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小草本心

84、岳母大人

　　韩瑾来青平山的次数不计其数，却从来没有如今日这般紧张。
　　尤其是走进大厅，看到傅渊、云语、苏娴三位长辈，他掌心不自觉开始出汗。
　　他郑重行礼，道:
　　“晚辈韩瑾，拜见几位长辈。”

　　傅渊乐呵呵将他扶起。
　　他十分欣赏韩瑾这个孩子，实干、谦逊、有担当。夏煜成亲之后，傅渊不是没有考虑过韩瑾，但不知道两个孩子心意如何，也不敢轻易开口。
　　如今见这俩孩子有意，实在喜出望外。

　　傅渊看出了韩瑾紧张，便意图缓解气氛，道:
　　“还是现在年轻人脑子活，点子多。我刚刚听他们说，昨日那园子里满树的冰雕，好看得很。”
　　云语笑了，道:
　　“可不是，没想到韩将军还有如此柔情的一面。”
　　韩瑾本就局促不安，如今被两位长辈这么一说，瞬间面红耳赤。

　　云语不再逗他，明知故问道:
　　“韩将军百忙之中前来，所为何事啊?”
　　韩瑾不敢与长辈直视，坐直身子，微微颔首，道:
　　“晚辈不自量力，有意求取林姑娘为妻。此次冒昧登门实在于礼不和，还请海涵，也是盼望能得到长辈的首肯。另则家中长辈想要请媒人提亲，还望请教苏伯母，不知媒人是当拜访林府还是青平派。晚辈冒昧登门，还请诸位长辈指教。”

　　云语看苏娴只是打量韩瑾，没有开口的意思，便问道:
　　“我与韩将军相识这么久，倒是不知你什么时候对安儿上心了?”
　　韩瑾之前一直觉得云阁主温婉大方，做事也是雷厉风行。但今日，她每开一次口，韩瑾脸色便红上半分。
　　韩瑾硬着头皮，道:
　　“林姑娘心底善良，曾多次于危难关头挺身而出。她武功高强，剑法绝伦。她品性坚韧、正直、仗义。晚辈对林姑娘钦慕已久。”

　　云语笑着对苏娴轻声说:
　　“再问下去，怕是连安儿乐于助人都能说出来。这可是你女婿，你也说两句话。”
　　苏娴大概了解过韩瑾的背景，基本满意，除了一点。她问道:
　　“听说韩将军有一个儿子，只是安儿性格跋扈，我是担心她处理不好这层关系。”

　　来之前韩瑾就想好了，就算苏娴不问，这事他也是要坦诚相告的。他语气诚恳，道:
　　“回伯母，晚辈早年犯下大错，未成亲便有了韩昭，他母亲如今已亡故。这等大错，晚辈的罪责不敢推诿，深感愧疚，愧对所有人。”
　　苏娴看着他，等他说那句“但是稚子无辜”。果然，“但是”来了。
　　“但是，诸位长辈或许不知，林姑娘于韩昭有救命之恩。”
　　苏娴倒是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

　　韩瑾道:
　　“韩昭曾被北戎探子掳去，是林姑娘最先发现。她试图营救不成，跟韩昭一起被绑入了敌营。两军阵前对峙，他们被当做人质，是林姑娘背着韩昭从北戎军中拼杀出一条血路，冒死救了韩昭一命。所以，如果林姑娘愿下嫁，韩昭便是她的亲生孩子，未来她想如何待韩昭，或打或骂，晚辈绝无二话。”

　　苏娴倒是从来没有听林安讲起过，原来那次营救竟这般凶险。
　　云语轻声跟苏娴道:
　　“我倒不知安儿跟那孩子还有这般缘分，看韩瑾这态度，安儿以后跟那孩子倒是不难处。就是委屈安儿了。”

