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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金屋藏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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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安抬头打量旁边那位妇人,五十多的年纪,并不似京中贵妇保养精致,但眉宇间颇有一股英气,很是干练的样子。
那夫人板着脸问:
“你是林安?你怎在这宅子里?”
笑话,我怎么在这里,我还没问,你怎么出现在我家门口呢。她既然跟马淑文出现在一起,莫不是马烨的母亲?
只是自己跟马烨说得已经很清楚了,怎么他母亲还找上门来了,居然能找到这里。
林安虽然疑惑,表面仍恭敬回道:
“晚辈是林安,请问夫人您是?”
马淑文打断她道:
“这位是韩夫人,韩瑾的母亲。”
此话一出,林安懵了。
难怪这夫人看上去气度不凡,细看还真跟韩瑾有点像。
只是她怎么来了,莫不是替她儿子讨要宅子来了。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马淑文怒道:
“我实话跟你说了林安。我是韩瑾的婶婶,这宅子是他托我买的。明明是韩瑾自己买的宅子,你在这里干什么?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住在别人的宅院里,你们林家到底是什么家教?都没人管的吗!”
马淑文其实说话已经很客气,也很克制了。
昨日她偶然路过,看到林安进了宅子,还当自己看错了。今日便缠着嫂嫂来,只是随意看看,没想到竟真被她撞个正着。
她早就对林安心怀不满,她百般戏耍自己那傻侄儿马烨,现在居然又搭上了韩瑾!
再看此时的林安,一副懵懂的表情,仿佛什么都不知道,自己错怪了她一般。马淑文越想越气,心头如同火烧一般,她忍不住教训道:
“你早前在林府的事儿,我都知道!苛待妹妹,嫉妒蛮横。说得好听什么在庵堂清修多年,谁知道你打着在庵堂的幌子,都干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哼,还清修,都修了些什么东西?勾引男人的手段吗?我侄儿只是不愿意娶你,你竟然使出下药那下三滥的手段。好了,现在是眼看跟马烨不成,又想着缠上韩瑾是吧!你到底还有什么龌龊心思,难道还想私相授受,珠胎暗结,逼韩瑾娶你吗!”
这一顿疯狂输出,瞬间把林安的火也点了起来了。
侮辱人都侮辱到这个份儿上了,别说是韩瑾的婶婶,就是他亲娘,林安也要骂回去。
林安刚要开口,就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孩童的声音:
“娘,娘!”
不远处马车上冲下来一个小男孩,旋风一般,冲到了林安面前,将她腿紧紧搂住,抬着头冲她奶声奶气地喊了声:
“娘!”
小男孩肉嘟嘟的脸蛋,眼眸明亮,漂亮的双眼皮,俊俏中透出一股机灵劲儿。
他满脸诚挚,看着林安傻笑,那种发自内心的笑。
林安瞬间偃旗息鼓。
这孩子她认识,就是韩瑾的私生子。
那个两年前就莫名其妙冲着自己喊“娘”的娃,几年过去了,他依然有这毛病。
马淑文的神情异常精彩,如同戏剧中变脸一般,从刚刚的震怒,到现在的震惊错愕。如同被暴击一般,呆愣在原地。
一旁的丁梓华,一脸不可置信,忙蹲下来抱起韩昭,问:
“昭儿,你喊她什么?她是谁?”
肉嘟嘟的娃娃激动道:
“奶奶!她就是我娘!奶奶快领娘回家,昭儿想娘跟奶奶一起,天天陪昭儿玩儿!”
丁梓华和马淑文震惊之余,倒还真顺着这个思路捋了捋。
不比京中大家小姐,整日大门不出。林安多年来养在庵堂,无人看管。
真要是在庵堂期间,生个孩子,林府也没人知道啊。
昭儿今年六岁,六年前,林安可不早已上山了。
而韩瑾当年抱昭儿回来的时候,谎称昭儿生母过世。是啊,这大户人家小姐的私生子,如何能母子相认。
所以,所以这才偷偷在京中置了宅子,接了林安来。
而马淑文想得则更远。
之所以韩瑾现在才置宅子,接了林安来住,是因为林家要给林安说亲。那韩瑾肯定是不愿意的。
只是他俩既然私相授受,给自己那傻侄儿下药又是怎么回事。
马淑文的表情又从震惊中,转为了同情。
自己刚刚还说什么暗结珠胎,勾引韩瑾,没想到人家早就已经行动了。
可怜她嫂嫂,虽是生了个好儿子,但韩瑾怎么摊上这么个烂桃花!
