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小草本心

37、重回武林

　　在林安的记忆里，武林大会只是各派切磋武功的大聚会。
　　哪派新修炼了什么功，哪派又培养了哪个新人，这是一个展示的舞台，更是交流切磋的机会。

　　武林大会之期，就是林安尽情玩乐的日子。
　　师傅、师兄甚至师弟、师侄都忙着与各派交流切磋武功。只有林安，因为武功弱到无人可交流，此时便再无管束，于各派间游走，穿梭在每一个补给场，吃尽南北美食。

　　夏煜当时在夏伯伯的督促下，每日的比试切磋安排得满满当当，累得筋疲力尽。
　　饶是如此，晚间林安一定会拖着他，到处探险。

　　群山环绕，月光皎洁，星河璀璨，就仿佛进入了一个魔幻世界。
　　他们在演武场的中央放声高歌过，惊醒众人一片，第二日被傅严骂得狗血淋头。
　　他们一起去爬过旁边最矮的山峰，只因林安想看看日出。第二日晚归的夏煜被夏展鹏劈头盖脸一顿责备，林安回房呼呼大睡。
　　他们在树上搭过架子盖上草席，林安在她的“树屋”呼呼大睡，夏煜守着她赶了一晚上的蚊虫，无数次阻止她掉下树。

　　武林大会结束，林安依依不舍，流连忘返。
　　夏煜如蒙大赦，终于不用再伺候这位姑奶奶了。
　　被林安知道后，暴打一顿。
　　记忆中，夏煜把她保护得像个傻子一般。
　　有他在，何为忧，何为虑。

　　而今年，林安神情肃穆，她盘点了一下，未来几日等待自己的都是暴击。
　　不脱层皮，恐怕走不出灵虚派。
　　这次武林大会不仅于林安，对所有人都意义不同。
　　往年各派尊夏青为盟主，相安无事，大会只是单纯的技艺切磋。
　　今年白岸峰早就放出风声，志在武林盟主之位，各派势必会有一番争斗。
　　此番的武功比试，才真正意义上有了血雨腥风的味道。

　　林安大概了解大会的规则。
　　大会设有金木水火土五个比试区，各门派可派出十名弟子，两人一组散布在各区中。
　　前期为区内比武，决出获胜者，再进行五区之间的最终对决。

　　各门派抵达灵虚派后，稍作休整，便提交了参加比试的弟子名册。
　　出乎林安意料，青平派的名册中，并没有她的名字。
　　反倒是易梵大人名列在册。以林安的观察，母亲功底虽在，但到底这么些年不曾练功，功力大不如前。
　　这名册，是唱哪出啊。

　　二十年过去了，易梵重回武林，各门派都期待他此番的表现。
　　不，不是他，是她。
　　尤其是在获悉她是女子时，无不惊讶万分。
　　众人期待，二十年后，易梵与白岸峰决战巅峰。

　　比试开始的前一晚，灵虚派设宴，宴请八方来客。
　　近百桌席面，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白岸峰端着酒盅，直奔傅渊而来，道：
　　“呦呦呦，当年的傅少公子如今也成了白发老头。”
　　林安坐在一旁正大快朵颐，闻言抬头张望，捕捉新的八卦。

　　白岸峰也就五十多岁的年纪，却满头银丝，莫不是当年一夜愁白了头。
　　林安听闻白岸峰的过往，以为他长着一副刁钻歹毒的面容。
　　却不想他身形消瘦，面容斯文，顶着一头白发，看上去甚至有些和蔼儒雅。
　　只是他说出的话，确实颇为刁钻。

　　傅渊起身，面带微笑，就要邀他相坐。
　　但白岸峰摆摆手，依旧举着酒盅站着道：
　　“你们青平派的宝座，我可不敢坐，什么时候被你们骗了都不知道。都上过一次当了，哪还能傻到再被骗一次啊。你说是不是啊美人儿。”
　　说罢，他举起酒杯就去敬苏娴。

　　苏娴只顾夹菜，抬头看了他一眼，不屑道：
　　“要说骗，还真得向您白大哥学习。得亏是您帮着研究兰葳剑谱，师傅武功造诣深，那些剑诀我们青平弟子都没您参得透。”
　　林安差点要笑出声。
　　整个武林都知道白岸峰偷了兰葳剑谱，但偷了又如何，还不是败在了青平派手里。

　　白岸峰依旧面带笑容，苏娴的话他似是压根没听到。
　　他绕道林安身边，微笑道：
　　“哟，这小丫头又来混吃混喝来啦。”
　　林安正一边偷笑，一边埋头拿着油炸大鸡腿啃。她啃得正香，还要继续看戏，却不想怎么看戏看到了自己头上。
　　她猝不及防听到自己的名字，抬头向白岸峰看去。
　　此时，林安手拿鸡腿，满嘴流油，一脸茫然，看上去还真是混吃混喝来了。

