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小草本心

38、师姑无敌

　　第二日，青平派乱成了一锅粥。
　　易梵昨天还好好的，一觉醒来，高烧不退，呕吐不止，竟是下不了床了。
　　灵虚派后勤准备十分齐全，立刻就派了两名大夫诊治。
　　二人看了半晌，愣是找不出原因。若说是食物中毒，大家吃的都是一样的饭，不可能只有她易梵一人中毒。二人猜测估应当为水土不服，开了调理的药剂，至少需要三天静养观察。

　　林安守在娘亲身边，端茶递水。
　　出发之前，苏娴就要求林安，对外不得泄露二人母女的身份。
　　因此，林安不住地问：
　　“大师伯，您觉得怎么样啊，怎么还能水土不良呢？”
　　易梵脸色惨白，身体虚弱，有气无力道：
　　“可能就是太久没出远门，身子骨不行了，没事的，养两天就好。”
　　林安一方面担心娘亲的病情，另一方面也焦急，这比试在即，娘亲眼看是上不了场了，可如何是好。

　　傅渊亦是同样的担心。
　　他细细询问了大夫，确认苏娴并无大碍后，便急匆匆赶去与夏青盟主和其他几位掌门商议此事。
　　每个门派本就只有十个名额，青平派尚未开始比武便已损失了一个机会，实在是不甘心。

　　易梵退出的消息传来，白岸峰得意得面上已经挂不住了，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因此，当傅渊提出要换人时，白岸峰一听就坐不住了，立刻起身要据理力争。
　　傅渊后半句话还没说完，接着道：
　　“希望以林安替换易梵参加武林大会。”

　　此时白岸峰已经站了起来，各大门派的掌门都看着他。白岸峰一愣，立刻喜笑颜开，问：
　　“林安？可是您的关门弟子？”
　　傅渊郑重点头，神色诚恳，道：
　　“正是小徒林安。”
　　白岸峰紧抿双唇，想笑又不敢笑，硬逼着自己不要笑出来，神情古怪地点头坐下。

　　也怪不得白岸峰，在座的诸位掌门神情都很精彩。
　　吃惊，疑惑，甚至惋惜。
　　要说青平派其他弟子，大家也许不认得。但是林安，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傅渊从小将她带在身边，宠得跟个亲闺女似的。
　　而那丫头，也就是给云语逼着学了点医术和三脚猫的功夫。
　　她能代表了青平派，还真是笑掉大牙。

　　大家心道这傅渊对林安的骄纵真是没有底了。
　　至于此番换人，白岸峰都没有意见，甚至喜闻乐见，那众人更不会反对。

　　林安代替易梵，参加武林大会。
　　她与纪周被分在了木区，同区约有三十多名弟子，来自武林各个门派。
　　其中有林安熟悉的面孔，都是云苍、灵虚几大门派的佼佼者，地位与傅严相当。便是纪周平日里遇到，都要尊称一声前辈，更何况林安。
　　由此可见，那些林安不认识的面孔，也当是武功了得。

　　十天时间，每人与本区其他对手一一较量。
　　累计获胜场次最多的弟子胜出。

　　这是林安第一次仔细了解比武规则。
　　十天，三十人逐一比试，也就是一天要分别与三人对战。
　　林安一时间胃口全无，便是有山珍海味摆在面前也吃不下去了。她一门心思练功迎战，只想活着走出灵虚派。

　　比武台上，林安将发髻高高扎起，气宇轩昂，持剑而立。
　　对手笑了。

　　林安面无表情，目光直直盯着对方的剑。
　　四周嘈杂的呐喊、刀剑碰撞的声音渐渐淡去，视野周边观战的人群逐渐模糊。
　　聚精会神，眼中只有对手一人，世界上只有对手一人。

　　对方起势、拔箭、进攻，林安迅速移动、躲闪避让、迎接下一次攻击。
　　这一刻，她仿佛回到青凌山上与一众弟子苦练对弈的场景，全神贯注观察对方每一个招式，躲闪、避让，寻找破绽。

　　周围六七个比武台上都有武功比试，唯独林安所在的比武台下围了最多的人。
　　大家都想看看，这名为林安的小女子能抗过第几招，会不会被打得鼻青脸肿。

　　几个回合看下来，熟悉林安的人都发现，这丫头确实进步了。
　　只是，以她的功力来与各派高手较量，还是弱了点。
　　林安全程都在躲闪，好在她步伐够快，身姿轻盈，能化解对手每一次的攻势。
　　但只是被动躲闪，毫无攻击之力，这样只是拖时间而已，结局昭然若揭。

　　众人耐着性子，等着看林安会败在哪一个招式上。
　　林安为避让连退五步，却突然持剑抵住对方的攻击。
　　两剑剑刃相抵，哪方都不肯让步。林安双手持剑，拼尽全身力气与之抗衡。
　　双方僵持，林安脚步逐渐不稳，对手趁机全力压上，意图锁定胜局。
　　却不想林安剑锋突然一转，飞身旋转至对手身后，飞身一脚踢中对手后背。
　　林安骤然收剑，那阻挡的力气突然消失，对手一个猛子就要冲下去。还不待他调整步伐，就毫无防备得被后心一脚直接踹到在地。
　　下一刻，林安飞跪在他身上，持剑抵住他的脖颈，再无翻盘的胜算。