　　韩瑾见苏娴神情依旧凝重，生怕她不同意，急切道:
　　“林姑娘若愿意，昭儿以后姓林、姓苏都是可以的。晚辈都愿意。”
　　傅渊和云语闻言哈哈大笑。苏娴硬绷了一上午的表情，终于被这句话瓦解了。
　　她笑了，无奈道:
　　“知道了。”

　　苏娴还有一个顾虑，她问:
　　“你父母如何看待林安?林家有嫡出小姐，安儿因为我的缘故，并不被重视。这些你家人在意吗?”
　　韩瑾毫不犹豫回答道:
　　“这点请伯母放心。我祖父、父母都是行伍之人，他们对林姑娘赞不绝口，她若能下嫁，便是韩府蓬荜生辉。我祖辈都是军旅出身，在意的是子弟靠个人真才实干挣得军功，从不在意嫡庶之别。这点请伯母放心！”
　　远在京城的丁梓华此时直打喷嚏，她以为自己着凉了。却并不知，她的乖孙儿马上要姓林了，而且林府即将蓬荜生辉。

　　韩瑾的这一套说辞，实在是过于漂亮了。
　　但配上他一副严肃认真的神态，却又令人不得不信。
　　苏娴看韩瑾那满头细密的汗珠，手背上还留着指甲印的痕迹，自进屋后就神情紧张从未放松过，便知道这孩子待林安是真心的。

　　其实关于子女的婚事，苏娴一向很开明。
　　孩子们自己相互喜欢，比什么都重要。
　　她也就是以长辈的身份，把把关。韩瑾的品行、家境、行事为人苏娴早已打听得清清楚楚。青平山上的弟子们，凡是与韩瑾接触过的人，无不称赞他果决有担当。傅渊父子更不消说，对韩瑾交口称赞。
　　唯一担心是他待安儿的情谊，但似乎韩瑾待安儿一直是出于真心，林家那传家的镯子早就送给安儿了。再加上看他今日的表现，苏娴实在不愿意鸡蛋里挑骨头了。
　　再说她那宝贝丫头的脾气秉性她还不知道，能有个韩瑾这般包容她欣赏她的愣头青，还不得赶紧拿下。

　　苏娴笑着对云语和傅渊说:
　　“那就要劳烦师弟和弟妹了，等下次媒人上门，你们也帮我商量商量，我这都没经验。”

　　这是点头同意了。
　　云语立刻欢喜道:
　　“必须的，必须的！”
　　傅渊看韩瑾还呆头呆脑地坐着，连忙跟他点破，道:
　　“你伯母同意啦，下次请媒人直接来青平山。”

　　韩瑾喜出望外连连拜谢。
　　心头大事终于解决，韩瑾整个人都有点飘。他趁苏娴与云语议论的空档，心直口快问道:
　　“请问傅盟主，为何苏伯母喊您师弟?”
　　傅渊哈哈大笑，对着苏娴道:
　　“师姐啊，你未来女婿问，你为什么喊我师弟。要不师姐，你跟未来女婿切磋切磋?”
　　苏娴爽快答应道:
　　“好啊，韩瑾来，听说你剑术了得，咱俩比划比划。”

　　韩瑾在脑海里迅速地捋了捋青平山的过往记载。傅渊只有一位师兄，就是易凡。莫非易凡便是苏伯母。
　　他联想起林安会从小在青平山习武，以及傅掌门和云阁主待林安视若己出。如此便都说得通了。
　　此刻，韩瑾无比后悔刚刚他多嘴一问。
　　瞬间额头上复又渗出汗珠。他恭敬回道:
　　“晚辈愿向伯母请教。”

　　韩家向青平派提亲的消息在京城不胫而走。
　　林悦怡，如今已是宋少夫人，一听到消息便立刻回了林家。
　　她在宋府时还竭力克制，表现自如。一回到林家，便快步冲到母亲房内，满脸惊慌失措，问道:
　　“娘!我怎么听说韩家向青平派提亲了!他这是绕开了林家啊!”

