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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 97 章 ...


  •   被他温热的掌心包裹着东清酒涣散的眼神终于渐渐聚焦,缓缓落在裴君霖带着关切的脸上。

      她定定地看他片刻,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问你,我是谁?”

      裴君霖莞尔一笑,伸手摸摸他的头发,语气带着几分宠溺的调侃:“傻丫头,你是虞汌侯府的小小幕僚啊,是那个敢闯相府行刺、敢在圣上面前据理力争的东清酒。还能是谁?”

      东清酒没有笑,只是摇摇头,语气坚定:“送我回云想楼。我想找点东西。”

      马车很快抵达云想楼。东清酒几乎是踉跄着跳下车,快步冲进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了门。裴君霖站在门外,虽满心疑惑,却没有贸然打扰,只是静静守着。

      房间内,东清酒已经翻箱倒柜地找了起来。

      她拉开书桌的抽屉,将里面的笔墨纸砚一股脑地倒在地上,爬上书架,手飞快地掠过一排排书籍,不少书卷被她碰落在地,发出声响,她甚至抖开了床底的箱子,里面的衣物散落一地,却依旧没有她要找的东西。

      “《梦君归》……上次就没找到,怎么现在还找不到?” 她一边找,一边低声念叨,语气里满是急切与慌乱。那本书里面藏着一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如今皇上的话让她疑问,她迫切地想找到这本书,或许能从中找到一点线索。

      可翻遍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书架、抽屉、箱底,甚至是桌案下的缝隙,那本封面泛黄的《梦君归》依旧不见踪影。

      东清酒瘫坐在满地狼藉中,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满是失落与不安。

      她忽然意识到,这本书不可能凭空消失。上一次找不到,或许还能说是自己放忘了地方,可这一次翻遍了所有可能的角落都没有,只有一种可能。

      被人拿走了。

      是谁?为什么要拿走这本书?难道这本书里,真的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与她的身份,与皇上口中的“来时的路”,都有关系?

      一连串的疑问涌上心头,东清酒只觉得头越来越沉,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包裹了她。

      云想楼的午后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飘落的声响,东清酒正对着满地狼藉发呆,门帘忽然被轻轻掀起,一道熟悉的身影逆光而立,竟是多日未见的祖父寇冠。

      他须发皆白,脊背挺直,眼神锐利如旧,周身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沉敛气场。

      东清酒心头一震,连忙起身作揖行礼,声音带着难掩的惊讶:“祖父。”

      裴君霖亦紧随其后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寇老。”

      寇冠的出现绝非巧合,仿佛是冥冥中自有定数,恰在这迷雾丛生之际,他如期而至。

      三人移步至东清酒的房间,屋内虽仍有翻找后的凌乱,却因寇冠的到来,东清酒为二人斟上热茶,模糊彼此的神情。

      寇冠端起茶杯,浅啜一口,随即重重放下,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他目光直视裴君霖,开门见山,语气不容置喙:“虞汌侯,你是否对我孙女心生爱慕?”

      裴君霖神色一正,再次躬身行礼,语气真挚而坚定:“晚辈确实心属东清酒,绝非一时兴起。”

      “喜欢本无过错。”寇冠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话锋一转,抛出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可若是她并非真正的东清酒,你也会这般喜欢吗?”

      “晚辈喜欢的是她这个人,与名字无关。”裴君霖毫不犹豫地回答,眼神清明而笃定,“这世间人人都可叫东清酒,但每个东清酒,都不可能是她。她的坚韧、她的纯粹、她的执拗,皆是独一份的存在。”

      寇冠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却又紧接着抛出更令人费解的诘问:“若是十三年前,后山上的那个东清酒,并非眼前这个她,你还愿意这般倾心相待吗?”

