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小草本心

56、魅惑

　　林安神色如常，似是说起了一个无关的人，道：
　　“妹妹说笑了，我与马公子也就是仅仅一面之缘，我都完全给忘了这事儿了。你别管我了，快去忙吧。”
　　林安不待林悦怡再开口，便推着她往外走了几步。
　　林悦怡这才不得不独自离开。

　　待林安进了小院，林悦怡才问身边的丫头，道：
　　“姨娘又去找太夫人了？”
　　小丫鬟神色愤愤道：
　　“可不是，一大早就去了。今日府里多忙啊，她愣是缠着老夫人不走，死缠烂打，不达目的不罢休。跟个狗皮膏药似的，老爷、夫人拿她都没办法。”
　　林悦怡面上笑容退去，神色冷淡。
　　这个姨娘，真是给脸不要脸。

　　苏娴与母亲已经拉扯了有几日了。
　　母亲代表了林府，态度很简单：
　　不干涉苏娴自由，为了维护林府的名声，只要她留在府中。她不是喜欢什么庵堂，每年去庵堂住个把月都是可以的。
　　至于林安的婚事，林府全力为她寻一门合适的亲事，挑到她满意为止。

　　这条件，便是林悦怡看了，都觉得母亲太过宽容，甚至可以说是纵容了。
　　放眼京中，谁家会待妾氏如此宽厚？又有谁家会为庶出的子女如此操心？
　　偏偏人家还不领情。

　　林悦怡想起姨娘这两日的样子，一副林家是火坑死命也要往外逃的模样，丝毫不将母亲、父亲的颜面放在眼里。
　　还有自己刚刚提起马烨时，林安满脸的淡漠。
　　哼，她这是看不上马烨吗？
　　看不上马烨，她还肖想博闻哥哥不成。

　　林悦怡越想越觉得烦躁不安。
　　姨娘离不离府对自己来说倒是无所谓。只是林安，自己莫名冒出一个出家的姐姐算怎么回事儿？更可况是在母亲大肆给她张罗亲事后，人家出家了，这要母亲的脸往哪儿搁。自己议亲在即，林安毕竟是自己二姐，她这个烫手山药可别影响了自己。
　　应该快刀斩乱麻。
　　母亲既然无法，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林安泡在浴桶里，睫毛被氤氲的雾气打湿，拉拽着眼皮垂得更低，只觉得四肢松快到能昏睡过去。
　　沐浴过后，神清气爽。
　　她挑了一套藕粉色春装，绣工精致，剪裁合身。林安下巴微抬，挺直了脊背，轻轻转了一圈，只见铜镜中的少女亭亭玉立。
　　林安哼着小曲儿，对镜梳妆。
　　那久违的脂粉味儿，独属于女儿家的甜香，林安嘴角微微扬起，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林安好一番打扮，就听到外面有小丫鬟着急到了院子里，大声地找她。
　　林安心头一哆嗦，立刻冲出门，问道：
　　“我在呢，怎么了？”
　　那小丫鬟林安不认识，只见她焦急道：
　　“不好了不好了二小姐，姨娘同老夫人争执起来了，您赶紧去看看吧。”

　　林安闻言一惊，跟着小丫鬟就往外走。她大步流星，边走边问道：
　　“我娘怎么跟老夫人争执了？没事儿吧。”
　　小丫鬟神情焦急，小步快跑，上气不接下气地道：
　　“快要吵起来了，老爷夫人都去了，实在劝不住。您快去看看吧，姨娘听说二小姐回来了，着急喊您过去呢。”

　　林安心里很乱。
　　娘亲那一身功夫了得，在青平山又是何等地位。自从知道这一切后，林安就再也不担心她娘亲了。
　　不就是点后宅之事，怎么竟然还吵起来了？
　　她心里发毛，娘可别吃亏啊。
　　随即脚下加快了几步。

　　林安虽然在府内呆的时间不长，但格局还是熟悉的。
　　小丫鬟带的并不是去老夫人院子的路啊。
　　林安脱口问道：
　　“娘亲在老夫人房中？”
　　小丫鬟忙解释道：
　　“不是的，是在前院儿。今日诗会，老夫人有意去凑凑热闹，所以姨娘也跟着去了，眼下在前院儿屋里呢。二小姐别急，您跟着奴婢，很快就就到了。”

　　林安担心娘亲，未曾多想，跟着小丫头急急赶路。
　　倒是隐约听到了宴客的声音，是啊，想必今日的诗会就在前院儿了。
　　林安远远能看见小花园里，有不少人三五成群相谈甚欢。青年才俊，闺阁才女，春光明媚，花团锦簇，不知是人赏花美，还是花看人娇。
　　小丫鬟带着林安走进旁边一处院子，快步走到正厅屋外，恭敬立在门外，道：
　　“二小姐就是这里了，您快来。”
　　林安进入正厅，却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也没人啊。
　　林安喊道：
　　“娘，娘你在哪儿。”
　　她一边喊一边就进到里屋，掀开门帘的瞬间，她惊呆了。

　　里屋是卧房，只有一张床，和简单的家具陈设。
　　一名男子正站在屋内。他本背对门站着，听到声音，他回头看到来人，眼神中带了几分欣喜，道：
　　“林姑娘，你来了！”