林安无奈,这出闹剧可以收尾了。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
“二位夫人,此事有误会。关于马公子,是林家有意结亲,非我本意。他是被下药了,但不是我。关于韩瑾,第一,韩昭不是我生的。第二,这宅子。”
林安本想把跟韩瑾的合作,护送公主的来龙去脉说个清楚,冷静一想,算了,本就是机密,谁知道说出来又添了什么乱子。
她索性自认倒霉,道:
“这宅子的确是韩瑾赠予我的,我受之有愧,请问夫人价格多少,我买。”
说罢,她也不管面前几人表情,起身回屋就去捧了装银票的匣子来。
林安着急,这破事儿她想早些了结。只要那马淑文不狮子大开口,价格合理,自己今天就把银票付了,省得他们啰嗦。
林安一面问:
“请问夫人价值多少?我把银票给您。”
她当着二人的面打开匣子,匣子内,除了银票,还放着韩瑾赠送的那个镯子。
据说是比宅子还贵的镯子。
马淑文看到镯子率先叫了起来:
“这,啊,大嫂,这不是老夫人当年给你的镯子?!”
丁梓华神情更为凝重。
林安无奈,完了完了,这别又是什么祖传的镯子,专门媳妇传媳妇的。
林安象征性地数了下银票,便将匣子递给了韩夫人,道:
“这镯子也是韩瑾的,连同银票,请夫人一并收下。”
丁梓华抱着韩昭,双眉紧锁,她似是没有听到林安的话一般,并不接那匣子。
要说金屋藏娇,那可能是韩瑾随意藏了个妾氏。
但连这老夫人专门叮嘱要给孙媳妇的镯子,韩瑾都给了这丫头,想必韩瑾那个挨千刀的傻儿子是认真的。
再加上韩昭喊的那声“娘”。
十有八九,这两人有点啥不清不楚的。而且看起来这丫头还不待见韩瑾,这才又是退镯子又是给银票的。
丁梓华抱着怀中肉团的手紧了紧,反正自己有乖孙儿,儿子那些破事儿自己才懒得管。
丁梓华不动,马淑文自然是不会接的。
她心中的怒气早已烟消云散,今日本是来兴师问罪的,不想却吃了这么个惊天大瓜。
如此劲爆的消息,回去可得好好散布散布。
腹稿她都打好了,开头第一句话就是:
她婶婶,她姐姐,她二姨,你知道韩昭的娘是谁吗?我知道!
马淑文迫不及待地想立刻就回去,开始传八卦。
一时场面僵住了。
还是一直静静立在一旁的妇人开口,道:
“夫人,您都抱了好一会了。来,昭儿,婶婶抱。”
她五十多岁的年纪,衣着朴素,身量纤纤,乌黑的头发中夹杂了近半数的银丝,生活的艰辛经过岁月的沉淀,化为了眼角眉梢的皱纹。
那妇人瘦瘦小小,身量似乎比韩昭都要窄一些,但她将韩昭抱得很稳,虽瘦小,却满有力量。她道:
“夫人,时候不早了,昭儿该饿了,咱们回府吧。”
幸亏她给了个台阶,马淑文忙道:
“是啊大嫂,孟婶说得对,昭儿该饿了,咱们先回吧。”
说罢她也不看林安,拉着丁梓华就回身上了马车。
看着马车驶出小巷,林安低头看看匣子里的镯子和银票,没有一样给出去的。
凡事都有利弊。
今日的弊端便是,自己空担了很多莫须有的罪名。
利,这宅子似乎不用付银票了。而且就冲着今日所受的奇耻大辱,这宅子就当是韩瑾的补偿费了。
至于那镯子,自己还是早日将这个烫手山药还给韩瑾。
得赶紧脱手。
丁梓桦回去后,将今日的情形在脑中又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八九不离十。
丁梓桦问:
“昭儿,你跟奶奶说说,刚刚那人,真是你娘?你可是认错了?”
韩昭趴在地上,推小车推得正起劲,头也不抬,笃定地道:
“是啊奶奶,就是昭儿娘亲。”
丁梓桦拖了个蒲团来,坐在昭儿对面,道:
“你好好跟奶奶说说,你之前见过娘亲?”
昭儿将小车推到蒲团边,自言自语道:
“车上人都坐好,我们要上山啦!”
一边还不忘回答奶奶的问题:
“是啊奶奶,小时候娘亲给昭儿买糖葫芦吃。但是自从爹爹领昭儿回了奶奶家,就再没见过娘请。”
此时孟婶从外间走来,正听到丁梓桦问:
“那你爹为什么不把你娘也一起接回来呢?”
昭儿此时抬头,呆呆地看着奶奶,小眼睛一转,似是想到了什么,靠在奶奶腿上喊:
“是啊,爹爹把娘接来奶奶家,昭儿想娘亲、跟奶奶一起住。”
孟婶噗嗤一声笑了,她将乳酪酒酿轻轻放在茶几上,道:
“看夫人问的,这昭儿怎知道,他才多大点儿啊。昭儿,快来净手了,有你最喜欢吃的乳酪酒酿。”
韩昭虽肉鼓鼓,还有了小肚腩,一听有好吃的,爬起身来极其敏捷。
他迫不及待地就捧起碗吃。
孟婶拿帕子一边擦他额头的汗珠,一边道:
“细嚼慢咽,细嚼慢咽,慢慢吃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