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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 96 章 ...


  •   “是我救你出来的。” 楼为桉收回手,语气有些低落。

      “裴君霖呢?他在哪里?” 东清酒终于问出了心中最牵挂的事,眼神急切。

      楼为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中的不爽再也掩饰不住:“东清酒,我就在你面前,你难道看不见吗?” 他救了她,守了她这么久,她醒来第一眼找的却是别人,这让他如何能甘心?

      东清酒挣扎着想要起身:“我要回侯府,你把我送回去。”

      “要去你自己去,我不送。” 楼为桉别过脸,语气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他怎么舍得让她就这么走,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生硬的拒绝。

      这时,四月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走了进来,轻声道:“大人,汤药好了。”

      楼为桉接过汤药,转身走到榻边,舀起一勺递到东清酒嘴边:“喝药。”

      东清酒偏过头,一把打翻了他手中的药碗,碗摔在地上,汤药洒了一地,氤氲出淡淡的药香。

      四月见状,并未惊慌,依旧知礼地躬身道:“我再去端一碗,大人好好照看姑娘。” 说罢,便转身退了出去。

      楼为桉弯腰捡起地上的碎碗,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不吃药,身上的伤口怎么好?就算你要回侯府,也得等身体好些了再说吧。”

      “楼为桉,别假惺惺的。” 东清酒的声音里满是嘲讽,眼神冰冷。

      楼为桉猛地抬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语气带着一丝委屈和辩驳:“我假惺惺?要不是我冒险去相府救你,今日你能逃得过义父的酷刑吗?那可不是简单的折磨,是会死人的!”

      “楼曲首杀我全家,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东清酒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悲愤,“说到底,他是你义父,你本能地维护他。”

      楼为桉伸手扶起她,动作轻柔,语气却带着一丝苦涩:“告诉你?然后让你像今天这样,孤身闯相府,自投罗网吗?我就是怕你出事,才一直瞒着你。”

      东清酒看着他眼底的真诚与无奈,眼神渐渐变得复杂起来,那股浓烈的戒备似乎淡了些,但依旧坚持道:“把我送回侯府。”

      楼为桉看着她固执的模样,深深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无可奈何。这时,四月重新端了一碗汤药进来,他接过药碗,递到东清酒面前:“喝了这碗药,我就送你回去。”

      东清酒盯着他看了片刻,终究还是妥协了。

      她接过药碗,仰头咕噜咕噜一饮而尽,苦涩的药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却远不及她心中的五味杂陈。

      ……

      虞汌侯府的内室里,鱼长淮正小心翼翼地为裴君霖包扎伤口,白纱布一圈圈缠绕在他的胸膛,将伤口裹得严严实实,活像个圆滚滚的粽子。

      他一边收紧纱布,一边忍不住念叨:“你呀,真是让我操碎了心。拼死拼活救出来的人,最后还被楼为桉接回了府,自己落得个一身伤。”

      裴君霖靠在软榻上,眉头因牵扯到伤口微微蹙着,嘴上却满不在乎:“被楼为桉接回他府里了。”

      “你怎么不把她一起带回来?”鱼长淮停下动作,瞪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万一楼为桉耍心计,在东清酒面前卖惨,让她误以为是他奋不顾身救了她,对你感激涕零,你这伤不就白受了?”

      “哎呀,只要她安全就好。”裴君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灿烂得没心没肺,仿佛胸口的伤根本不算什么,“楼为桉虽说是楼曲首的义子,但对清酒总归是有几分真心,不会害她的。”

      鱼长淮无奈地摇摇头,收拾起一旁的药碗和绷带,嘟囔道:“也就你心大,等着吧,有你后悔的时候!”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

      楼为桉扶着东清酒走了进来,东清酒身上的衣衫还带着尘土和血迹,脸色苍白如纸,脚步踉跄,显然还没从伤痛和药效中缓过来。

      可当她抬眼望见软榻上光着上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裴君霖时,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在眼眶里打转。