　　林安石化。
　　马烨。他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他是怎么了，一手拿着帕子。手帕上都是血。

　　就说话间功夫，马烨鼻血又流了出来。
　　他连忙用帕子擦净，一面用力压住鼻子，嗡里嗡气解释道：
　　“实在失态，我不知怎的，一直流鼻血。没事的，我在此处理一下，林姑娘在外稍后，马上就好。”

　　不是喊自己来找娘亲，怎么马烨在这里。
　　林安退出里屋，就想出门去问问那小丫鬟。
　　她伸手一推，却发现大门被从外面锁上了。
　　林安登时明白了，这是要捉奸啊。

　　刚刚来时慌乱，此时林安细闻，才发现空气中的香味，很独特。
　　那香味初闻是瓜果香，但清甜的味道里夹杂着一丝馥郁的浓香，似是凝结百花芬芳，香得很是魅惑。
　　魅惑谁？魅惑痴男怨女，诱得干柴烈火。
　　林安寻到香炉，细细一闻，果然，还是上等的媚香。可以啊，下本钱了。不过这林悦怡到底算什么大家小姐，这样的香还常备身边啊。
　　她拿了桌上的茶壶一股脑就把香给浇灭了。

　　这才闻了没多久，林安都觉得有点头晕脑胀，脸红心跳。
　　她将窗大打开，坐在八仙桌旁，休息片刻。幸好她进来时间不长，没有吸入多少。
　　至于马烨，不知道他来多久了。
　　他这是给那香，熏得直接流鼻血了吗？

　　马烨从里屋出来，见林安坐在桌旁，忙给她倒了一杯茶，小心地给她，道：
　　“林姑娘喝茶。”
　　林安接过茶，轻轻抿了一口。
　　不禁冷笑。得了，茶里也下药了。

　　马烨此时已满脸通红，额头沁出粒粒汗珠。
　　他自己也觉得奇怪，今日不知怎么了，心头就像是有一团火一样，浑身燥热难耐。每一次呼吸，都心跳加速，头晕脑胀。
　　他一时慌乱，担心自己失态，自己倒了一杯茶就要喝。

　　林安劈手将茶杯夺走，连同茶壶里的茶水，一同都倒在了旁边的花盆里。
　　马烨抬眼看林安，一脸错愕。
　　只这一眼，林安就看出他眼神中的迷离。
　　啧啧啧，都这样儿了还想喝茶。这茶一喝，就成事儿了。

　　林安简明扼要道：
　　“这屋里的熏香和茶水都下了药。”
　　到底跟马烨不熟，林安不好意思多说，轻声道：
　　“是媚药。”

　　马烨猛然站起来。
　　他站得太快，凳子都被他踢翻了。

　　马烨两步走到窗边，对着窗外，深呼吸两口气。
　　春风和煦暖人，却吹得他体内的火焰愈发旺盛。
　　林安看他这一副强忍的模样，不禁起了逗趣之心，她打趣道：
　　“马公子，怎么，被我吓着了？”

　　马烨虽然百般难耐，却依旧恭敬道：
　　“不不，林姑娘是被在下连累了。如此男女同处一室，毁姑娘清誉，姑娘速速离去。在下改日向姑娘赔罪。”
　　林安倒是对马烨刮目相看，她故意道：
　　“林府有人想要促成你我婚事，眼看不成，就用此计了。我猜呢，要么是林悦怡，要么就是主母叶沁欣。”
　　说罢她盯着马烨，想看看他什么反应。

　　要说林知行那可是马烨的老师，林家准女婿宋博闻跟马烨同在礼部供职。
　　林安很好奇，如此标榜诗书传家的林府里，出了此等肮脏之事，他会作何反应。
　　马烨此时额头青筋爆出，双手紧握窗前栏杆，道：
　　“其中许是有误会。但姑娘名节万万不可有损。姑娘快快离去，在下等药劲儿过了，自会离去，今日之事并未曾发生。”

　　林安笑了，这人还挺圆滑。
　　她起身，故意走向大门，用力一推，毫无反应。
　　“开门，快来人，开门！”
　　林安随即又高喊了两声，院中无人应答。
　　林安很想笑，但回头看马烨愈发狼狈的样子，不忍再跟他开玩笑，道：
　　“门被锁了，算了咱们从窗户逃走吧。”

　　马烨闻言，立刻去搬了凳子摆在窗前，道：
　　“林姑娘，你先走。”
　　林安踩着凳子，单手扶着窗台，轻轻越起，翻身就跳了下去。
　　她回头看马烨的时候，发现他正愣愣出神。
　　刚刚那轻轻一跃的矫健身姿，马烨看出了神。
　　他回过神来，也赶紧翻了出来。

　　二人穿过屋后的竹林，向外走去。
　　林安不禁好奇，问：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马烨道：
　　“是府中下人来唤我，说林姑娘有要事相商，叫我在此稍候。”
　　林安解释道：
　　“不是我，有人跟我说，我娘亲在此与老夫人争执，让我来劝架。我不知道是你。”
　　马烨语气尽显诚恳，忙道：
　　“我知道，我知道。林姑娘是受害者。”
　　林安不禁问：
　　“你这么信我？”
　　马烨恭敬道：
　　“没有哪个闺阁女子愿意以声誉为赌注。是在下大意了，险些铸成大错。改日定向林姑娘赔礼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