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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迎着黑暗 孤注一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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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话,林悦怡并没有跟母亲说。
前段时间太子设宴,她与宋博闻同去赴宴。
席间,她无意听到太子与宋博闻的对话。
太子问起了林安,问宋博闻是不是最初是与林安定亲。还开玩笑道,若是他俩真能成亲倒是好了,如此能顺带收了青平派,得一大助力。
宋博闻的回答无可挑剔,直言他与林安只是娃娃亲,但与悦怡青梅竹马,不能辜负。
太子自然知道,如今已无可挽回,因此也就是开开玩笑罢了,让宋博闻不用放在心上。
事后宋博闻也丝毫未向林悦怡提及此事。
但是太子的话却深深地烙在了她的心里。
她一定要向太子证明,自己比林安强千倍百倍!自己会成为宋大哥最好的助力,远非林安所能及!
进入腊月以后,京城各家之间的走动也变少了。
大家都忙着备年货,操持府内之事。
今年是悦怡嫁入宋家的第一年。宋夫人本想手把手教教她如何操持一应事务。
但这丫头却是忙得脚不沾地。
悦怡近来很得太子妃青睐。
大大小小的宴会,太子妃都会给她下帖子。太子妃得了些新鲜玩意,也都会专门请林悦怡同去赏玩,似乎很喜欢悦怡。
宋太太自然乐见儿媳被太子妃赏识,深知这于儿子的仕途大有裨益,因此也对悦怡格外满意。
“悦怡,快来,这是南方刚送来的瓜果。咱这儿冰天雪地的啥也没有,看看人家,你快来尝尝鲜。”
林悦怡踏入太子妃寝殿,刚要行礼,就被太子妃拉去品尝瓜果。
太子妃素来怕冷,屋内设有好多处暖炉。屋外北风卷着雪粒拍打着窗户,屋内暖意融融。一口冰凉爽脆的瓜果下肚,的确清甜。
太子妃很喜欢与悦怡闲谈,从后宫琐事到大臣内宅,聊起来津津有味。
她似是无意间提到:
“我那天听太子说,你有个庶姐,叫林安。好像她,好像。”
太子妃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悦怡点头附和,道:
“林安的确是民妇姐姐,要是有什么疑问,太子妃您直说便是。民妇定知无不言。”
太子妃亲切地拍拍悦怡的手,道:
“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咱俩姐妹相称,别老民妇民妇的,都把咱俩叫生疏了。我也就是随便听太子说的,好像宋大人之前是跟那丫头订的亲啊。”
悦怡闻言下意识手脚发凉,她硬着头皮维持着笑容,道:
“确有此事,只是后来双方长辈做主更换了。”
太子妃笑了。
她本就生得美,再配上满头珠翠,真真是画儿上下来的仙女。
她道:
“我就跟太子说啊,幸亏是换了。那林安,山野女子,大字不识,怎能配得上宋大人呢。宋大人饱读诗书、学富五车,若真跟林安在一起,还不是对牛弹琴。要我说啊,妹妹你和宋大人真是天作之合,一对璧人呢。”
悦怡听太子妃如此肯定自己,心中欢喜又感激,忙道:
“多谢太子妃姐姐。”
太子妃含笑望着她,道:
“宋大人娶了你是他的福气,悦怡你绝对能成为宋大人的贤内助。”
太子妃微微停顿,喝了一口茶,问:
“只是眼前有一个机会,能帮宋大人更进一步,还想先听听你的意思。”
林悦怡一听能帮宋博闻,立刻来了精神,问道:
“太子妃姐姐您快快告诉我,是什么机会?我们自然是愿意的。”
太子妃命丫鬟都下去,屋内只有她二人,悄声道:
“这过了年就是春闱了,太子呀一直赏识宋大人的学识,还想着推荐他参加会试命题呢。”
林悦怡大喜过望。
会试命题她知道,每年都会请学识渊博的翰林学士、六部官员。
如果宋博闻如此年轻就能够与他们为伍,一来是对他能力的莫大肯定,二来是极好的结交前辈的机会。
悦怡忙道:
“这可真是天大的喜讯,还请太子妃姐姐在太子面前,多替夫君美言。”
太子妃面带微笑,但是眉心微皱,道:
“咱们姐妹情深,能说得上话的时候,我一定会帮忙的。只是,太子最近心情不好,为一件事愁得昼夜难安。”
悦怡从小跟着母亲学习贵人间的人情往来,耳闻目染,自然知道,所谓相帮都是利益交换。她十分懂得太子妃此话的暗示,满脸关切问道:
“太子妃姐姐快说与妹妹听听,看看有哪里我们能做的,好替太子分忧。”
太子妃忧心道:
“妹妹或许不知,那六皇子多年来都安排亲信参加春闱命题,他提前得了题泄给心怡的考生。如今,朝堂之上越来越多的官员,尤其是年轻官员都拥护六皇子。”
林悦怡是有脑子的,她不可能问出“为何太子不上报皇帝”这样的蠢话。
太子妃边讲边打量林悦怡的神情,见她始终只是关切地模样,便继续道:
“太子也是被逼得实在没办法了。如今的局势妹妹也知道,那六皇子虎视眈眈,太子也不是为了自己,他为了大梁社稷稳固也不能让六皇子得了势不是。太子也想着让今年会试能多出些一心为了大梁的有志青年,这不就想你先跟宋大人吹吹风,看看宋大人愿不愿意替太子分忧。”
太子妃点到为止,不再多说。
林悦怡心下了然,她很是体谅地宽慰太子妃道:
“这实在是夫君的荣幸,妹妹回去便与他说,太子妃姐姐您就放心吧。”
太子妃笑到:
“妹妹实在太贴心了。等你走的时候,我包些南边来的点心给你,你带回去也给宋大人尝尝。他若喜欢,你回我声,下次有了我再拿给你。”
悦怡惶恐不已,连连拜谢。
万籁俱寂的夜晚,大雪无声落下。
屋内柔和带着暖意的烛光,洒在黑白棋子上,对面执子沉思的少妇凝神细思。
平日里公务繁重,人际关系也纷繁复杂,惹人心烦的事层出不穷。只有此时,才是他一天之中最放松的时刻。
他从不后悔与悦怡成亲。她能看懂他的诗,读懂他的棋,娶妻如此,亦复何求。
悦怡抬头看宋博闻愣神,笑道:
“该你了。”
趁宋博闻看棋的时候,悦怡闲谈道:
“今日我去见了太子妃姐姐,她跟我说了很多话,与宋大哥有关。”
宋博闻抬头,笑着看着悦怡,问:
“哦,太子妃提到我什么了?”
