两句，看上去呆呆的。而且从进门起，他跟岳雪便毫无互动，仿佛不认识岳雪一般。
　　岳辰看这妹夫愈发不满。他行不行，不行给妹妹换一个。

　　歌舞表演后，几名北戎勇士上台表演武艺。
　　慕容元看得兴起，便提议与岳辰比划比划。
　　岳辰看向慕容钦道:
　　“听说妹夫身手了得，我跟妹夫切磋切磋?”
　　慕容钦微微错愕，他起身第一反应看向岳雪，见岳雪笑眯眯看着二人，便点头道:
　　“向大哥请教。”

　　台上画了一个圆圈，二人面对面弓步站于圈内，前脚相抵，互握单手。在双脚不动的前提下，靠手臂发力，先被推出圈者为输。
　　岳辰毫不客气，一上来就发力，慕容钦立刻失去重心被推了出去。
　　岳辰道:
　　“妹夫你不用让我，北戎这样的比试我是第一次尝试，你肯定熟悉。你就放心大胆使力。”

　　慕容钦下意识看向岳雪，意图询问她的意见。
　　岳雪被看得有些窘迫，这人今天怎么了，平时不是很有主意吗?今天怎么表现得像是很怕自己一样。
　　岳辰看到这一幕倒是很满意，这小子心里还是有雪儿的。他笑了，道:
　　“你别管岳雪，输了算我的，你尽管发力。”

　　慕容钦微微有些拘谨，道:
　　“那就得罪大哥了”。
　　这是北戎孩子从小玩到大的游戏，男孩子们以此为较量。慕容钦深谙其道。
　　果然，刻在骨子里的记忆还是不一样。慕容钦压低了重心，由腰发力至手腕，完全掌握主动。岳辰被他牵制发不出力，只能被迫防守，但重心却随着慕容钦的攻势愈发不稳，直至站立不住。
　　岳辰被激发出了兴致，他褪去外袍，道:
　　“再来!”
　　一连两次，依旧是被慕容钦完全牵制，毫无发力的机会。

　　到岳辰还要再来第四次的时候，慕容钦道:
　　“大哥若是真喜欢，这两日闲暇我把其中技巧交给大哥。大哥功底好，一学就会。”
　　岳辰擦着汗点头，对这妹夫好感倒是增加了一点。
　　刚刚短暂交手，便能看出慕容钦还是有身手的，功底不错，能看出来这些年也勤加练习未懈怠。这点倒是还说得过去。

　　家宴过后，岳辰便提出随岳雪回府看看。
　　兰妃好一番叮嘱慕容钦要好好招待。

　　回府后，慕容钦很有眼色，留岳辰兄妹单独叙话，自己便退了出去。
　　岳雪的屋子看上去有点空，只有简单的家具陈设。不如她在大梁那般张罗了一堆小女儿家喜欢的东西，堆都堆不下。
　　但留给岳辰更深印象的，是这屋子似乎只有岳雪一人居住。只有她一人日常用的物件，没有一件男子衣物。

　　岳辰问:
　　“你跟大哥说，小产是怎么回事?那个慕容钦待你如何?要是不行，哥带你回大梁。不，就算他待你好，只要你想回，大哥立刻就带你回。”
　　岳雪搬了一堆蜜饯点心放到桌上，就这都嫌不够，还在找。她笑道:
　　“呦，大哥怎么知道我小产了。韩大哥那边的消息吗?”

　　岳辰没心思吃点心，道:
　　“可不是。他想方设法在王府安插了眼线，只是慕容辉把王府盯得太紧，那暗线不敢轻易跟你联系。但消息都是有的，你快跟大哥说，是怎么回事。”
　　岳雪眼睛贼溜溜看着大哥，问:
　　“大哥觉得呢?”
　　岳辰宠溺地瞪了她一眼，道:
　　“我觉得是假的。”

　　岳雪又找来了一盒肉脯，撕了一块递给大哥，道:
　　“哈哈猜对了。大哥你吃，我这故事长着呢，边吃边听我说。”
　　岳辰焦急想知道妹妹在北戎过得如何，哪有心思吃。

　　岳雪也不再劝。
　　她一五一十把自己自到北戎以后的经历坦诚相告。她如何发现慕容钦装疯卖傻，又如何在皇帝面前演戏表衷心，如何跟慕容钦演戏以假孕躲避被高远逸要挟，以及韩瑾最终如何胁迫皇帝签止戈契约。
　　报喜不报忧是她历来的做法。这次也是如此，她只提自己如今得到了皇帝和兰妃的信任和爱护，却只字不提初到北戎时慕容钦是多么无礼。

　　岳辰深知妹妹孤身一人来到北戎有多不容易，又是当时那般形势不明的时候。可以想见，她能有今日在北戎的局面，付出了多少。
　　他直接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
　　“这次大哥带你回去。如今两国交好，你就说回去探望父皇，他们不会不同意的。等回到大梁，就由不得他们说了算了。”

　　岳雪给他这想法逗乐了，笑到:
　　“大哥这话说的，怎么，回到大梁他们是说了不算，难不成大哥说了算?我的确想回去，但等你到了那个位子再说吧。”
　　岳辰自然知道妹妹所指的那个位子是什么。他坚持道:
　　“现在也能回去，随时都能! 如今两国交好，我也立了战功，能跟父皇据理力争，你不要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