      裴君霖眉头紧锁,脸上满是困惑。

      寇老怎会知晓十三年前的往事?后山的相遇,他只与东清酒提过寥寥数语,从未对旁人说起。而“东清酒不是东清酒”的说法,更是让他如坠云里雾里,满心都是不解。

      “晚辈愚钝,未能明白寇老的意思。”

      他坦诚道,眼神中带着一丝急切的探究。

      寇冠深深看了他一眼,并未再多做解释,起身拂了拂衣袖,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他越过立在一旁、同样满脸茫然的东清酒,脚步沉稳,没有丝毫停留,仿佛只是来问这两句话,便了却了一桩心事。

      房间内再次陷入寂静,只剩下东清酒和裴君霖面面相觑。

      东清酒心头翻涌,祖父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中积压已久的疑团。她忽然笃定,那个反复出现的、关于后山与狼的梦境,绝非虚幻,而是真实发生过的往事。

      裴君霖曾提起过,十三年前后山救过一个被狼追赶的小姑娘,那姑娘便是“东清酒”,而他身边,还跟着一头温顺的狼。

      当初她只当是巧合,或是一场荒诞的梦,可如今祖父的话、四月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还有失踪的《梦君归》,所有线索交织在一起,让她不得不深思。

      原本,裴君霖该与之产生羁绊的,或许是真正的东清酒。

      可如今,这份羁绊却落在了自己身上。那么,真正的东清酒在哪里?

      一个名字猛地闯入她的脑海——四月!

      那个依偎在楼为桉身边与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

      东清酒的呼吸骤然急促,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悸与明悟。

      所有的疑点,似乎都指向楼为桉。他是楼曲首的义子,知晓东府旧案的内情,身边又有一个酷似自己的四月。

      楼为桉!他一定知道真相!

      ……

      东宫偏殿,黑白棋子错落有致,落子声清脆如玉石相击。

      李缘捻着一枚白子,目光落在棋盘交错的纹路间,看似漫不经心,执棋之手却顺势而下,白子稳稳落在星位。

      楼为桉眸光微动,指尖夹起黑子,利落越过白子的防线,沉声应着:“殿下谬赞。”

      “听说为桉你寻到一位美人。”李缘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视线从棋盘移开,落在楼为桉脸上,“与东清酒长得一模一样,倒是奇事。”

      楼为桉执棋的手微顿,随即恢复如常,黑子落下,声音平静无波:“殿下所言,是四月姑娘。她自沅州而来,途中遭逢变故,正巧被臣碰见救下,她无依无靠,无处可去,臣的楼府尚可给予一处安身之所,便让她暂且住下了。”

      “为桉,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李缘轻笑一声,白子落下,逼得黑子无路可退,“你还在意东清酒吗?当初是我们商议,让你娶她为棋,拉拢寇家势力。可如今虞汌侯已答应站在我们这边,用一个女人换一位手握兵权的侯爷,这笔买卖很划算。”

      楼为桉抬眸,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这可真是不像殿下说出的话。”他落下黑子,巧妙化解白子的攻势,“殿下放心,四月姑娘只是我府上的客人,臣与她并无其他牵扯。”

      “为桉,成事者不能有软肋。”李缘的语气陡然沉了下来,眼神锐利如刀,“希望你管好自己的心,别让它误了大事。东清酒也好,四月也罢,都不该成为你的阻碍。”

      “是,殿下。”楼为桉垂眸,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声音恭敬却带着一丝疏离。

      “眼下连衡赴沅州上任,调查董幢贪墨盐税一案。”李缘话锋一转,白子落下,杀机暗藏,“董幢已死于狱中,所有证据都指向楼相,他这次逃不过罪责了。”

      楼为桉握着黑子的手猛地收紧,抬眸看向李缘,眼中满是震惊:“……原来是殿下手笔。”他竟不知太子早已布下此局,借连衡之手,一步步将楼曲首推向绝境。

      “连衡也难逃一死。”李缘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眼底却没有丝毫温度。

      楼为桉浑身一震,棋子险些从指尖滑落。

      他万万没想到,李缘不仅要扳倒楼相,竟还要对连衡痛下杀手,且要用楼相的手来完成这一切,好让楼相彻底背上骂名。

      “连衡是新科状元,圣上亲点的沅州知府。”楼为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若是死在沅州,此事定会掀起轩然大波,怕是更刺激。”

      李缘闻言,脸上露出一抹与平日温文尔雅截然不同的狠厉笑容,眼角眉梢都透着阴鸷:“刺激才好,越乱,我们越有机可乘。”

      楼为桉看着眼前陌生的太子,心头涌上一阵寒意。他忍不住开口:“殿下,我们当初约定,是要拨乱反正,让这世态更清亮,不是这般草菅人命……”

