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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断绝关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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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会不见林安承认,但她也没否认。
林知行道:
“好!好!好!我真是养了个好女儿,把一家人骗得团团转!”
林安脑海里闪过汪臻臻那些刻薄的话,她实在不理解,既然如此不待见自己,为何又要叫自己回来,纯粹为了羞辱吗?
林安实在忍不住了,直截了当问道:
“父亲有何指教?不妨明说。”
林知行斥责道:
“那我明确告诉你,你立刻跟韩瑾断绝关系!”
林安反问:
“为什么?”
林知行怒极反笑,他看着叶沁欣道:
“她问我为什么,她还有脸问我为什么?”
叶沁欣反而安慰林知行,道:
“你就实话和安儿说吧,孩子能理解的。”
林知行以命令的口吻对林安道:
“你必须与韩瑾断绝关系。韩瑾与六皇子一派,如今与太子处处敌对。与太子作对,能有什么好下场,你速速与韩瑾撇清关系,不然以后不仅是你,连整个林家都要被牵连。”
林安神情依旧异常平静,道:
“那说明父亲大哥和二姐要嫁入的宋家,都是太子一派咯。”
林知行不敢置信地看着林安,他与叶沁欣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十分诧异,她如何得知?
林知行冷笑道:
“也不妨告诉你,没错,太子是储君。朝堂臣子哪一个不是效忠皇帝,效忠储君。韩瑾自恃有军功而自傲,不将太子放在眼里。你对朝堂之事不了解,这不怪你。但往后,你必须与韩瑾撇清关系,绝不可再有往来。”
林安看着父亲,明明是如此熟悉的人,此刻却感到如此陌生。
仿若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林安一直以为,父亲虽然不是一个好夫君、好父亲,但他是一个清官,一个好官。
可听了他刚刚那番话,林安动摇了。
她问:
“请教父亲,在朝为官,难道不是为了施行良政让百姓安居乐业,难道不是为了主持公道,难道不是为了让大梁长治久安?”
林知行脸色愈发差了,斥责道:
“你懂什么!朝堂之事岂容你置喙!”
林安看着盛怒下的父亲,心中满是失望。
他懂,他们都懂。
他们懂得于官场权衡利弊,审时度势。
所以林家,连同宋家,都是太子一派的。
林安不再硬刚,她缓缓道:
“小女见识鄙陋,但想劝父亲一句。既然六皇子与太子水火不容,未来的局势谁也无法预测,父亲不妨专心政务,于党争保持距离,明哲保身。”
林知行不敢相信林安居然敢教训自己,没想到,她还接着说:
“也请父亲劝劝宋博闻,即便他替太子做事,也一定不能违反规制。”
其实林安还想多说一些,她是知道夏伯伯惨死原委的。出于普通人的良知,她也想尽己所能提醒一下宋博闻,不要步了夏伯伯的后尘。
林知行万万没想到,这个女儿非但没有被训哭,反而强词夺理教训了自己一番。
叶沁欣也是被气得不轻,她满眼不可思议地看着林安,仿佛从来不认识她一般。
她如今说话的气度,比起大家闺秀并不逊色。
只是她的眼界和格局,莫不是从书本上硬背出来的,对当今朝堂的局势是一点都不懂。空会纸上谈兵,不足为虑。
叶沁欣含笑的面容下,藏着内心的苦毒。这个从未被她放在眼里的庶女,决不允许她分走悦怡的分毫地位与荣宠。
父女俩不欢而散。
林安问心无愧,自己也是尽了提醒的义务。
父亲若是不听,愿意一路走到黑,那也是无法。
第二日,宋博闻与林悦怡大婚。
阖府上下张灯结彩,宾客满堂。
京城中几乎有一半的官员都前来道贺,太子还专程派人送来了贺礼。
林安混在女眷宾客之中,她谁也不认识,只顾着品尝美味珍馐,在宋府诺大的庭院中溜达。
周围女眷们议论的那些人那些事,她谁也不认识,一件事也不知道。林安就仿佛一个旁观者,误入了京城贵人圈。
她专心品尝各式美食,味道当真不错。
有那么一瞬间,她会想到,如果自己真与韩瑾走到了一起,未来自己莫不会也要面对这样的应酬,去维系各式关系网。
林安又吃了一个蜜枣,齁甜。
她只想品味面前每一道美食的味道,至于未来,她不想费心思想。
“见姑娘面生,请问您是哪位大人家的小姐?”
