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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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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转念一想,挣扎也没用,难不成要在这荒郊野外和他纠结男女授受不亲的尴尬?
“好吧好吧,随你随你。”她主动打破沉默,语气故作轻松,像是真的坦然接受了,“不用走路确实挺好的,省得我这腿遭罪。”
呵呵!怎么可能真的坦然!可除此之外,还能怎么办?难道要矫情地推拒半天,最后还是被他抱着走,徒增尴尬吗?没有,绝对没有!她东清酒才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的人!心里这么想着,她悄悄抬眼,瞥见楼为桉耳尖似乎泛着一丝淡淡的红,忍不住偷偷弯了弯嘴角。
楼为桉在一处村落口停下脚步,轻轻将东清酒放下。
她踉跄着站稳,抬眼便望见村口那方青石板牌匾,隶书题字“世外桃源”,墨色虽有些斑驳,却透着几分古朴雅致。
东清酒喃喃念出名字,眼底闪过一丝惊奇:“世外桃源……是陶渊明笔下那处与世无争的仙境吗?”
“走吧。”楼为桉率先迈步,墨色衣袍在晨光中拂过青草。
东清酒紧随其后,目光扫过整个村落。
青瓦白墙错落有致,屋前晒着刚收的谷物,几缕炊烟袅袅升起,鸡犬相闻,孩童的嬉笑声从巷弄深处传来,分明是个充满烟火气的普通村庄,却偏偏配了这样一个诗意的名字。
正看得出神,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男孩突然从巷口跑出来,手里举着个木质风车,看到楼为桉便眼睛一亮,扑到他跟前:“楼哥哥!你看,这是你上次送我的木头风车,风一吹就转,我可喜欢了!”
楼为桉俯身蹲下,指尖轻轻捏了捏男孩软乎乎的小脸,语气是东清酒从未听过的温柔:“喜欢就好,改天哥哥再给你做个更大的,还能发出声响。”
“真的吗?太好了!”男孩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蹦蹦跳跳地应着,“那我等楼哥哥再来!”
“去吧,和小伙伴们好好玩。”楼为桉抬手拍了拍他的小屁股,男孩立刻像只快活的小鸟,朝着不远处的嬉闹声跑去,风车在阳光下转得飞快。
东清酒站在一旁,看得有些发怔。她印象里的楼为桉,是银卫队指挥使,是手段狠厉、不苟言笑的楼相义子,可眼前这个对着孩童温声细语、眼底藏着笑意的人,却陌生得让她恍惚。
但转念一想,谁规定做过坏事的人就一定是全然的坏人?人心本就复杂,她又何尝真正了解过他。
楼为桉站起身,转头对上她探究的目光,坦然解释道:“这里原叫桃村,六年前我执行任务路过此地,村子早已荒废,只剩几个无家可归的稚童,饿得奄奄一息,后来我便让人重修了村落,改名世外桃源,托付给江渭看管。”
“江护卫?”东清酒诧异挑眉。
“嗯。”楼为桉点头,目光望向不远处正在给孩子分发糕点的身影,“江渭也是从这里走出去的孩子,当年他十三岁,性子执拗,跟着我学了些本事,如今他没事便会回来,帮着照看这些孩子。”
“那……养这些孩子的钱和物资,你从哪里来?”东清酒忍不住追问,银卫队的俸禄虽高,可养活一整个村落的孤儿,绝非小数目。
楼为桉却淡淡避过了话题:“东姑娘不必操心这些,楼某自有办法。”
呵,又是这样。
东清酒心里嘀咕,他带自己来这世外桃源,把这些隐秘之事和盘托出,到底是何用意?是想让她看到他的另一面,还是另有图谋?
她猜不透,只觉得眼前的男人愈发神秘。
正当她思绪纷乱时,楼为桉忽然转过身,目光灼灼地望着她,语气郑重:“关于我师傅的事,谢谢你当初出手相助。同时,我也要正式向东姑娘道歉,那日是我被怒火冲昏了头,误会了你,还对你刀剑相向,是我的不是。”
东清酒愣了愣,随即摆了摆手:“你之前不是已经道过歉了吗?”
“那不够。”楼为桉凝视着她的眼睛,那双眼水灵灵的,像盛着山间的清泉,清澈透明,不染尘埃,“那日的伤害并非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能弥补,我想让你知道,我是真心悔过。”
东清酒看着他眼底的真诚,心里那点残存的芥蒂忽然就散了。
她展颜一笑,语气爽朗:“往后不必再提此事了,我东清酒不是矫情之人,已然原谅你了,你也别总放在心上,心这东西,是用来感受世间美好的,总记着那些不快,活得多累呀。”
楼为桉望着她眼底的笑意,像是望见了漫天星光,心头一暖。
他转头望向天边,此时夕阳西斜,夜幕悄然降临,点点繁星缀满苍穹,银河横贯天际,将黑夜映照得格外明亮。
“我想带你看看夜晚世外桃源的星星。”他轻声说。
东清酒顺着他的目光抬头,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密密麻麻的星星像是碎钻洒在黑丝绒上,亮得惊人,连空气里都带着青草与泥土的清新气息。
“真漂亮。”她由衷赞叹,眼底满是惊艳。
楼为桉的视线却落在她脸上,星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泛着细碎的光,比天上的星河还要动人。他轻声附和:“是呀,很漂亮。”
不知过了多久,东清酒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巧的牛皮酒壶,晃了晃,清脆的液体撞击声传来。
“我请你喝酒吧!”