      “楼为桉,你怎么糊涂了?”李缘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不耐,“要他命的不是我,是圣上。”他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蛊惑,“圣上早已忌惮连家与裴家的势力,连衡的死,不过是顺了圣上的意。”

      “待大业已成,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李缘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却透着赤裸裸的利诱,“权倾朝野也好,富贵荣华也罢,便是十个东清酒,我也能为你寻来。”

      楼为桉端起桌上的茶杯,强忍着心中的翻涌,将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茶水的苦涩顺着喉咙蔓延,却压不住心底的寒意。

      他放下茶杯,脸色冰冷,起身躬身行礼:“殿下,臣还有要事处理,先行告退。”

      不等李缘回应,他便转身大步离开东宫。

      殿外的风带着凉意,吹不散他心头的沉重。

      今日的太子,与往日那个温润如玉、心怀天下的殿下判若两人,那深入骨髓的狠厉与算计,让他感到陌生而心悸。

      ……

      沅州的山路碎石嶙峋,草木疯长,遮天蔽日的绿荫将路径染得愈发幽深。

      连衡策马疾驰,马蹄踏碎林间的寂静,扬起阵阵尘土。

      山路崎岖蜿蜒,如同他此行要探寻的秘密,盘根错节,藏着无数未知的凶险。

      一个人若想在这乱世中消失,竟真能像从未存在过一般,悄无声息。

      忽然,前方密林间寒光一闪,一群黑衣人如鬼魅般窜出,手持利刃,拦住了去路。

      连衡勒住马缰,胯下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

      他端坐马背,玄色官袍被山风猎猎吹起,腰间佩刀随马匹颠簸轻响,周身气度雍容却带着凛然杀气,仿佛无需费力,便能斩杀眼前众人。

      他歪头一笑,眼底闪过一丝桀骜,右手闪电般拔出佩刀,刀锋出鞘的瞬间,寒光凛冽。

      双腿一夹马腹,骏马载着他直冲上前,连衡身形灵动如豹,踩着为首黑衣人的肩膀腾空而起,刀锋划破空气的锐响与惨叫几乎同时响起。

      利落两刀,便了结了两人性命。

      尸体尚未倒地,抽搐两下便一动不动,温热的鲜血溅落在他的官袍上,晕开点点暗红。

      余下黑衣人见状,蜂拥而至,刀光剑影瞬间将连衡笼罩。

      他却面不改色,辗转腾挪间,佩刀如游龙穿梭,每一次挥砍都精准狠辣,招招致命。

      惨叫声此起彼伏,林间很快堆满了尸体。

      连衡收刀而立,抬手擦去嘴角溅到的血珠,再用袖臂反向擦拭干净刀锋上的血迹,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丝浴血后的冷冽。

      他翻身上马,继续朝着师爷家的方向疾驰而去,仿佛方才的厮杀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插曲。

      赶到师爷家时,眼前的景象让连衡瞳孔骤缩。血腥味混杂着尘土味扑面而来,院内横七竖八躺着数具尸体,鲜血浸透了青石板,蜿蜒成触目惊心的溪流。师爷倒在正屋门槛上,气息奄奄,胸口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

      连衡快步上前,蹲下身扶住他:“师爷!师爷!”

      师爷艰难地睁开眼,浑浊的目光落在连衡脸上,嘴唇嗫嚅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指了指内屋的方向,断断续续地吐出:“云…云…” 话音未落,便头一歪,断了气。

      连衡轻轻放下他冰冷的身体,眼底翻涌着悲痛与怒火,顺着师爷指的方向快步走进内屋。

      屋内一片狼藉,桌椅倾倒,杂物散落,却隐约传来一阵小小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扰得人心头发紧。

      他循声走到一个老旧的木柜前,拉开柜门。

      里面蜷缩着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穿着一身粉色小袄,脸蛋脏兮兮的,却有着一双澄澈如溪的眼睛。

      她抬眸盯着连衡,眼神中满是惊恐,却又透着一丝依赖,小声问道:“你是来救我的吗?”

      连衡身上的血迹和杀气让孩子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却还是鼓起勇气看向他。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小女孩从柜子里抱出来,动作轻柔,孩子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一跳,下意识抱紧他的脖颈,软糯的声音带着哭腔:“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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