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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离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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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修直挺挺跪下,道:
“不怪悦怡,是我。是我担心林安不懂得礼数私会外男,我才想着来劝她,不可行差就错,有辱名节。”
林蕙抬脚就朝林修后背上踹去,踹了两三下,却怎么也踹不倒他。林蕙一边继续踹,一边恼怒骂道:
“你是担心安儿名节,还是故意有损她名节啊!你若真是担心,你自己偷偷跑过来就行。你领那么多女眷来干什么?现在谁知道那些人回去怎么传?!”
林悦怡跪着转向林蕙,哭道:
“大姐,是我的错,你打我吧。不要怪大哥。”
林蕙见怎么都踹不动,伸手又去打林修,根本不搭理林悦怡,依旧盯着林修骂道:
“可以啊,你现在出去,给那些看热闹的官家小姐说,是你捕风捉影蓄意玷污妹妹名声!给每一个人说,让每一个参加诗会的人都知道!”
坐在上首的林知行看不下去了,冷声道:
“蕙儿可以了,他们也不是有意的。你不要闹了。”
林蕙听父亲发话,倒是要给他几分面子,而且自己着实也打不动了。
她不满地看了娘一眼,心道,安儿被人如此污蔑,难道她还要忍吗?
苏娴此时却是取了香炉过来,拿出里面被茶水泡湿的香。
她轻轻在掌心将香揉开,凑到鼻尖细闻。再掂掂已然倒空的茶壶,倒出仅剩的几滴茶水,轻抿一口。
苏娴神色淡淡,看着林悦怡沉默片刻,目光中露出失望,终是开口道:
“这香里和茶里都有媚药。老爷可以请大夫来验明。刚刚看马公子脸色异常潮红,绝非饮酒所致,显然已经中毒。房内大家都看过,并无任何痕迹。今日是有人设下圈套,陷害他们二人,只是陷害未成。”
苏娴此番话一出,眼睛直直盯着林悦怡。
林悦怡俯伏在地,浑身发抖,头都不敢抬起来。
林修与林知行则是一脸不可置信看着那茶壶,媚药,他林府怎可能出这样的东西!
叶沁欣震惊不已,看林悦怡浑身打颤,她压下心头的怒火,道:
“怎会这样!查!严查!府内怎会出这样的脏东西!”
林蕙看着叶沁欣,也不禁佩服。
好一个当家主母的姿态,遇事冷静,哪怕证据都摆明涉及亲生女儿,也是一副秉公处理的模样。
有这样的主母,林知行自然是放心将后院交由她打理的。
只是严查是一个态度,至于查出来是什么结果,那就不知道该哪个丫鬟背锅了。
苏娴平静道:
“夫人治家严明,妾身自是放心。林安今日险遭不测,为人母,实在心疼。我还是那句话,几十年在府中,我从未能帮衬打理府中事务,只是守在院中,享受林府的厚待,心中有愧。林安从小长在庵堂,性格已然不适合京中宅院。蕙儿与修儿已成家,也有老爷夫人帮衬,我再无牵挂。因此还请老爷夫人开恩,许我去庵堂,了此残生。至于安儿,只要说她身体抱恙,只能长年于庵堂养病,并不影响林府女儿家声誉。”
林悦怡突然抬起头,眼中含泪,哭诉道:
“姨娘只考虑自己,却从不考虑母亲吗?母亲从未苛待妾氏,待大哥大姐视如己出。姨娘此去庵堂,京城妇人要怎么议论母亲?说她身为主母,容不下妾氏和妾氏子女吗?姨娘倒是潇洒了,要母亲如何自处?”
苏娴看着林悦怡,眼中满是失望。
所以,这就是你陷害安儿的动机,就是要将她死死困在这京城,为了你母亲、林家的好名声。
但苏娴心中亦是庆幸,她庆幸自己早年便将林安送走。
苏娴没有接话,林蕙愤愤道:
“你口口声声说在乎夫人的名声,娘已经把解释都想好了,谁会议论?你那么在乎名声,可在乎过林安的名声吗?难道林安的名声便可以随意糟蹋吗?”