      她挣脱楼为桉的搀扶,不顾身上的伤痛,跌跌撞撞地奔向裴君霖,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你怎么受伤了?是不是为了救我?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楼为桉站在原地,看着东清酒毫不犹豫奔向裴君霖的背影,眼底瞬间黯淡下去。

      他默默攥紧拳头,明明是他冒险闯入暗牢,将她从刑台上抱出来,一路浴血奋战才护她周全,可她醒来后眼里只有裴君霖,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甚至对他满是戒备和嫌弃。

      他才是那个该委屈、该难过的人,却成彻头彻尾的背景板,面对裴君霖,东清酒果真是两面派。

      “别自恋了。”裴君霖强忍着伤口的疼痛,语气故作轻松,“我这是不小心从马背上摔下来的,不严重,过两天就好了。”

      东清酒哪里肯信,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去触碰他的包扎处,就被鱼长淮急忙喝住:“清酒别碰!伤口刚包扎好,碰坏了还得治!”

      东清酒吓得立刻缩回手,眼眶红红的,看着裴君霖的眼神里满是心疼。

      裴君霖一直默默观察着她的神情,见她不顾自己身上的伤痛,一心只牵挂着他的伤,心里像被温水浸过一般,暖洋洋的。他知道,东清酒是心疼他的。

      这种心疼,没有任何理由,仅仅因为那个人是他。

      就像他愿意为了救她,不顾一切,哪怕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东清酒恍惚间想起暗牢里的那一幕,刀光剑影中,那个蒙面的黑衣人,哪怕看不清面孔,她也能凭着那熟悉的身量、利落的动作,还有身上淡淡的、独属于裴君霖的雪松香气,认出他来。

      人在一起久了,总会形成一种莫名的默契。哪怕看不见面孔,听不见声音,也能凭着一丝气息、一个动作,准确地认出对方。她从始至终都坚信,裴君霖一定会来救她,而他,果然来了。

      裴君霖握住她冰凉的手,轻声安慰道:“别担心,我真的没事,你身上也受了伤,快坐下歇歇。”

      东清酒点点头,依言坐在他身边,目光却依旧紧紧锁在他的伤口上,满脸的担忧。楼为桉看着眼前这幅亲密的画面,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悄悄转身,无声地退出了房间。

      他知道,自己终究是输了,输得彻底。

      东清酒的伤势已大好,只是衣衫下的疤痕仍隐隐作痛,却远不及心头血海深仇来得灼烈。

      她决意进宫面圣,将楼曲首的罪行和盘托出,求圣上秉公惩处。裴君霖二话不说,亲自为她备了车驾,一路护送她入宫,在他这里,她的事永远是头等大事,真相更是容不得半分遮掩。

      再次踏入这座朱墙深宫,东清酒只觉每一步都沉重如铅,曾经的宫道依旧铺着青石板,两侧的宫灯随风摇曳,光影斑驳,却恍如跨越生死鸿沟。

      她清楚圣上心思难测,喜怒无常,此行究竟是柳暗花明,还是万丈深渊,她无从知晓,只凭着一腔孤勇,步步向前。

      ……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李怍端坐于龙椅之上,神色难辨。

      东清酒跪地行礼,声音清脆而坚定:“臣女拜见陛下,皇上万福金安。”

      “东清酒,你好大的本事。”李怍的声音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目光扫过一旁侍立的裴君霖,“竟能让虞汌侯为你敲开宫门,朕的宫门,倒是许久没这般热闹了。”

      东清酒闻言,再次俯腰低头,额头几乎触到地面,语气却丝毫不怯:“陛下,臣女今日前来,是要告发楼相,楼曲首,便是当年屠戮东府满门的真凶!”

