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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了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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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义越听越心惊,到最后直直跪到了地上,冷汗顺着脸颊,向下滚落。
他连求饶的勇气都没有。
一时间如五雷轰顶,自己这是通敌了。
八年了,自己加入韩威军八年了。这八年间,除了涉密军情,其他军中琐事他每每回家都毫无保留地与姐夫分享。
难以想象,自己到底泄露出韩威军乃至大梁多少军情。
秦义艰难开口,道:
“请将军责罚,在下死罪。”
韩瑾将那封信凑近蜡烛点燃,直至看着它在火盆里化作灰烬。他另取了纸笔,与秦义道:
“你另写一封,就写你与本营兄弟在此训练。平安无虞,只是前些日子险些被火石炸伤,索性并无大碍。”
韩瑾索性跟秦义解释道:
“你本就是炮兵营,在孤岛炮兵集训也无可厚非。你只需要提一两句,祁泰自会多想。总之,此番训练水军是我们突袭北戎的秘密武器,此乃绝密不得泄露。其他你随便编。”
秦义听了连连点头,却是跪在地上不敢起来,低头道:
“属下死罪,罪无可恕。属下实在不该犯下如此滔天大罪。”
韩瑾道:
“祁泰本就是北戎军情第一人,且手法极其隐秘。你看不透是错,但尚不算铸成大祸。但倘若你有意将我大梁情报拱手相送,那必然军法处置。从今日起,你无论与长姐还是姐夫的书信往来,都提前告知我。从此,你便是我安插在北戎的一枚棋子,你愿意么?”
秦义虽然心中仍有一丝挂虑,却重重磕头,道:
“只要能为韩威军,为大梁做的,能将功补过,属下万死不辞。”
韩瑾扶秦义起来,郑重道:
“秦义,我信你。你只管做,你放心,我定能从祁泰手中救出你姐姐和侄子。”
这便是秦义心中最大的顾虑。
姐姐和侄子无辜,他们都还在祁泰手上。倘若自己传送假情报一经败露,自己被祁泰索命无所谓,但是姐姐和侄子怎么办。
韩瑾那一句相救,秦义听了立刻就泪流满面。
自此,再无顾虑。
他愿意,他愿意弥补自己曾经因无知犯下的错,哪怕付上生命的代价。
林安看着漫天翩然的雪花,随狂风起舞。
大海最终将雪花吞没,一并裹进了那份晶莹剔透的冰冷。
人家是三九四九冰上走,自己是三九四九冰里游啊。
功夫倒也没有白费,林安一游成名。
秦义领了队中所有士兵,诚挚地向林安赔礼道歉。
秦义领队加倍练习,自不必说。就连其他队伍,也似相互比着在练,生怕落后于旁人。
之前,他们每隔三日,便会有一堂林教习的课,在水中泡两个时辰。
不敢说怨声载道,却也是有些抗拒的。
再看如今,每日训练结束,只要日头还没有下山,几乎所有人都会到海中加练个把时辰。
甚至半夜拿洗脚盆装满水练习憋气的,都大有人在。
便是躺在床上,也是手脚并用来回比划,一个个张牙舞爪,谁也不敢少歇。
林安很惊奇,也很费解。
大家训练的劲头从何而来?
当真是被自己那日一游给激励的吗?
一阵冷风袭来,林安紧了紧身上的披风。
自那日后,林安便一直将韩瑾的披风裹在她的棉服外面。一件曾经彰显韩瑾威风凛凛气质的披风,如今硬生生被林安撑成了一个球,看上去甚是滑稽。
但韩威军谁人不知那是韩瑾的披风,又有谁人敢笑。
姑且不论这位姑奶奶是否有意狐假虎威,但大家看到那披风,就如同看到韩瑾一般。当真把每个人都吓得不轻。
韩瑾那一抱,一夜之间,众所周知。
两月后,倘若他们别的训练不合格,认罚也就罢了。
但林教头的课必须合格。考核不合格,教习也要陪同士兵一同受罚。林教头受罚的场景和后果,没有一个人敢想象。
因此,就算是脱层皮,舍掉半条命,也一定得练出来。
两月后,成果喜人。
所有人都在指定时间内,游完全程。
这些人两个月前还都是旱鸭子,一个浪来感觉能冲死一批人。到如今,一炷香内游完一个往返不在话下。
关星对林教头赞不绝口,连带着傅严都难得地肯定了几句。
当柳叶绿了枝头,候鸟回迁,叽叽喳喳准备吵闹整个春天。
林安将头发高高束起,一身短袄劲装打扮。
她提了个小包袱,乘船离岛而去。
此时此刻,林安很想回到青平山,窝在自己小屋里吃喝玩乐。
但她却是不能。
一路向南,直指京城。
是的,她要回京了,回林府。
一开年,林府便多次来信催促苏娴回府。苏娴倒是没有推脱,立刻启程回京,说是要同林府做个了断。
只是久久未归。
林安不放心,她想回京助娘亲一臂之力。
林府那个挂着家的名号,却如坠冰窖的宅院,她好想帮母亲早日逃脱。
一刻也不想呆了。
林安提了小包袱走近林府,便见林府大门敞开,有不少马车停在街巷两侧。
小厮于门前迎接宾客入内,看样子林府今日宴客,规模还不小。
林安放慢脚步,瞅准时机,看小厮迎客入府的空当,她迅速溜边往林府里冲。
但迎面就走来一男子,差点与她相撞。
林安抬头一看,怯生生道:
“大哥。”
多日不见,林安只觉得这位大哥的气质愈发沉稳干练。
林修本面带笑容,张罗迎客,待见到林安跟做贼一样往府内冲,登时就板起脸。
他眼中是不加掩饰的不满,语气冷淡道:
“你还知道回来!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整日不着家在外面疯跑,像什么样子。”
林家以书香门第自居,便是女子也都通琴棋书画。唯独林安,诗书不通也就罢了,却是连安分守己都做不到。
再想到娘这两日里闹出来的事,林修心情烦躁,看着林安愈发不满。
大哥虽然待她一向疏离,却是连骂都懒得骂的。
今日他这是怎么了?
