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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 98 章 ...


  •   一声哥哥,轻轻刺中连衡的心。此刻却被这稚嫩的呼唤搅得心头酸涩,竟有些不忍。

      “小云儿乖,闭上眼睛。”他低声安抚道,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连衡搂着孩子走出屋外,本想回去整理师爷一家的尸体,让他们入土为安,衣角却被小女孩轻轻拉住。

      她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递到连衡面前,小声说:“哥哥,这是爷爷让我交给你的,他说一定要亲手交到你手里。”

      小云儿哪里知道,这本看似普通的册子,竟藏着足以让她全家丧命的秘密。

      连衡接过册子,快速翻阅了几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间或夹着几张票据,正是董幢贪墨盐税的铁证。

      他眼神一凛,将册子紧紧揣进怀里,这便是他此行的目的,也是圣上让他来沅州的真正原因。

      “小云儿,以后和哥哥一起在衙门生活好不好?”连衡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语气温和。

      “好!”小云儿用力点头,随即又拉了拉他的手,“可是我爷爷在里面,我得跟他说一声再见。”

      连衡的心猛地一沉,拉住小云儿的手,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你爷爷和哥哥说好了,让你以后和哥哥一起生活。爷爷有事去了很远的地方,要过很久很久才能回来。”

      小云儿似懂非懂地看着他,伸出小小的手,笨拙地擦拭着连衡脸上的泪水:“哥哥不哭!我给你唱歌吧,爷爷说,小孩听到歌声就不会哭了!”

      稚嫩的歌声断断续续地响起,不成曲调,却像一股暖流,缓缓淌过连衡早已被仇恨和杀戮浸染的心。他握紧孩子温热的小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们小云儿真厉害。接下来,闭上眼睛,千万不要睁开哦。”

      小云儿听话地闭上了眼睛,紧紧依偎在他怀里。

      连衡单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掏出火折子,用力一吹,扔向身后的房屋。干燥的木料瞬间燃起熊熊烈火,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他知道,将尸体火化,是眼下最好的选择,就算抬回衙门,上面也不会真正关心这些人的死活,圣上要的,从来只是他手上的册子,至于用什么方式、什么手段得到,根本无关紧要。

      火光中,连衡抱着孩子,转身策马离去。

      身后的火海吞噬一切罪恶与悲伤,而他的前路,却依旧布满荆棘,不知何时才能迎来真正的光明。

      ……

      东清酒脚步匆匆闯进门,裙摆还带着风,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语气急促得带着颤音:“裴君霖!出事了!连衡在沅州被伏击,现在下落不明!”

      裴君霖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慢悠悠啜着茶,神色淡然得不像话。

      听到消息,他只是眉梢挑了挑,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漫不经心:“连衡出事,自有连妃和闵王出面营救,我以什么身份去插手?未免太过越界了。”

      “你怎么还能这么冷静!”东清酒急得团团转,双手不自觉攥紧,“连家除了裴夫人,其他人巴不得连衡出事,哪会真心救他?纯娘和连遥之更是盼着他死!太子妃是连衡的亲姐姐,或许不会袖手旁观,但远水救不了近火!你与太子结盟,帮连衡渡过难关,等同于巩固你们的联盟,这也是在帮你自己啊!”

      裴君霖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话锋一转,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醋意:“那你呢?”

      “我什么?”东清酒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你是以什么样的心态,非要我去救他?”裴君霖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她,语气带着点戏谑的试探,“你与连衡自幼指腹为婚,若不是当年楼为桉从中作梗,他现在本该是你的夫君。怎么,时隔这么久,你对他难道还有旧情未了?”

      “你!”东清酒被他这话堵得一口气没上来,脸瞬间憋得通红,胸口微微起伏,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只能狠狠瞪着他。

      裴君霖见她这副气鼓鼓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连忙放下身段,语气软下来,带着点讨好:“我错啦!不说这个了还不成吗?我这就派人去沅州打探消息,一定把连衡平安找回来,好不好?”