林安闻声回头看,见一名年龄相仿的姑娘站在自己身后,她带着丫鬟,似乎也是一个人的样子。
林安正要行礼回答,就见旁边汪臻臻和几个小姐妹走了过来,趾高气扬道:
“芷瑶,你这是回外祖家呆得糊涂了,回京连人都都不认得了。”
那名唤作芷瑶的姑娘见到汪臻臻,便笑着迎上去,和小姐妹们打招呼,道:
“可不是,找了半天汪姐姐没找着,正想你们呢。”
汪臻臻勾了她的手臂,看似很是亲近地跟她说悄悄话,声音却十分响亮,道:
“那位是悦怡的庶妹,你可别随便乱搭。人家厉害着呢,从小就跟悦怡争,争不过就去外面江湖上混,现在啊又攀上了韩瑾韩将军。所以我才赶紧把你拽回来啊,省得你被骗了还替人家数钱呢。”
芷瑶一脸不可置信看着汪臻臻,听着旁边小姐妹交相附和。
她轻声道:
“汪姐姐小点声,周围人都看着呢。妹妹知道了,自会离她远一点。”
她看向林安的眼神礼貌而疏离,却隐隐含了丝愧色。
一时间,周围的女眷们都下意识地朝林安这边看来。
都是大家闺秀,虽不至于出声议论,但也都向林安投来好奇而审视的目光。
林安站在原地没有反应,手里还端着一碗热的红豆沙。
她想象了一个场面,自己把红豆沙朝天上一泼,然后将汪臻臻暴打一顿。便是五个汪臻臻,她也能保证把她们打得落花流水。
但这念头只是停留在脑海里。
林安面无表情,轻轻将红豆沙放在了旁边的桌上,转身离去。
便是一个小小的汪臻臻都如此嚣张,更不论汪家的其他族人。具林安所知,汪家依附太子,这些年替太子办了不少事。
等太子倒台那日,我倒要看看你汪臻臻还笑得出来。
其实林安有点后悔,她要是演技好一点,刚刚就应该直接跪在汪臻臻面前,痛哭悔过,怪自己有眼不识泰山。
她不是膨胀吗,那自己真应该再给她加把柴,助她膨胀到自我灭亡。
寒冬腊月,大雪纷飞。
林安辞别父母后,孤身骑马赶回青平山。
进了元典,她看着远处层峦叠嶂的青平山,却调转马头,去了酒楼。
这个酒楼,多年前林安来过一次。
那时候她刚刚从宜恩回来,那时夏煜和思齐还是表兄妹,但林安知道自己已然出局。
错付多年的青春,如泡沫般破灭的骐骥,林安还记得当时自己有多绝望。
虽说在悦怡的婚宴上,林安表现得还算镇定。但出了京城,她只觉得愈发烦闷。
她觉得韩瑾,的确不错。
但回想起今日经历那么一遭,那些莫名其妙的传言,盘根错节的人物关系,形势并不明朗的党争,桩桩件件都想得她头痛。
林安仰头闷了一口烈酒,辣得她眼泪横流。
她泪眼婆娑地看着舞台上身着大红衣裙的舞娘,动人的舞姿,取悦台下的客人。
同样都是姑娘,有人生在名门望族,接触的都是琴棋书画,受到良好的教养。有的姑娘出生在贫寒之家,习得舞艺、琴艺,为谋生而抛头露面取悦于客人。
大家都在为了生活而努力,只是命运不同,谁又比谁更高贵呢?如汪臻臻那般的贵女又是从哪里来的傲慢,目空一切,唯我独尊。
林安只觉得豁然开朗。
我本就成长于山野之间,何必为了韩瑾硬要挤进京城名利场。本姑奶奶此生潇洒自在,尽情尽兴,足矣。
林安彻底放飞了。
一连十天,她跟着舞娘习舞,有时还混在人群后面登台表演。
鼓点节奏欢快,舞姿热情奔放,台下客人爆发出喝彩声。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林安跟着节奏尽情地舞动,所有的烦恼随着汗水挥洒到地上,消失不见。
林安全神贯注,眼中只有音乐、舞蹈、步伐。
一曲舞毕,她依旧沉浸在舞蹈中,如梦如幻,独自沉沦。但愿如此这般舞下去,不要停。
林安随意瞥过人群,见到角落里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韩瑾。
两人隔得太远,林安看不清他的神情。也不知道他是否看到了自己。
不过,看到了又如何?
林安回到后台,便碰到柳盼儿来找她。
她把林安拉到一边,道:
“韩将军在外面,喊你出去。”
林安双眼微眯,看着柳盼儿一副憋笑的表情,道:
“他怎会来,莫不是盼儿姐姐跟他说的?”
盼儿笑到:
“不会不会,你不让说,我可不敢泄密。谁知道他怎么来的。话我带到了啊,我忙去了。”
说完她转身便走,生怕多呆一秒就要露馅了。
林安看着镜中的自己浓妆艳抹,舞服更是明媚艳丽。
她低头暗笑,也行,就这副样子,出去吓吓他。
当林安这么一副打扮,蹦蹦跳跳地出现在韩瑾面前时,韩瑾并没有如林安想象的那般板着脸训她。
他立刻解下披风,披在她身上,道:
“这么冷的天,别冻着了。”
披风长达脚踝,暖暖的,仿佛能抵御外界所有的严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