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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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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箱倒柜,把房间翻了个底朝天,连床底的暗格、衣箱的夹层都没放过,却始终找不到那本书的踪迹。
那一刻,她才真切感受到恐慌。
曾经以为有了金手指,便能未卜先知、运筹帷幄,可如今,她失去了这份依仗,成了大羽国里最普通不过的女子,手足无措,孤立无援。
也正是这份一无所有的窘迫,让她想到了楼为桉,这个看似危险,却拥有强大势力的男人,或许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是敌是友又如何?她不在意。
只要他能帮她查清东府惨案的真相,能帮她对抗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利用与被利用,又有什么关系?
就像此刻,她之所以心甘情愿跟着楼为桉来到这世外桃源,并非全然是被他的温柔打动,也不是对这地方好奇。
若她真的不愿,以她的性子,早有一百种方法脱身。
她不过是借着这份“顺从”,悄悄靠近这个可靠的靠山,为自己的复仇之路,铺下一块垫脚石罢了。
星光漫过肩头时,楼为桉将酒壶里最后一口“梦里归人”饮尽。
清冽的酒香还在舌尖回甘,没多会儿,一阵眩晕忽然袭来,像被无形的网缠住,头重脚轻得厉害。
脑海中猝不及防闪过些破碎的画面,昏沉里,一个温柔又带着哭腔的女声反复唤着:“连屹!我的孩儿,你在哪里?”
那声音带着蚀骨的牵挂,撞得他心口发紧。画面一转,是朦胧的烛火,一个模糊的女子身影俯身,指尖温柔地抚过他的发顶,声音轻得像羽毛:“睡吧。”
连屹……
这个名字像惊雷,在他混沌的意识里炸开。
这是东清酒曾无意间念起的名字,此刻竟从陌生的女声里响起,与他心底某个尘封的角落隐隐呼应。
头痛骤然加剧,像有无数根针在扎,楼为桉眉头紧蹙,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也变得苍白。
东清酒见状瞬间紧张起来,伸手轻轻碰碰他的臂膀,语气里满是慌乱:“喂,你怎么样?突然怎么了?难道我这酒有问题,不能喝?”
她盯着酒壶,又看了看摇摇欲坠的楼为桉,心里犯起嘀咕。
为了验证,她拿起酒壶凑到嘴边,“咕咕”灌了两大口,抹了抹嘴角,咂咂嘴:“这酒明明挺好喝的,醇香回甘,也没什么不对劲……怎么他就这么难……”
话音未落,她忽然瞥见楼为桉的眼神变了。
他的目光涣散,没了往日的锐利,只剩下茫然与依赖,像个迷路的孩童。
下一秒,他抬手,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声音沙哑又脆弱:“母亲,你终于来接我了……”
东清酒浑身一僵,还没反应过来,楼为桉便身体一软,重重地靠在了她的怀里。
他的头抵着她的肩窝,呼吸灼热,额角的温度烫得惊人,显然是发了热。
东清酒愣在原地,怀里的男人身形高大,压得她胳膊有些发酸。
她低头看着他紧闭的双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着淡淡的阴影,平日里冷硬的轮廓此刻竟透着几分脆弱。
再抬头看天,夜色沉沉,两只乌鸦“呀”地叫着从头顶飞过,翅膀划破寂静,留下满空的尴尬。
她自己喝了酒半点事没有,怎么楼为桉就又晕又发热,还把她认成了母亲?东清酒哭笑不得,抱着怀里沉甸甸的人,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星光渐淡,天边刚亮。
楼为桉悠悠转醒,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桃花酒香与女子发间的清香,肩头传来柔软的触感,他竟靠在东清酒的肩膀上睡了一夜。
他僵着身子不敢动,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脸上。
晨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轮廓,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鼻尖小巧挺翘,嘴唇是自然的粉润色泽,睡颜恬静得不像话。
楼为桉的脸颊悄悄泛起热意,心跳莫名加快,他慌忙抬眼望向远方的田野,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悄悄咽了口口水,怕惊扰这份难得的静谧。
没过多久,东清酒嘤咛一声醒来,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肩膀,对上楼为桉清醒的目光。
她没多想,自然而然地抬手,掌心贴上他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关切:“不烫了,烧该退了。”
手上的温热触感传来,楼为桉像被烫到一般猛地偏头,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与羞赧:“你!你怎么敢随便摸我的头?”
