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三九四九冰里游 ...
-
林安本还满面讨好,闻言脾气也上来了,不禁笑了,道:
“为所欲为,我吃饱了在这里为所欲为!是你们关将军请我来的,有本事你们跟关将军说啊!我教人都是这么教的,爱练练,不爱练就走,我不强迫。”
林安被众人围住,脾气上来了,倒是也不怕。
她远远看见一名士兵,只是安静地站在远处,并不出声。
这人她记得,第一次被海浪卷到大海里几十米远,被林安拿绳子拉了回来,吐水吐了好一阵子。但没多久,就又自己下海了,默默练习。
所以第二次训练,能游半程的人便是他。
林安环视周围一群士兵,不禁冷笑,道:
“你们自己不想练就直说。怕冷,怕下水,还给我乱扣帽子,还真好意思说自己是韩威军的。”
林安不愿意再啰嗦,转身就想走。
周围几名抗议的士兵显然被这句话给激怒了,包括秦义,他声音变冷道:
“林教习慎言!韩威军不是您能随意议论的。”
这话说得很有股威胁人的意味。
林安只觉得似曾相识。
想起来了,当时自己头朝下被韩瑾倒挂在马上的时候,他就威胁过,说“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语气冷漠,如出一辙。
大正月的,海风呼呼地吹,跟着这么群一根筋有什么好说的。林安立时恼了,道:
“我不与你们争,我走还不行吗。你们爱干什么干什么。”
这时,一旁起哄最凶的一名士兵,眼见林安被吓跑,戏谑道:
“我还道青平派有多神勇呢,感情都是些弱女子,就这还能撑得起门面。咱们将军是瞎了眼了,才请了你们来。”
话音刚落,周围一片哄笑声。
林安听到这句话,站住,转身。
她只是看了一眼那名起哄的士兵,却是抬起头直直盯着秦义,道:
“秦队长手下对青平派有看法,我不怪他们。但身为队长,您可赞同?”
秦义知道那几人说话过火了,但林安轻蔑韩威军在先,且当着外人断不能拂了兄弟们的面子。
他只道:
“林教习确实无法令我等信服。”
林安怒极反笑:
“可以。两月后的考核不就是一炷香内,游千米。我算过了,游到浮船再折回,正好千米。一炷香内,我若是游回来,你们服不服?”
林安不等他回话,接着道:
“我若是按时游回来,你秦义当着关星的面给我青平派赔礼道歉!”
秦义看林安目光坚定,满眼倔强。
他并不想把事情搞大,只是想吓唬她,不要太过分了。但到底他一个姑娘家,自己倒真的未曾想逼她下水。
正犹豫间,身边的弟兄们听到她直呼秦义、关星的名字,愤愤不平,连声道:
“你若真能游回来,我们自去关将军处领罚。哼,小姑娘,吓唬人呢吧,别是刚一沾水,就吓哭了。”
秦义在一片怂恿声中,只是沉默。并未制止,便视同默认。
林安冷眼看他一眼,再未说话。
队长未下令,所有人都立于岸边,未曾下水。
就见林安,走到岸边,当着众人的面,脱了棉袍,继续退去鞋袜,只剩单薄的里衣。
至此,这些士兵一片唏嘘。
他们刚刚被这丫头顶得血气方刚,口不择言。此时见姑娘家家真要这么冷的天下海,一时都后悔了几分。
秦义已是快步上前,劝阻道:
“林教习不必下水,我们不是真要与您计较。”
林安在脱去棉袍的一瞬间,只觉得寒风刺骨。
那时候,她就已经后悔了。
但话赶话说到这份儿上,她就是要争这口气。
一咬牙,一跺脚。
林安将点燃的香放到秦义手中,斜眼看他一眼,故作镇定道:
“韩威军别的本事没有,逼迫姑娘倒是有一套。尊师重道,佩服佩服。姑奶奶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
说罢,她几步走到海边。
把牙齿咬碎,长痛不如短痛,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海里。
这回林安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掉进了冰窟窿里了。
她是爱游水没错,尤其喜欢在海里游。
但这么冷的天下水,倒还真是第一次。
靠着不服输的那股劲儿,靠着强烈的意念要给那些人好看,林安咬牙适应了冰冷的海水。
只要能适应水温,其他就不是难事。
此时海浪不小,迎头向林安打来。
她也不急。浪来了,便收力,顺势被冲回来一些。待海浪退去,再趁机用力加速向前游一些。
她不是用蛮力去与大海抗争,而是顺势而为,借力使力。甚至在被浪打回来的时候借机休息,享受大海蕴藏的力量。
如一叶浮萍,与大海融为一体,游刃有余。
岸边的士兵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海面,看她小小的身影随着海浪起起伏伏。
起初,有人发现她没有系绳子,还跑去要出言提醒。此时,见她如同戏水一般轻松,却稳稳向浮船游去的身影,心生佩服。
他们吃过海浪的苦头,奋力游出几米,一个浪过来,无论怎么挣扎向前,都会被冲回来。因此总觉能游到浮船是根本不可能的。却从未想过如同林安这般的游法。
半炷香不到,林安已游到浮船,取了浮标,便往回游。
回来途中,海浪大了不少。能冲她瞬间离岸很近,却又立刻将她卷入水中退回大海。
看得人捏了把汗。
林安并不急,顺着海浪的势头,注意呼吸,保存体力。一个大浪将她卷到岩石边,林安伸手,却是没有够着。
再次被海浪吞没,第二次随着海浪冲向岩石,林安看准时机,用尽全力力气向岩石奋力游去。
借背后海浪的冲力,整个人立刻就上了岩石。
她不敢稍微停留,快步沿着错落的几块岩石跑向海岸。
在海浪席卷退回大海时,她顺利登上一块更高大的岩石,躲过退去的海浪。
待林安跑回岸边,四周爆发出叫好声,口哨声。
所有人都替她捏了把汗,见她顺利爬上岩石时,真是发自内心佩服。
“林教习厉害!”