　　一时间，场下众人惊愕不已，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明明林安完全处于劣势，转瞬之间，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她已扭转局势。
　　对手被林安持剑抵住喉咙，更是满脑袋空白。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失误，才摔倒的。因为这个小丫头，自始至终，都很弱啊。

　　林安起身，恭敬向对手行礼，道：
　　“承让承让”。
　　她深深弯腰鞠躬，盯着鞋面，嘴角微微上扬。
　　是的姑娘，就这么打。

　　林安这一胜引起了很多人的好奇心。
　　下一场比试前，白岸峰早已守候在最前排。
　　他不相信什么失误、意外，而是怀疑这小丫头，是不是真藏了绝活。

　　这一场的开局与上一场无异。
　　林安躲闪，退让，步步后退，占尽劣势。
　　众人期待的绝地翻盘没有发生，林安在死缠烂打数十个回合后，实在体力不支，败下阵来。

　　白岸峰自始至终，眼神死死盯着林安，神情极为严肃。
　　这一幕他似曾相识。
　　二十年前，易梵就是同样轻盈的身姿，敏捷的步伐，无论何等猛烈的攻势都能全身而退。林安所缺的，就是一刀致命的绝地反击。
　　周围不少人是专程跑来看林安比试的，暗自议论，这小丫头到底是碰运气罢了。
　　白岸峰挑眉，恢复嬉皮笑脸，道：“我还以为有什么看头呢，就这啊。”

　　傅渊制定的惑敌之策，便是要林安有胜有败，胜败交替。
　　这样便不会过多地引起大家注意。
　　直至赛程过半，再根据对手情况，决定后续比试的输赢。
　　林安与娘亲吐槽道：
　　“娘，你跟师傅也太看得起我了，现在让我输，我哪能保证后面的比试场场都赢啊。”
　　苏娴依旧卧床，慢吞吞地喝着汤药，道：
　　“肯定能赢啊”
　　林安好奇问：
　　“娘你咋这么肯定？师傅是有什么安排吗？”
　　苏娴轻轻摇头，漫不经心道：
　　“安排是没有的。但是龙生龙凤生凤，我苏娴的女儿，不练则以，练了肯定武林第一啊。”
　　林安听后，白眼翻上天。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来还债的。这些年好吃懒做欠下的债，此番一并还清。

　　十日赛程的第七日，林安开始发力，当日连胜三场。
　　第八日，再次连胜三场。
　　至此，所有人都意识到林安不是仅仅凭运气取胜，而是确有实力，甚至不可小觑。
　　想要调整策略，却已是来不及了。
　　最后两天，林安咬紧牙关，根据师傅的指示，该取胜的比试全部拿下。
　　最终，她累积获胜十九场，以一场的优势险胜第二名，位居木区第一。

　　五区优胜者至此产生：青平派两位弟子傅严与林安，以及云苍派、灵虚派、白宗派弟子各一位。
　　仅留一日修整，一日后，武林大会，巅峰对决。

　　雪花如絮，银装遍地。
　　林安站在比武台的中央，这个象征着武林最高荣誉的地方。
　　她看台下乌压压围满了人，今天，自己便是人群中的主角。

　　不知道为何，这一刻，她没有想剑法、步伐，满脑子都是林府。
　　往日在林府的一幕幕浮现在眼前，与林悦怡无休止地争夺父亲的宠爱，被宋家轻视退亲，宴会中成为京中女眷们的笑柄。
　　那是一个充满了不公与敌视，需要无休无止证明自己的地方。是娘亲带她逃离了牢笼。

　　林悦怡看到台下，娘亲如同小姑娘一般兴奋呐喊，为自己加油。
　　纪舟大喊“师姑无敌”，引得一众青平弟子跟着起哄。
　　林安深深吸了一口气，寒气吸入肺腑。
　　这一刻，有一丝不同。

　　幼年时在林府的记忆是刻进骨髓的，对林府的畏惧也挥之不去。
　　所以在青凌山上，即便无拘无束，充满不是家人胜似家人的关心与照护，林安内心深处总想要遮掩。
　　她害怕自己在青平派的事被发现，害怕重新被拖回那个牢笼，所以她不学无术、插科打诨，一味逃避，只图一时快活。
　　她从来不想，也不敢，为了自己去证明什么，争取什么。
　　她甚至希望自己的名字，淹没在人海中，无声无息，不起任何波澜。

　　而此时此刻，一颗火苗从心底迸发，点燃满腔气焰。
　　她不愿意自己再被林府那无形的枷锁束缚。
　　她想有生以来第一次，为自己发声，为自己呐喊。
　　她林安，大写的林，大写的安，从不扭捏拘谨，也不懦弱怕事，更不是不学无术。

　　她想以一场大胜，当做送给自己最好的生辰礼物！
　　今天她想站在人前，站在最闪耀的地方。
　　庆祝自己的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