林悦怡不接话,只是伏在地上嘤嘤地哭。
林知行看了苏娴一看,见她面色平静,甚至冷淡。
今日之事,便是他这个平日与林安并不亲厚的父亲,听闻女儿被人陷害,都义愤填膺。
但苏娴自始至终神情冷漠。
几十年夫妻,林知行太了解苏娴了。一如她对自己的态度,心死了,便不在乎了,也不会争个是非对错。这些年来她对自己,就是这个态度。
林知行之前看老夫人与苏娴争执不下,他自己却迟迟没有表态,不是因为所谓的林府面子、主母面子,而是因为心中到底不忍。
虽然他与苏娴二人间感情与陌人生无异,但毕竟有过曾经执手偕老的承诺。
他不想让二人的感情,从此盖棺定论,被束之高阁。等待的只有寂静中散落的灰尘,和无尽的遗忘。
他不愿意将这份感情彻底封存。却又不知,该如何待它。
但似乎,强留已再无意义。
林知行看向叶沁欣,道:
“苏氏想去庵堂就去吧。对外只说二小姐身体抱恙,长年需在庵堂将养,苏氏前去照料。”
叶沁欣点头应下。
之前她与苏娴还有得一争,媚药之事一出,惊得她一身冷汗。
倘若苏娴闹起来,自己必须要保悦怡名誉无损,得费好一番周折。眼下看苏娴无意深究,叶沁欣暗自庆幸。
也罢,离府就离府吧。比起悦怡下毒一事,其他都是小事。
林知行起身离去,出门前回头道:
“往后若是安儿要林府议亲,随时提。若遇到难处,随时给府里来信。”
林知行目光空洞,不知道看向哪里,不知道看着谁在说这句话。
似是对着记忆中那个怀抱婴孩的少妇,又似是对着嬉笑打闹的一家五口,只是人影已模糊不清。
闹剧过后,林蕙还想去看看林安,被她那位翰林夫君好说歹说给拉了回去。
苏娴对林安倒是不担心,想必这些年来林安碰到的事儿比今天的可多多了。
回屋后,果然如她所料,这丫头正跟没事人似的呼呼大睡。
之后的几天叶沁欣忙了好一阵。
她一面向府外放出风声,林府二小姐久病缠身,不得不长年于庵堂休养,亲生姨娘也得陪同。
一面她又在府内张罗准备了满满四五辆马车,一应吃穿用度都准备齐当。恨不得告诉全京城的妇人,她身为主母是多么善待庶出子女。
但她最为在意的,是提点林悦怡。
女儿出嫁在即,她不会容忍自己将如此手腕稚嫩的女儿嫁入夫家。
林悦怡以为母亲会如往日般痛斥自己。
却不曾想,母亲只告诉她:
“身为当家主母,秀外慧中,贤良淑德这是根本。为娘悉心教导你这么多年,这点我不担心。身为正室,要为夫君纳妾,但也要管好妾氏。其中门道,娘会交给你。手段是肯定要要的,但是断不可如你那日一般,留下把柄。”
林悦怡茫然,仿佛是第一次见到这般模样的母亲,却不住点头。
她学,她要学如何牢牢拴住博闻哥哥的心,如何做好宋府少夫人。
春困秋乏冬打盹。
春日午后,韩昭本应该在学堂中随先生学习,此时他却蹲在一棵大树的分叉上,屏气凝神,将弹弓拉满。
一只麻雀绕着树枝飞了半天,眼看就要落下。
韩昭早已瞄准,只待麻雀落脚。
便随着“咚”的一声,韩昭“啊呀”大叫起来。
他腿上被一快小石头砸中,疼得他差点从树上掉下来。稳定身形后,却见那麻雀早已飞跑了。
韩昭气愤不已,生气喊道:
“谁啊!谁打我啊!”
他声音很大,但毕竟年少,喊出来奶声奶气,很是可爱。
韩昭低头向树下二人看去,立刻就傻眼了。
韩瑾正带着萧荀,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院外进来。此时,韩瑾仰头看着他,神情严肃。一旁萧叔叔倒是笑得很是和善。但他笑得再和善也没用啊。
要说韩瑾,韩昭觉得他亲爹比学堂的先生可是凶多了。
吓得韩昭呲溜就从树上爬下来了,站在韩瑾身边,轻轻唤了声:
“爹,您回来了。”
韩瑾打量了韩昭一番,看他极力想把弹弓藏在身后,问道:
“今日怎么不去学堂,在这里打鸟?”
韩昭也不敢抬头,轻声道:
“明日是昭儿生辰,奶奶看昭儿平日读书辛苦,说今日便跟先生告一天假,让昭儿在家休息。”
半晌不见韩瑾答话,韩昭怯生生抬头,一看他爹正盯着他看。韩昭只得耷拉着脑袋道:
“昭儿肚子疼,求奶奶跟先生告的假。”
韩瑾没好气看他一眼,道:
“肚子疼还能上树。”
韩瑾抬腿便走,韩昭看他爹走路的方向不对啊,怎么是要去他的书房。
于是他立刻撒开小短腿,小步快跑跟上,道:
“爹,你去哪儿?”
韩瑾道:
“自然是去书房,看你这些天课业如何。”
韩昭忙道:
“爹,你不先去看看奶奶吗?”
韩瑾大步流星,毫不顾忌身边小人儿跟不跟得上,道:
“看过了,下午有时间,陪你温书。”
韩昭一时间头皮发麻,手心发痒。
父亲陪温书,那是噩梦。
韩瑾记忆力出奇得好。
上一次回来还是三四个月前,但他能清楚记得当时韩昭学到了哪里。
从那时起至今,韩昭所学的诗词、功夫、书法,包括下棋绘画,韩瑾统统都要考一遍。
韩昭此时欲哭无泪。
他确实每日都认真学习,只是三四个月前的东西,突然让他背,他一时也背不出来啊。
他昨日明明问了奶奶,奶奶说父亲忙,此番他过生辰,父亲是回不来的。
要是早知道父亲回来,他肯定连夜温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