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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教学之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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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平山的瀑布深潭,是林安每年夏日避暑胜地。
炎炎夏日,她从小便喜欢戏水,每日在水里能泡一两个时辰。
屏气潜水捉鱼,自岩石跳入水中而不见水花,翻着花样在水里游,真真是给她玩儿出了花。
大师兄为此没少罚她,小丫头却每每得师傅包庇,甚至躲到三洞岛,整日泡在海里,逍遥自在。
林安每每得逞,都偷笑。
只因大师兄不会水,每每看林安戏水,他只能站在岸上气得跺脚,却又无可奈何。
只是此时她再也笑不出来了。
如果当年自己不那么贪玩儿,是不是这次的苦差事就轮不到自己了。
大师兄和关星给林安下的任务是,两月后,每名士兵可在海中游千米,用时一炷香以内。
林安听了,低头不语。
腹诽道:痴人说梦。一群旱鸭子,两个月能在海里浮起来都不错了。一炷香,便是在湖里,也得水性很好的人才能游出这速度。更何况是海里,一个海浪就能把人打退回原点。
而且更可笑的是,现在寒冬腊月,海面上都是冰渣子,这个时候下海,送命呢。
反正训练不成,两个月后是你们受罚,你们喜欢受军法,嘿嘿关我啥事。
我只管混日子走人。
傅严似乎有读心术一般,虽然是对众人说话,目光却独独落在林安身上,道:
“我们青平派的子弟,保证完成教习任务。倘若两月后,有士兵考核不过,我们与士兵共同领罚。”
林安闻言,震惊地抬头看向傅严,就见他目光坚定而严厉,直直看着林安。
林安只觉得满腹委屈,立刻就眼眶含泪。
她连忙低头,一颗豆大的泪珠直直落了下来。众人面前,她不敢顶撞大师兄,更怕他不顾颜面训斥自己,只能低头,硬生生将所有眼泪憋了回去。
大师兄行事作风一贯如此,一言既出,绝不会反悔。
林安吃过他太多苦头,知道反抗连一丝用都没有,只能无条件服从。
回屋嚎啕大哭,将枕头被子摔了一地后,林安擦干眼泪裹上她的棉被。
她出门顶着寒风,观察沿海的地形。终于选定了一处低矮的山崖,立于山崖之上,能将面前海域尽收眼底。此处海域三面环山,处于山脉凹陷处,海浪倒是不大。
即便能量已渐弱了不少,海浪仍一浪高过一浪冲刷着临近山崖的几处大礁石,礁石随着海浪冲击、退去而若隐若现。几处大礁石加在一起,上面立二三十人,不成问题。
行了,就在这里练了。
想让自己陪着受罚,做梦。
既然你们要求如此,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回去的路上,林安不禁想到了顾融那句话,此时自己竟然也能用得上。
哼,只要练不死,就给我往死里练。
第二日一早,林安便来到那片三面环山的海域。
她命人在直通大海的那一面,距离岸边几百米的地方,放数条小船抛锚。
小船排列成一条线,将这片海域与大海隔开。船与船之间绑上麻绳,挂上密密麻麻的浮漂。
她怕那些旱鸭子还没学会,就给浪卷到大海里喂鱼。
同时,她命人取三四十条麻绳,一头牢牢固定在山崖边,沿着海岸一字排开。麻绳约百米长,另一头堆在岸边,暂无用途。
最后她命人在岸边的矮崖上,搭了一个简易的亭子,三面都挡上稻草,倒是挡了不少风。
嗯,前两个是给士兵准备的,第三个是给自己准备的。
共八队士兵,每队五六十人,每位教习一次的训练时间为半天,约莫两个时辰。
对每位教习而言,每日上午、下午都要带队训练。八队,八个半天,即四日为一个循环。
其他教习似乎讲究些教学方法,循序渐进、因人而异。
林安讲究的,嗯,就一点,简单粗暴。
当其他教习还在教授本领、技巧,讲方法讲理论的时候,林安命所有士兵,下海。
士兵只着短打,腰间系麻绳。
对他们的要求很简单。远处抛锚连成一线的小船四周,都绑有数个红色的浮标。只要游向小船拿到浮标,再游回来站到礁石上。达到上述要求者,即为完成本次训练。
如果半个时辰就顺利返回,那剩下一个半时辰的训练时间,他就能回房睡大觉了。
但倘若两个时辰里,都没有拿回浮标,那抱歉,就只能在海里泡两个时辰。
一次完不成,泡两个时辰。
两次完不成,再泡两个时辰。
数九寒天,雨雪交加,便是再血气方刚的热血男儿,也耐不住在海里泡这么久。
泡着也就算了,因不会游水,几个浪来,满肚子灌得都是海水。
韩威军治兵严格。
军令如山,教习指令无人敢违逆。
一个个孔武有力的大梁好男儿,哪怕看林安是一名较弱女子,纵使心里存疑,面上也甚为恭敬。
只是时日久了,看这位姑娘什么都不教,只让人一味在海里泡着,全凭自己扑腾。在海里冻得直打哆嗦的时候,看人家裹得严严实实坐在亭子里喝热茶,真真是令人难以信服。一个大浪退去,将不会水的士兵卷入海中,被水呛个半死的时候,才见人家悠哉悠哉走到岸边,拿起绳子把人往回拉。
这哪是训练,这是行刑啊。
顾融在海里泡了两个时辰,出来的时候,浑身打摆子,嘴唇发青脸色惨白,哆哆嗦嗦话也说不清楚。
他接连灌了三四杯热姜茶,才缓过劲儿来。
顾融颠颠跑到林安小棚子里,哀怨道:
“姑奶奶啊,你对韩瑾有气,也不能往士兵身上撒啊。也就是这些士兵年轻壮实,不然还不冻出病来。”
林安全身裹着厚重的棉服和围巾,只露出两只眼睛。
闻言,她颇为真诚道:
“我也没办法,你知道他们对我要求是什么?两个月后,一炷香内游千米,每人都得会啊。要怪就怪关猩猩,要不咱俩去跟他抗议去?”