　　叶沁欣见女儿突然回来，她下意识看向她身后，好在只有她一人。
　　便安抚道:
　　“你急什么，慢慢说。”
　　说着连忙去关了门。

　　“你从哪里得的消息?”
　　里屋传来林知行阴沉的声音，林知行走出来，神情严肃阴郁，问道。
　　林悦怡忙道:
　　“昨日宋大哥，不，夫君下朝回来说的。韩家派了媒人去青平派提亲，有意求取青平弟子林安。韩家行事低调，但是太子的消息一定是真的。她林安这是要撇清林家吗?那林家养她这么多年，算什么?”
　　林悦怡说得义愤填膺。她是在痛心林家养了个白眼狼吗?不是，她是嫉妒这个自己从小都不放在眼里的庶妹居然一鸣惊人。

　　林知行眉头紧锁。
　　难怪今日几个同僚围在一起议论，但自己一出现，几人便面面相觑散了。
　　感情大家都知道了，就自己蒙在鼓里。
　　他恨不得把手中的茶盏捏碎。
　　林安怎会有如此筹谋?好你个苏娴，这么些年的夫妻，你真是不顾林家一点颜面！

　　叶沁欣柔声安抚道:
　　“老爷您消消气。韩家已然提亲，现在做什么都于事无补。如今大家可能是在看我们林家的笑话。但老爷要清楚，那韩瑾与六皇子情同兄弟，早已是太子的眼中钉。林安既然自愿以青平弟子的身份出嫁，那就是撇清了与咱们的关系，倒也不是坏事。老爷您想啊，太子扳倒韩瑾是早晚的事，如今咱们虽然与韩家攀不上关系，但日后，韩家出事也波及不到咱们。”
　　林知行闻言，思索片刻后，神情和缓了不少。
　　他倒不是贪图与韩府的姻亲关系，他愤怒是因为苏娴做事太绝，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但是被夫人一劝，林知行倒是冷静下来。
　　的确，六皇子一派危如累卵，林安此举反倒保全了林家。

　　林知行眼神决绝，与叶沁欣和林悦怡道:
　　“夫人言之有理。我林府从此，便没有林安这个女儿。若是往后有人来问，你们也如此回答便是。她既然只认那劳什子青平派的身份，我林府也断然养不出这样目无尊长的女儿。”
　　叶沁欣好言安慰两句，把他送走。

　　叶沁欣关切地问女儿:
　　“你跟博闻还好吧，跟伯母小姑都处得惯吗?”
　　林悦怡恼怒地看着母亲，道:
　　“我能有什么问题啊，跟伯母都认识多少年了，宋大哥也待我极好。娘，眼前最要紧的是林安的婚事，她怎么就攀上了韩瑾?太卑鄙了。”
　　叶沁欣劝道:
　　“悦怡，你一定要记住，你只管过好自己的日子，林安如何与你无关。”

　　林悦怡气道:
　　“娘，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叶沁欣语气稍微有些严肃，但还是耐心劝道:
　　“你相信娘，娘是过来人。你不过是嫉妒林安，觉得她如今飞上枝头做凤凰了。但娘跟你说，她攀的这个枝头能存在多久还是个问题。就算她日后过得光鲜亮丽，也与你无关。你始终是林家的嫡女，林家是你坚实的后盾。你跟博闻把自己生活经营好，以博闻的才干，前途无量。无论何时，你最要紧的，都是把自己管好，不要想林安如何，这样只会徒耗你心神，你自己要有分寸。”

　　林悦怡见心事被母亲拆穿，有些羞恼。
　　她倒也逐渐冷静下来了，母亲言之有理。宋大哥如今已任礼部左侍郎，前途一片大好。未来自己得个诰命都未可知。到那时，且看林安还有什么。
　　叶沁欣只觉得豁然开朗，道:
　　“知道了母亲，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