      御书房内瞬间陷入死寂,李怍沉默良久,才缓缓抬手:“起身说话。”

      东清酒依言站起,正了正衣襟,脊背挺得笔直。未等她再开口,李怍已率先说道:“此事,你切莫再提。”

      “臣女知道,皇上或许想让臣息事宁人。”东清酒抬眸直视圣上,眼神里满是倔强与不甘,“可杀父杀母之仇,不共戴天,怎能轻易放过?此次闯相府行刺,是臣女一人所为,与他人无关,陛下要罚便罚我。”

      “你!你呀你!”李怍指着她,语气里既有怒意欣赏,“这般鲁莽,却也坦诚得可爱。”

      “圣上放心,楼相并未身死。”东清酒语气平静,带着一丝洞悉,“楼曲首老奸巨猾,心思缜密,哪有那么容易殒命?否则臣女今日入的,便不是御书房,而是诏狱了。”

      李怍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沉下脸:“你敢刺杀朝中一品大臣,可知该当何罪?” 话虽严厉,语气里却并无太多震怒,反倒像是早有预料。

      “臣女刺杀他,臣女认罪。”东清酒不卑不亢,字字铿锵,“可他绑架臣女,意图将我折磨至死,又怎会无罪?臣女所言句句属实,还请圣上明察!”

      “你的语气,倒是很不服气。”李怍看着她,眼神复杂,“东凌沣若知道,他的女儿如今跪在朕面前,为他的死这般不计后果地求情,你说他是该哭,还是该笑?” 他声音放缓了些,“被仇恨蒙蔽双眼的人,是看不到前方的路的,清酒,你知道你的未来在哪里吗?你爹在天有灵,定然不希望看到你这般模样,他会担心的。”

      东清酒猛地愣在原地,心头像是被重锤击中。

      爹?那个她没见过几次面,却在记忆里留下清正廉明身影的父亲,真的会为她着想吗?会担心她如今这般执拗,这般不顾一切吗?

      她再次跪地,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依旧坚定:“求圣上拿下楼曲首,还东府满门一个公道!”

      “如今朝中正是用人之际。”李怍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与无奈,“内阁把持朝政多年,盘根错节,楼相的触手早已伸进后宫,散落在朝中各个角落,甚至于你身边,或许都有他的人。这般势力,怎可说拿下就拿下?” 他看着东清酒,目光变得深邃,“回去吧,回到裴君霖身边。你若想嫁给他,或是继续做他的幕僚,都好。就凭他愿意为了你放弃一切,他定会好好对你。”

      这来自帝王的评价,简单却分量十足。

      东清酒心中五味杂陈,忽然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陛下可还记得,当年您将臣女赐婚给楼为桉?如今想来,这怕不是个天大的笑话。让臣女与仇人的义子成婚,陛下莫不是觉得,臣女微不足道,连做太子殿下随礼的资格,都只是勉强?”

      李怍并未动怒,反而坦然一笑:“以后你会明白,这一切皆有定数。” 他看着东清酒,眼神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东清酒,你不属于这里,切莫忘记,自己来时的路。”

      东清酒退出御书房时,夕阳已斜斜照进宫道,裴君霖正乖乖地守在门外,见她出来,立刻快步上前,眼中满是关切:“陛下怎么说?”

      东清酒站在原地,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皇上那句“来时的路”。什么路?是东府满门期盼的公道之路,还是她自己选择的人生之路?她望着宫墙外的天空,眼神里满是迷茫,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车厢内一片沉寂。

      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朱红的灯笼、往来的行人都成了模糊的虚影,正如东清酒此刻纷乱的心绪。她靠窗而坐,眼神涣散,全然没了日的清明与笃定。

      裴君霖坐在她身旁,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

      见她久久一言不发,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沉重,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试图驱散这压抑的氛围:“我说,我家这位能干的幕僚,怎么一路上都绷着脸?圣上到底跟你说了什么,让你这般魂不守舍?”

      东清酒像是没听见,嘴唇嗫嚅着,喃喃自语:“皇上是不是知道什么……我不是羽国人?还是说,我根本就不是东清酒?那他说的‘来时的路’,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浓浓的困惑与惶恐,仿佛陷入一个解不开的迷局。

      裴君霖轻叹一声,伸出手,轻轻覆上她正在无意识抠挖的手指。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将她微凉的指尖紧紧包裹住,力道轻柔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清酒,别胡思乱想。” 他的声音放得极低,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不管圣上说了什么,你就是你,是东清酒,是我虞汌侯府的幕僚,是我想保护着的人。到底怎么了?跟我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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