      “你也可以不派。”东清酒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讥讽,“现在求你帮个忙,推三阻四还撂脸子,侯爷您身份尊贵,我这小小的幕僚,自然是请不动您的!”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这阴阳怪气的本事,可真不简单。”裴君霖被她逗得笑出声,伸手想去拉她的手,“我真知道错了,别气了好不好?”

      东清酒头一歪,躲开他的触碰,嘴角却偷偷勾起一丝笑意。

      裴君霖见状,索性追着她撒娇,围着她转圈圈:“清酒,我错啦,原谅我嘛。”

      东清酒又把头歪向右边,依旧不搭理他,裴君霖被她这般溜着,非但不恼,反而觉得有趣,趁着她转身的间隙,突然伸出手,轻轻捏捏她软乎乎的脸颊。

      东清酒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睛圆咕隆咚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脸颊瞬间染上绯红,连忙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你……你不讲道理。”

      裴君霖看着她娇羞的模样,笑得憨态可掬,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那一刻,他只觉得心头像是被填满,满眼宠溺。

      ……

      “上人,在相府住得还习惯吗?”楼曲首执棋的手微顿,抬眸看向对面的男子,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恭敬。

      林贽忆手上捻着黑子,唇角勾起一抹淡笑,眼底却无半分暖意:“托楼相的福,还算习惯。” 他身着一身云锦华服,料子考究,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与昔日在汀州的落魄模样判若两人。

      “若是有任何需要,上人尽管吩咐。”楼曲首落下一子,语气谦卑,“在此之前,还请上人暂且委屈几日。”

      “楼相不必如此。”

      林贽忆黑子落下,精准堵住白子的去路,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大业若成,你依旧是内阁首辅,朝政还是你的天下。”

      他口中说着客套话,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在嘶吼,他要成为人上人,再也不过那种任人欺凌、颠沛流离的日子。

      为了这个目标,他串改当年与母亲在汀州的经历,任由楼曲首将他带回相府,强行唤醒那些被尘封的记忆。

      没人知晓,这位楼相府的座上宾,才是真正的掌权者。

      他是昔日被暗中调换的太子,是楼曲首压箱底的最后一张牌。

      下一任君主的权杖,他势在必得。

      林贽忆住的院子清新雅致,白墙黛瓦,竹影婆娑,别有一番韵味。

      可这雅致的表象下,却藏着汹涌的野心与阴谋。

      楼曲首之所以如此急切地扶持他,不过是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汀州新任知府度佺已查到他与地方恶势力相互勾结的证据,且已秘密上报圣上。

      ……

      皇宫深处,御书房内气氛凝重。

      李怍端坐龙椅,目光扫过阶下的崔椿、裴浦、元百济及内阁几位大臣,沉声道:“这些年,委屈你们在楼曲首手下隐忍做事了。”

      “陛下差遣,臣等终日不敢有半分懈怠。”几人齐声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带着压抑多年的激动。

      “裴浦、元百济,二位已是年迈之躯,却还要陪着演这么多年的戏,着实辛苦。”李怍的语气缓和了些,眼底带着一丝赞许。

      二人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多年隐忍,只为今日拨乱反正。

      崔椿上前一步,呈上一叠厚厚的卷宗,声音铿锵:“陛下,这是楼曲首在朝多年的人脉关系网,以及他行贿受贿、草菅人命的罪证,桩桩件件,皆有实据。”

      卷宗之上,还附着连衡托裴君霖转交的沅州贪墨铁证。

      数罪并罚,足以让楼曲首死一百次有余。

      李怍翻阅着卷宗,眼神愈发阴鸷。他早已在寻找替代楼曲首的能臣,如今证据确凿,楼曲首的利用价值,也该到头了。

      与此同时,虞汌侯府内一片祥和。连衡带着小云儿,被裴君霖的人秘密接回府中。

      裴君霖刚下朝,便拉着东清酒直奔客房:“带你见个熟人。”

      推开门,看到安然无恙的连衡,东清酒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连衡起身行礼,目光扫过二人相握的手,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问道:“东西给陛下了?”