顾融一听林安给关星取的绰号,虽然冻得要命,忍不住笑出声,道:
“哈哈,关猩猩,可不是,就是只黑猩猩。不去不去,谁敢去惹他。我乖乖训练得了。不就是泡两个时辰么,泡着就是了。”
四日过去,八队全部在林安手下走了一遭。
无一人能拿到浮标,于是所有人在海里泡了两个时辰,包括关星。
数十人被浪卷入海中,被灌水灌到几乎丧命,全靠被绳子拉回岸边,捡回一条命。
体质弱一些的,当天就发起高烧,后面几日的训练全靠汤药维持。
八日过去,所有人在林安手下走了第二遭。
好一点的,能狗刨到距离小船一半的距离,但依旧无一人能拿到浮标。
海里扑腾两个时辰。
出乎林安意料,她本以为自己这套训练方式,大师兄肯定不满意,会怒气冲冲来质问她。
但一连几日都不见他人影。
包括那个关猩猩,也从未来问过自己一句。反倒是他总是率先下水,最后一个上岸,从无一句怨言。
林安心中窃喜,倘若日子这般过,倒也好混。
第三轮训练开始,前几队都顺利无事,这日下午,林安又捧了热茶缩在小亭子里喝。
却见这一队很是奇怪,聚集在岸边,无一人下水。
林安心道不好,下意识就想溜。
没走两步,就被那队的队长堵住了去路。
那队长林安有印象。
那人名为秦义,自打第一次看林安时,眼神中就掩盖不住怀疑之色。
他是除顾融之外,唯一一个找她说过话的人。
只是不同于顾融单纯的诉苦,他出口便是质疑。
前两回,都被林安搪塞回去了。
只是这一回,人家竟然带队撂挑子不干了。
秦义人高马大,站在林安面前高她一个头。
这人能力强,最先能游半程的人便是他。只是是个火爆脾气,对林安早有不满。
此时,秦义神情严肃,道:
“请问林教习,我们按照您的要求训练,两月后是否能完成考核。”
林安眼见逃不掉,立刻满面堆笑,仰头恭敬道:
“当然。秦队长放心,按时训练,假以时日,定见成效。”
秦义眼神坚定看着她,神情依旧冷峻,道:
“只是林教习,大多数人都是泡在海里被灌水,没有学到任何游水的方法。”
不远处的士兵不知何时,已将二人围住。
他们中不少人早对林安心生不满。其他教习都有真才实学,且教习过程亲力亲为,与士兵同训。反观她林安,倒不是瞧不上她是个女子。而是这些日子,大家伙都在海里泡青了紫了,人家连一滴水都没有沾。便是关将军都陪着大家伙同练,人家倒好,整日饮茶。
秦义更是跟关星反应过好多次,直言林安根本不配为师,纯属浪费时间。
但关星只道信得过青平派,用人不疑,要求他严格训练,不得违抗。
于是今日下午,秦义听说关星与傅严有事出岛,立刻便来质问林安。
周围多数士兵只是保持安静,看二人商议。
有少数几人,附和秦义,出言道:
“是啊!我们不怕苦,但这样的训练毫无意义!”
“天天海里泡着,什么方法都不教,两月后就会水了?笑话!”
“也就是看你是女子,我们才跟你好好说,你不要以为自己是教习就可以为所欲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