“林教习好样的!”
林安上岸后,已是累得精疲力尽。
在海中还好,此时被寒风一吹,她真的是冻到骨头里了,牙齿都在打颤。
被冻得一时有些晕头转向,她慌忙擦拭面上的海水,眯着眼睛找自己的棉袍。
这时,就觉得一件披风披到了自己身上。
林安也顾不得哪里来的衣服,立刻就缩进了披风,将自己包得严严实实。
她虽冻得已经是说话都要抖三抖了,却还是回头道了声:
“多,多谢。快看看,到一炷香了吗?”
她以为会是秦义那个蠢将。
正准备看他此时的表情,是不是还是那么嚣张。
甚至还准备了一肚子的说教,此时都要当着他的面一一奚落。
回头,却看见了一张熟悉,却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面孔。
韩瑾。
林安有些恍惚,以为是不是自己被冻得晕头了。
再看一眼,还是他。
韩瑾脸上表情很复杂。
有关切,有心疼,但更多的是愤怒。
林安起初以为身后之人是秦义时,还能强装镇定,问他时间。
在此时看到是韩瑾后,一时间她情绪崩溃了。
连日来所有的委屈,此时在脑海里一一浮现。
被大师兄威逼利诱留在岛上,每日从早到晚地吹冰冷的海风,今日更是被人质疑,大冬天下海啊!冰冷刺骨的海水啊!
连日来所有的不满,不甘,更多的是委屈,此时喷涌而出。
林安伸手抡起拳头就砸向韩瑾,一面嚎啕大哭,泣不成声。她一面哭,一面打,一面断断续续喊:
“我打死你,我打死你!你们都欺负我!那么冷的水啊,你们逼我下海!”
林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累了,浑身酸软无力,明明是自己打人,怎么自己手疼。
韩瑾任她打,打到她自己觉得手臂酸疼,再也打不动。
他小心紧了紧披风,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这时秦义捧了林安的衣物和鞋袜过来,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话也不会说了,讷讷开口道:
“将,将军,这是教习的鞋袜。”
韩瑾扫了一眼他手中的鞋袜,再看眼前林安冻得浑身打颤。
他一时心疼,打横就将人抱起,快步离去。
傅严、关星、萧荀也从远处赶来。
他们下午出岛,就是去接韩瑾的。
回岛后,韩瑾只说最关心士兵能否学会游水,因此自己先跑来林安训练处。
谁知,一到竟然见她自己一个人在海里。
好在那时她已经上了岩石,不然韩瑾已经准备下海救人了。
韩瑾怒火中烧。
很好,秦义还有关星,长本事了。
傅严见韩瑾抱着林安过来,一时间只顾着看林安抖得厉害。
韩瑾歉意道:
“傅兄,在下失礼,但安儿刚从海里出来,冻得厉害。”
傅严平日里严厉,遇此情形,定是要林安下来自己走的,不然成何体统。只是此时看林安不住地颤抖,忙道:
“劳烦林将军了。”
说罢自己也跟着韩瑾,一路送林安回去。
萧荀看韩瑾一下船,就迫不及待问了路,自己去找林安,还编了那么个理由。
他心中偷笑,他家将军也就这点出息了。
待见到他竟然将人抱了过来,立刻觉得,他家将军太有出息了。
萧荀看到林安似是从水里出来,浑身被冻得发抖。
他再打量了一下一脸呆滞的关星,和远远跟在身后满面愧色的秦义,心中真是要笑开了花。
这俩人平日里恃才傲物嘚瑟得很,自视甚高,看不上自己这些将军的跟班。
哼,看不上我们这些跟班,所以你们不知道林姑娘是谁。
啧啧啧,真是会挑人得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