　　白岸峰笑道：
　　“傅掌门，这么多年交情了，我也给你提点管门派的意见。你们青平派怎么老是青黄不接啊，叫青黄派得了。这小丫头叫林安吧，还是你关门弟子吧，跟了你这么些年了，别是只学会个吃啊。你说说易梵大师兄，这么娇滴滴个大美人，还得被拉出来跟一群大男人比试，你们青平派也忍心，真没男人了跟我说一声，我让我弟子过去给你凑数。”
　　苏娴看傅渊依旧和和气气，不似要回怼的样子，嬉笑道：
　　“我还当你这些年闭门练了些什么，净练些耍嘴皮子功夫。夏青呢，是夏青这个盟主不称职，就该加一条口才比试，要说挖苦讽刺、尖酸刻薄、无事生非，您绝对天下无敌，举世无双。”

　　白岸峰笑道：
　　“美人说话我可是最爱听了，可惜我们白宗派子弟辈出，实在没有我上阵的机会了。诶，私下，私下您要是下了擂台还打得动，我找美人切磋切磋。想当年，你早说啊，你早说你是女儿身，还比试啥啊，一百个第一都让给您。”
　　说完，他微微朝二人点头，又看了林安一眼，道：
　　“小丫头长身体呢，多吃点。你们青平派啊，就好顶个女子在前头，你啊，以后跟伯伯我混吧，身边一群哥哥罩着你，哪用遭那些罪。”

　　白岸峰说完转身走了。
　　傅渊目送他走远，才坐在。
　　苏娴不知是吃饱了，还是气饱了，放下筷子，道：
　　“这么些年了，你还是这么能忍，肚量够大。”
　　傅渊平日里就是一个性格温和的人，见了苏娴，更是跟没脾气似的。
　　他嘿嘿一笑，道：
　　“还是师兄厉害，还得是我师兄啊。”

　　苏娴起身，朗声道：
　　“明日要比试，我先去休息了，你们慢吃。”
　　林安看她走远，不禁悄声问师傅：
　　“师傅，我这跟来是干嘛来了，不要我上场吗？我问了娘亲，哦不，我问了大师伯好多遍，她都不理我啊。”
　　傅渊夹了一个大鸡腿放到林安碗里，声音低到几不可闻，道：
　　“自有安排。你只要等待，不要再问。”
　　林安看着焦香酥脆的鸡腿，下意识揉揉肚子，再吃一根没问题，其他事就再说吧。

　　入夜，各派子弟均早早歇息，准备明日开局比试。
　　白岸峰屋内仍燃着蜡烛，微弱的烛光将两个人的身影映在了窗户上。

　　“小哥喝茶，劳您费心还专门跑一趟。”
　　白岸峰一改白日里飞扬跋扈的模样，毕恭毕敬地斟了一杯茶，双手放到黑衣人面前。
　　那黑衣人包裹得严实，只露出两个眼睛，眼神冷漠中透着疏离，道：
　　“白掌门您客气了，这都是在下的本分。来就是想跟您说一声，若没有变化，则今晚动手。”
　　白岸峰满面堆笑，道：
　　“没有变化没有变化，您只管听贾大人安排行事，我没有意见。”
　　黑衣人眼目低垂，不辨神色，冷声道：
　　“那就不叨扰您了，掌门早些休息，在下定会办妥。”
　　说罢，他起身向白岸峰行礼告辞，随后便悄声开门离去。

　　白岸峰目送那人离开，直至他的身影与黑夜融为一体，白岸峰环顾四周确定无人后，才轻轻关上房门。
　　回房后，白岸峰面容一秒恢复严肃。他坐在桌前，眼睛盯着跳动的灯花，手指轻叩桌面，神情凝重。

　　两年前，一位姓贾的大人来到了白宗派，约见白岸峰。

　　白宗派地势偏远，二十年来白岸峰领着弟子闭门研习武功，从不对外交际。
　　因此有客来寻倒是稀奇事。
　　非但有客，还是贵客。

　　那位贾大人开门见山，直言自己为太子效力。
　　太子有意涉足武林，听闻白宗派钻研武功造诣深邃，颇有结交的意愿。
　　贾大人更是坦言，如若白岸峰愿意与太子结盟，则助他夺得新一届武林盟主，不在话下。

　　贾大人在白宗派借住三天，三天之内，等白岸峰答复。
　　第二日清晨，白岸峰早已守在贾大人卧房门外，只待他出门，便恭敬迎上去行礼道：
　　“在下感激太子提携之恩，如蒙不弃，全白宗派愿尽为太子尽绵薄之力。”
　　贾大人颇为欣喜，当日便下山复命。

　　自那以后，他频频到访白宗派，为武林大会之事与白岸峰谋划。
　　事实求是地说，这两年贾大人对白宗派十分上心，无论是弟子练功还是兵器补给都毫不吝啬。
　　而今日的黑衣人，便是贾大人一手安排的。
　　也是最为关键的一步。

　　苏娴很早便休息了。
　　夜间下起了小雪，雪花飘落屋檐悄无声息。
　　屋顶瓦片间露出一小片缝隙，一丝冷风灌进屋内。苏娴往被子里缩了缩，翻身继续熟睡。
　　片刻之后，一包白色粉末自缝隙撒入屋内，慢慢飘落融入空气之中。
　　瓦片轻轻合拢，再无一丝声响。
　　雪花姗然飘落，一朵朵，一片片，覆盖住屋顶的足印，仿佛这一夜什么都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