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联姻 ...
-
青平派那位大师兄易梵回来了。
这消息在武林不胫而走。
几乎与此同时,传进了京城。
处暑过后,暑气渐消。
告别烈日暴晒,阳光中只有明媚,给初秋的景物都渡上一层金色,送去一阵阵清凉。
宫墙内,天子旁,乐师指尖流转,仙乐绕梁不绝;珍馐美味,葡萄美酒应有尽有。
皇帝捧起酒杯,面色微醺,心情大好,道:
“今日,是皇后的生辰。朕在此,祝皇后,身体康泰,平安无虞!”
说完,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深深看了皇后一眼。
贵妃娘娘率先起身,十分谦恭,领在座众人纷纷下跪,朗声道:
“恭祝皇后娘娘身体康泰!”
比起一众打扮得光鲜夺目的妃嫔,皇后今日衣着只算得上端庄得体,却也不失后宫之主的威仪。
皇后举起酒杯,起身向皇帝行礼,迎着皇帝的目光,温和而笑,道:
“多谢皇帝厚爱,多谢诸位姐妹还有孩子们,大家费心了。”
皇帝率先命人呈上自己准备的生辰贺礼。
宫女捧出一个紫檀木匣子,匣子通体浮雕着大大小小数百朵牡丹,精美绝伦。
皇帝亲自将匣子打开,取出一串玛瑙项链。
每一颗珠子都圆润光泽,通透的胭脂色映衬出每一颗玛瑙迥异的纹路,色质内敛而庄重,华而不张,举世罕见。
在一众妃嫔艳羡的目光中,皇帝亲自为皇后带上。
每一年皇后生辰,皇帝都会送上一份大礼,满是对发妻的敬重与珍视。
随后,妃嫔皇子也一一奉上精心准备的贺礼。
贵妃送上了自己亲手缝制的斗篷,云纹雅致,一看就是费了功夫的。
她衣着素净,也不过多装饰,仿佛是怕抢了皇后风头一般,刻意低调。一如贵妃素来为人,虽然母家的父兄都是朝中重臣,她育有二皇子,自己又位及贵妃,却从来都行事低调,待人谦恭有礼。颇得美名。
贵妃贴心道:
“姐姐平日为了后宫诸事操劳辛苦,妹妹手艺不精,只是担心姐姐素有喘疾到了冬日受不得凉风,特意做了这披风,聊表心意,盼望姐姐喜欢。”
皇后面带笑意,收下披风,道:
“多谢妹妹有心了,实在是想到本宫心头上了,本宫很喜欢。”
皇后笑意盈盈,双眼弯弯如月牙,为的就是将眼底所有的冷意藏在心底。
太子尤为细心,他深知皇后娘娘喜欢各类鲜花。特意从南方寻来几十种稀罕花草,请了养护之人一路护送至京。
甚至瞒着皇后娘娘,得了皇帝默许在宫里建了花房。
直看得皇后惊喜不已,连连道“皇儿有心了,皇儿有心了。”
除太子之外,在众人情理之中又意料之外的,便是岳辰送的礼。
岳辰一改往年只是准备些中规中矩的礼物,今年他送上一块太湖石,一看也是价值不菲,下了血本。
皇后依旧面色温和,微笑收下。
岳辰离席,两步上前,跪在皇后皇帝面前,道:
“恭祝母后生辰安康,诸事顺遂!还请父皇和母后看在雪儿。”
他话只说了半句,就被急急上前跪拜的岳雪打断,道:
“雪儿也有送与母后的贺礼,还望母后喜欢。”
她说罢命宫女呈上贺礼。
皇后展开来看,是岳雪亲手绣的锦被。
锦被点缀着大小错落的牡丹花,精细的绣工将每一朵牡丹都绣得活灵活现,尽显牡丹雍容华贵,端正大气。
皇后细细抚过扎实的针脚,很是喜欢,一如她喜欢雪儿一般。
争奇斗艳不仅是妃嫔独享,一众皇子公主私下也是各种较量。
这其中,唯独雪儿例外。
她质朴,守礼,本分,有自知之明。
自知无生母可依仗,自知自己与唯一的血亲哥哥相依为命。因此她努力,尽心学习女红绣工、琴棋书画。在充斥着争斗的后宫之中,敬重每一位妃嫔,从不攀高踩低。
最重要的,她能忍。尽管过得很是辛苦,从未听过她一句抱怨,一句闲言碎语,总是甜甜一笑,惹人疼爱。
充满名利与光环的后宫,那绚烂的光影之下,又何尝不是淤泥一潭。雪儿,当得那一句,出淤泥而不染。
只是皇家的疼爱,摆在国家利益面前,都是泡影。
皇后自始至终面色温和如常。皇帝却在岳辰抬头哀求般看向他时,神色狠厉地瞪了他一眼。
幸好岳辰的话被雪儿打断,皇帝满面笑容夸赞了雪儿一番。命二人退下。
岳辰跪地不起,被雪儿硬是拖拽着离开。
随后,众人混当此事从未发生,继续向皇后娘娘呈贺礼。
最后一位皇子呈上贺礼后,满座众人闻到一阵孜然肉香传来。
岳卓瀚领了御膳房的宫人上前,四个人捧起了一个大托盘,一只烤全羊色泽诱人,香味四溢。
岳卓瀚道:
“请父皇、母后品尝。北戎听闻母后生辰,特意派御厨前来,拿出看家本领烹制了烤全羊。这羊也是北戎极好的品种,不知比起咱们大梁如何。”
宫人切下一块后腿肉呈上御前,皇帝连吃三片,道:
“好好好!果然极佳!快分下去,都尝尝。开席开席。”
歌舞,美酒,香喷喷的炙烤羊肉,寒暄,笑声,这一切似乎都与岳辰隔绝。
他看着对面与女眷交谈如常的妹妹,心中酸楚。
他恨,却不知该恨谁,只能恨自己无能。
一杯酒闷头下肚,岳辰还要再倒第二杯,身后传来宫人的声音,才是皇上唤他去。
岳辰猛然抬头,才发现皇上已离席,连忙起身随宫人而去。
大殿外不远处的花园内,岳辰见到皇帝便双膝跪下。
皇帝神情严肃,道:
“刚刚那个场合,你觉得你说话合适吗?”