林悦怡将太子妃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给宋博闻听。
宋博闻听完,看了半天棋盘,终究没有落子。他问道:
“悦怡,你觉得呢。”
悦怡眼神很是坚定地望向宋博闻,道:
“反正在宋大哥面前,我从来都是想什么说什么。那我就说了,宋大哥随便一听。太子妃跟我说的话,真假参半。她说六皇子科考舞弊,一定是假的,礼部向来都是太子的人,六皇子根本不可能插得进手。太子妃只是为太子开脱,编个理由罢了。”
宋博闻边听边点头,他也这般想。
悦怡继续道:
“如果我猜的不错,太子应该是素来都掌控会试,安插自己的人。如今太子向宋大哥伸出橄榄枝,有意招揽。其实宋大哥并没有选择的权利。太子既然开口,如果宋大哥拒绝,便是得罪了太子,从此仕途渺茫。因此,只能答应。一旦有了这层关系,太子定会助宋大哥平步青云。”
宋博闻说出心中的顾虑:
“只是悦怡你我都出身书香门第,岳父与父亲一生清廉。我怕这样行事,辱没门楣。”
悦怡道:
“这点我想过,但是宋大哥。如今太子与六皇子斗得水火不容,特殊时期,只能特别行事。这虽不光明磊落,但是如此,太子便能选出来有助于他巩固储君之位的人。待他日太子登基,那时再秉持公正招贤纳良。宋大哥以为呢?”
宋博闻会心一笑,道:
“悦怡说出了我的心声。”
悦怡闻言惊喜不已,她起身来到宋博闻身边坐下,摇晃着他的胳膊问道:
“真的吗?我还怕宋大哥不同意,骂我一顿呢。”
宋博闻将她揽入怀中,道:
“怎么会呢。你知道的,前段时间张大人高升礼部侍郎,因此右侍郎便空了出来。这么些年我也是看出来了,如果只论能力和资历,到了左侍郎便到顶了。若想再进一步,那必须成为圈内的人,因为礼部的利益是不可能让外人掌握的。但是悦怡,我有那么多施政的抱负和理想,我需要更高的位子,需要更多的权利去施行。而那个圈,就是太子的圈,我若想更上一步,必须成为他的人。”
宋博闻看向窗外,漆黑一片没有一丝光亮。
未来就如同被迷雾笼罩的夜色。没有人能看清那黑暗的背后,是五彩斑斓的亮光,还是更为幽深的黑暗。
但总要闯一闯,迎着那黑暗,孤注一掷。
宋博闻道:
“我想走一条与父辈不同的路,我不想仅仅成为那个执行者,我想走进权利的中心,成为那制定决策的人。这个过程,也许为人不耻,但是我不在乎,我只要那个结果。悦怡,你懂吗?”
悦怡抬头满眼崇拜地看着他,道:
“我当然懂博闻哥哥。父亲与公公就是太过刚正,纵然他们满腹经纶,却只能区居御史台,无名无利。宋大哥本就是栋梁之材,能遇伯乐,就当抓住机会,万万不可错失!悦怡愿助宋大哥一臂之力!”
第三天,悦怡就备下年礼,给太子府送去。
悦怡还命人给太子妃带话,说上次带来的南方瓜果,宋博闻非常喜欢。他最近公务繁忙,改天一定专程上门道谢。
也几乎是同时,刚刚履新的张侍郎待宋博闻的态度明显转变。
他不仅多次公开夸赞宋博闻的才干,更是将几项礼部最为要紧的差事都交给他,足见重视与提携。
一时间,礼部官员都看清了风向,私下议论怕是宋博闻便是下一位右侍郎,对他恭维有加。
太子妃待悦怡更不消说。
宋府这个腊月里,得了不少皇家的赏赐。
绫罗绸缎、珊瑚玛瑙不计其数。都是些稀罕物件,令人艳羡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