楼为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提议呛了一下,低笑出声:“哈!你开着酒肆,难道就是为了方便请我喝酒?陈师傅倒真是闲得慌,还教你这些。”
“nonono……”东清酒伸出手指在他面前摇了摇,笑得狡黠,“这酒可不是酒肆里的,是我亲自酿的,今天刚开封,本来是想回去和长淮一起分享,现在嘛,就便宜你啦。”
那笑容格外真心,眉眼弯弯,带着几分得意与灵动。
楼为桉有些惊奇,伸手接过酒壶:“看来陈颜旧没白请你喝酒,你竟真的学会酿酒了。”
“那是自然,你尝尝看,你可是第一个喝到这酒的人。”东清酒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楼为桉拔开酒塞,一股清冽的酒香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桃花香气。“这酒叫什么名字?”他问道。
“我给它取名叫‘梦里归人’。”东清酒睁着大眼睛,忽闪忽闪的,轻声念道,“云层穿风过,梦里有归人。独自畅饮酒,未到醒来时。”
虽说是随口吟出的打油诗,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境。
楼为桉望着她认真的模样,只觉得心头一软,满眼都是化不开的温柔。
这姑娘,酿酒还特意取了这样雅致的名字,实在可爱得紧。
他低头浅酌一口,酒香清醇,回甘悠长,正如眼前的人,初遇时带着锋芒,相处下来才发现,内里竟是这般清澈通透。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带着对过往的追忆,更藏着对眼前人的新奇与心动,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东清酒,正在一点点闯进他的心里。
楼为桉拔开酒塞,仰头浅酌时,琥珀色的酒液顺着唇角滑落,在月光下淌出一道莹润的弧线。
东清酒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直直黏在那滴酒上,从他饱满的下唇滑到下颌线,最后凝在他唇角那颗不显眼的小痣上,看得有些发怔。
楼为桉放下酒壶,察觉到她灼热的视线,转头望进她水润的眼眸,声音带着几分笑意:“怎么?我脸上有东西?”
东清酒还沉浸在那抹意外的旖旎里,眼神蒙蒙的,下意识点头:“嗯!”
楼为桉抬手便要去擦嘴角,指尖还没碰到皮肤,就被东清酒拦住。她往前凑了半步,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孩子气的认真:“不是酒渍,是嘴角有颗痣——在这里!在这里!”
话音未落,温热的指尖已经轻轻触上他的唇角,指腹带着微凉的薄汗,精准地落在那颗小巧的黑痣上。
楼为桉浑身一僵,没有躲开,甚至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不讨厌她的触碰,反而觉得那点温热像星火,顺着皮肤蔓延到心口,烧得他心跳骤然加速,咚咚咚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生怕离得这样近的她会听见。
慌乱之下,他猛地抬手推开她。
东清酒猝不及防,往后踉跄着抬手去撑地面,“啊”的一声轻呼脱口而出,掌心恰好按在一块尖锐的石子上,刺痛瞬间传来。
楼为桉心头一紧,刚才的慌乱瞬间被担忧取代,他快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语气急促得有些失序:“怎么样?痛不痛?”
东清酒低头看着掌心渗出的血珠,抬手拍了拍,故作轻松地笑:“这点小伤算什么,就是……”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眨眨眼,“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感染?”
“感染?!”楼为桉眉头紧锁,显然没太明白这个词的现代意味,只当是伤口会恶化,眼神更急了。
“哎呀,我随口说的!”东清酒见他紧张,连忙摆手,“反正没事,我皮糙肉厚的,你别自责。”
话音未落,楼为桉已经拿起酒壶,将剩下的酒液径直倒在她的伤口上。
“嘶!”辛辣的酒液刺激着破损的皮肤,东清酒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猛地蹦起来甩着手,眉头皱成一团,眼眶红红的,既委屈又嗔怪地瞪着他:“好痛!楼为桉你疯了!这酒度数高得很,辣死我了!”
楼为桉看着她龇牙咧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把酒壶盖好放在一旁,单手撑着脸颊,月光洒在他脸上,平日里冷硬的轮廓柔和了许多,眉梢眼角都漾着笑意,几缕墨色发丝被晚风轻轻吹动,拂过他的额角。
他笑起来是真的好看,褪去银卫队指挥使的凌厉,也没了楼相义子的疏离,只剩下纯粹的温柔与松弛,眼底盛着漫天星河,亮得惊人,直直映着东清酒气鼓鼓的模样。
在东清酒眼里,楼为桉从来都是一堵看不穿的铜墙铁壁。
他的温柔是猝不及防的,他的疏离是与生俱来的,眼底藏着太多她读不懂的情绪,翻涌着她猜不透的心思。
她不是懵懂不知爱的木头,只是怎么也没往那方面想,那个前几日还对她刀剑相向,手段狠厉的男人,会用这样迂回的方式,表达他的爱意。
晚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却吹不散她心头的阴霾。
她忽然想起东府被屠的那一夜,火光冲天,哀嚎遍野,虽没有直接证据指向楼为桉,可女人的直觉却像一根细刺,深深扎在心底,告诉她,他绝对脱不了干系。
原新给的那本书还在脑海里残留着模糊的字迹,她只匆匆翻了前几章,顺着那些蛛丝马迹,本可以一步步揪出幕后真凶,甚至凭着这份先知,在这波诡云谲的大羽国站稳脚跟。
可谁能想到,一回京都,那本书竟不翼而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