岳辰忙道:
“儿臣不该贸然开口,扰了母后雅兴。只是儿臣实在见不到父皇,递了几次折子您都不见,儿臣没有其他办法了。”
皇帝沉吟片刻,道:
“现在见了,你想说什么?”
岳辰叩首,俯伏在地,道:
“恳请父皇怜惜雪儿,不要派她去和亲。父皇也知道,那北戎四皇子,他亲哥哥就是死于与儿臣一战,雪儿去了岂不是,岂不是送命啊父皇!”
皇帝看着眼前跪地不起的儿子,沉声道:
“你给我认真听着,这些话我只说一遍。这两年,北边除了固守茂阳一战尚算勉强一胜,之后便是屡战屡败。顾普明这个老家伙是越老越不中用,还有那个韩瑾,一塌糊涂。你回去跟他说,能干干,不能干趁早换人。要不是他们接连败仗,北戎怎么敢提和亲?大灾刚过,民生艰难,国库空虚,这一两年,是断然没有能力与北戎再战了。不和亲,你跟朕说,要朕怎么办?”
皇帝一番话后,岳辰只是俯伏在地,不吭声。
就在皇帝以为他听进去了自己的话,准备转身离开时,听见岳辰声音带着哭腔,哀求道:
“求父皇,求父皇不要派雪儿去。儿臣愿当牛做马,做什么都愿意,只求父皇不要让雪儿去送命啊父皇。”
他说完跪地嚎啕大哭,死死抓住皇帝的衣角。
皇帝看他痛哭流涕的样子,怒火中烧,抬脚就朝他踹了过去。
几脚踢得岳辰倒在地,嘴里却依旧请求不已。
皇帝又重重踢了一脚,骂了句“不成器的东西!”
他命宫人摁住岳辰,自己才得以抽身离去。
岳辰浑身是土,衣冠不整,狼狈不堪,被宫人搀扶着送回了府。
正厅中,韩瑾早已等候多时。
岳辰匆匆换了身干净的衣袍,见到韩瑾,满脸焦急,道:
“没用,没用,老头子不答应。怎么办,还有什么办法。”
韩瑾无奈,他劝过岳辰此计毫无作用,但他就是不听。
过往几次与北戎交手,大梁均败北。光是边境城池,已陆陆续续被北戎占了不少。
北戎并未乘胜追击,而是出乎所有人意料,遣使者传信,北戎有意与大梁交好,求娶公主,两国联姻。
与其说是联姻,不如说是戏弄。
北戎指定求娶岳雪,而与岳雪结亲的是北戎四皇子慕容钦。皇子对公主,本也算登对,且那慕容钦年少有为,能文能武,倒是不错的选择。
只可惜今非昔比。那慕容钦与前太子慕容元是一母同胞的兄弟,而慕容元就是在与岳辰一战中身受重伤,不治而亡。自此,慕容钦深受刺激,脾气秉性大变,整日沉溺莺歌燕舞破罐破摔,俨然一副放荡子做派。
将杀兄仇人的妹妹娶为妻,戏弄的是大梁,更是慕容钦。只是北戎皇帝眼下最为看重的是二皇子,一个放任自流、又娶了敌国公主为妻的四皇子,怎么看都是一枚弃子。
大梁处劣势,这亲非和不可。
韩瑾无奈道:
“我早跟你说过,雪儿到了适婚的年纪,早该议亲的。你一直拖着,谁也看不上。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我只能说,慕容钦虽桀骜不驯,但人品尚佳,只要两国永不开战,以雪儿的为人和秉性,慕容钦不至于苛责于她。”
岳辰很想上去给他两脚,愤愤道:
“永不开战,你当我是傻子吗?开战了怎么办,雪儿怎么办。还有那个慕容钦啊,我杀了他大哥啊!他那大哥不是很厉害吗,不是战无不胜吗,怎么就战死了呢?雪儿是去送死啊!”
韩瑾分析道:
“这就是太子设的局。一、你阻挠和亲,正好落个罪名。二、雪儿嫁过去,日后你与北戎的仗是打还是不打。如今你能做的,一、保证雪儿顺利和亲。二、你便是雪儿的后盾,要让慕容钦知道,让北戎知道,只要敢动雪儿,就是与大梁为敌,便是万劫不复。”
韩瑾说出最后四个字,目光暗沉,似是下定了决心。
他也是看着雪儿长大的,就仿佛自己妹妹一般。他知道这丫头从小就心善,替他人考虑总多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