远处传来甜甜一声:
“二姐回来啦!”
少女清甜的嗓音,似一缕微风沁人心脾。林安眼见大哥听到这声音,紧皱的眉头都抚平了几分。
林悦怡小跑两步亲热地挽住林安的胳膊,一手接了她的包袱,道:
“二姐别理大哥。你回来得正是时候,府里今日办诗会呢,等二姐歇歇,一会也一起热闹热闹。”
说罢,她看向林修,道:
“辛苦大哥张罗着,我送二姐先回去了。”
林修摆摆手,眼底满是不耐烦的神色。
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
林修心中烦闷,这二人真是云泥之别。
悦怡秀外慧中,颇有大家闺秀的样子。反观林安,便是走路都如同男子一般,无半分女子仪态。
平心而论,母亲待他们姐弟三人不薄,便是之前给林安寻的亲事,那马烨的条件放在京城也是不差的。
却没想到最终搞出那么多幺蛾子。
这次更离谱了,娘居然提出要离家去庵堂带发修行,还要带林安同去,自此离开林家。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已经同娘说了三四次了,毫无用处。
想到此,他是发自内心觉得,娘当真是一点不懂得珍惜。
林悦怡挽着林安,顺小路回偏院儿,道:
“二姐姐回去先换身衣裳,休息梳洗下再去参加诗会。今日诗会可是咱们家主办,咱们说了算,姐姐可一定要去。”
她这话说得很贴心,林安风尘仆仆,如此见那些京中小姐定是会被笑话的。
身边林悦怡如小鸟依人般,她蒲柳身姿甚是曼妙婀娜。林安走在她身边,闻着她身上若有似无的茶香,清甜怡人很适合少女。再看她露出的皓腕,盈盈一握,恍惚间觉得自己怕是生错了性别。
林悦怡似是发自心中欢喜,道:
“二姐姐回来得可正是时候。你是不知道,苏姨此番回府,一直念叨着要出去单过。二姐姐你好好劝劝苏姨,在府里无拘无束好吃好喝的,何必去外面受苦啊。”
林安装作不知,问:
“这是我娘说的?”
悦怡点头道:
“可不是,苏姨与父亲母亲还有祖母都提了,大家都劝她呢。苏姨还说了,要带二姐姐你一同离府。二姐姐,你可千万得劝劝苏姨,旁的不说,有父亲母亲帮衬咱们女儿家家也好议亲不是,这出府单过了婚事谁管啊。到头来还不是二姐姐倒霉,二姐姐啊,你可是得劝劝苏姨。”
林安随意地嗯了几声,一路无话。
回到小院儿里,才发现苏娴并不在。
负责洒扫的婆子迎上来,道:
“姨娘一早就去太夫人那里了,二小姐先回屋歇着吧,等等也该回来了。”
林安闻言点头,对林悦怡道:
“妹妹快去忙吧,不用管我了。诗会我就不去了,我诗词歌赋一窍不通,就不去丢人现眼了。你快去吧。”
林悦怡满面笑意,道:
“瞧姐姐说的,我不也就是半瓶水凑热闹。姐姐就去嘛,凑凑热闹。”
林悦怡说着两手轻轻环住林安的胳膊,像是在撒娇一般。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骨碌一转,满脸坏笑,道:
“姐姐不知,那位马公子也来呢。”
林安错愕,满脸不解,似是根本不知道她说的是谁。
林悦怡见她一脸呆愣,不禁笑了,凑近她耳朵道:
“马烨,马公子也来呢。”
林安想起来了,是那个要与自己说亲的人,结果不仅被自己一阵猛咳惊了,更是被娘亲说的什么克夫命格直接吓得回绝了这门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