      “给了。”裴君霖松开东清酒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还好你活着回来,要不然我这幕僚,非得唠叨死我不可。”

      连衡看着东清酒眼底的关切,又瞧着裴君霖毫无架子的模样,心中了然,她在虞汌侯府过得很舒适,裴君霖是真心待她好。

      东清酒见他平安归来,欢心一笑,眉眼弯弯,格外明媚。

      裴君霖看着两人自然熟络的模样,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觉得他们的友谊未免太过浓烈,却又不敢说什么,只能悻悻地转身:“你们先聊,我去看看那小丫头。”

      客房外的庭院里,鱼长淮正陪着小云儿吃糕点。

      小姑娘穿着一身粉色小袄,吃得满脸都是碎屑,鱼长淮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夹了起来,带着几分宠溺:“慢点吃,还有呢,没人跟你抢。” 他边说边笑着,伸手替小云儿擦了擦嘴角。

      裴君霖走过去,鱼长淮挑眉打趣:“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不怕他们在里面死灰复燃呀?”

      “你这张嘴还想不想要了!”裴君霖作势要揍他,空拳一晃,却只是轻轻落在他肩上,“没情感怎么复燃?”

      说着,他伸手锁住鱼长淮的喉咙,轻轻勒住。

      一旁的小云儿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们,两人却只是相互瞪着,没真动手。

      “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在这?”裴君霖松开手,在小云儿身边坐下。

      “哥哥,你要吃吗?”小云儿拿起一块糯米糕,递到他面前,眼神澄澈。

      裴君霖接过糕点,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谢谢小云儿。”

      鱼长淮翻了个白眼:“侯爷和孩子抢吃的,真有你的。”

      裴君霖没理他,转头笑着问小云儿:“你多大了?最喜欢吃什么食物?”

      小云儿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想去摸摸他的头。

      裴君霖顺势低下头,任由她柔软的手揉着自己的头发。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哥哥,你的眼睛很好看。”

      庭院里,笑声阵阵,与皇宫的凝重、相府的暗流涌动形成鲜明对比,成了这乱世中难得的一抹温情。

      东清酒攥着拳头,带着几分雀跃的力道,“咣当”一声捶在连衡胸膛上。

      那力道不算轻,却也带着老友重逢的熟稔与关切。

      连衡猝不及防,闷哼一声“哦”,下意识抬手捂住被捶的地方,眉头轻轻皱了下,随即又舒展开来,咧嘴笑道:“好家伙,力道还是这么足!看你这一拳下去我还能叫出声,就知道我身子骨硬朗着呢,一点没受沅州那档子事的影响。”

      “那就好。”东清酒松了口气,脸上漾开爽朗的笑,带着欣慰,“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两人站在庭院里,你一言我一语地嬉笑着,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映得眉眼间满是轻松惬意,那股子多年老友的默契与熟络,几乎要溢出画面。

      而这一幕,恰好落在了刚绕过回廊的裴君霖眼里。

      他原本脸上还带着从朝堂回来的些许疲惫,瞧见东清酒笑靥如花的模样,眼底刚要漫开温柔,视线触及她落在连衡胳膊上的手,以及两人相视而笑的模样时好。

      眉峰不自觉拧起,喉结悄悄滚动了一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堵了一下,酸溜溜的滋味顺着心口蔓延开来。

      他裴君霖何时这般隐忍过?可偏偏对着东清酒,对着她身边这些亲近的人,只能一忍再忍。

      连衡是有过婚约的人,更是她在乎的朋友。

      他知道自己不该计较,可那股子醋意就像野草似的疯长,挠得他心口发痒,却又舍不得上前打断她的欢喜。

      只能站在原地,远远望着,硬生生压下心头的那点不适,心里默念着,她开心就好,她开心就好。可眼底那点藏不住的醋意,终究还是泄露了他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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