东清酒却没理会他的局促,收回手站起身,理了理被压皱的衣裙,语气轻快:“走吧,我们该回去了,清漪一定还在等我。”
楼为桉望着她浑然不觉的模样,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轻声道:“真羡慕东姑娘。”
“羡慕我?”东清酒回头看他,眼里满是诧异,随即了然一笑,“是羡慕我有个好弟弟?那你确实该羡慕!”她提起东清漪,眼底瞬间亮了起来,“我这弟弟,聪明懂事,又体贴人,学问还好,非要说他的好处,我能跟你说一晚上,不过咱们得赶早回去,就不同你啰嗦啦。”
她说得兴致勃勃,语气里满是对弟弟的骄傲与珍视,却没注意到楼为桉眼底的光芒一点点暗了下去。
是啊,他的世界里,有疼爱的弟弟东清漪,有要好的朋友黄粱周、夫源儿,还有那个被她称作“姐夫”的连衡,每个人都在她心里占据着一席之地。
而他楼为桉,不过是个突然闯入的、曾与她刀剑相向的陌生人。
他看着东清酒轻快的背影,心头涌上一阵涩意。
他该如何杀出一条通向她心底的路?以他楼相义子、银卫队指挥使的身份,以他沾满鲜血的双手,又怎能配得上她眼底的清澈与坦荡?这份刚萌芽的情愫,在现实的壁垒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云想楼的灯笼还亮着暖黄的光,映着门前的青石板路,驱散了夜的寒凉。
东清酒刚踏上台阶,二楼便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东清漪早已扒着栏杆张望,见姐姐身影出现,立刻快步下楼迎了上来,语气里满是焦急的欣喜:“姐,你可算回来了!怎么这么晚……”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扫到东清酒身后的楼为桉,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少年眉头瞬间拧起,眼底的雀跃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警惕与质问,声音也冷了几分:“你怎么和我姐一起回来?”
那语气里藏着未说出口的怒意,你前几日还对我姐刀剑相向,如今怎敢这般堂而皇之地与她同行?又怎能让她深夜与你共处?
不等楼为桉回应,东清漪已转向东清酒,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语气又软了下来,满是担忧:“姐,你到底去哪里了?一晚上没消息,可把我急坏了。”
东清酒摸摸弟弟的头发,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明亮的笑意,语气轻快:“清漪,姐姐去了个好漂亮的地方,那里的星星多得数不清,亮得能照见人影呢。”
姐弟俩旁若无人地聊着,东清漪顺势接过姐姐的行囊,东清酒絮絮叨叨地说着世外桃源的趣事,全然忘了身后还站着楼为桉。
两人并肩拾级而上,身影很快消失在二楼的回廊里,只留下几句断断续续的笑语,将楼为桉孤零零晾在原地。
江渭悄无声息地走到楼为桉身侧,垂手而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下属的恭敬:“少主,夜色已深,我们回去吗?”
楼为桉的目光还停留在二楼回廊的方向,那里的灯光温暖,却照不进他眼底的微凉。
他沉默片刻,喉结轻轻滚动,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话音落下,他转身迈步,墨色衣袍在夜风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没有再回头看一眼那座满是烟火气的小楼。
翌日晨光微熹,云想楼的木门刚卸下门闩,淡淡的酒香便混着晨雾漫了出来。
东清酒打着大大的哈欠,揉着惺忪的睡眼,趿着软底鞋刚踏出房门,脚步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虚浮,便直直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
“哎呦!谁啊?”
她痛得嘶嘶吸气,下意识捂住额头,触到一片温热的红肿。
幸好撞上的是软乎乎的衣料裹着的胸膛,若是撞上走廊的木柱,怕是额头要立刻鼓起个大红包。饶是如此,那力道也让她眼眶微微发红,嘟囔着往后退了半步。
抬头看清来人,东清酒脸上的睡意瞬间消散大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楼大人倒是起得早,这么急匆匆找上门,是有什么要紧事?”
楼为桉没应声,只是往前逼近半步,周身清冽的气息笼罩下来。不等东清酒反应,他伸手便攥住了她的手腕,掌心温热干燥,力道不容挣脱:“跟我走。”
“哎哎哎!”东清酒被他拉得一个趔趄,连忙稳住身形,挣扎着想要抽回手,“楼大人有话好好说啊,别动手动脚的!男女授受不亲,你这模样要是被旁人瞧见,还以为我云想楼待客无方呢!”
楼为桉闻言,微微一松,算是松了手。
东清酒立刻缩回手腕,揉了揉被攥得有些发红的皮肤,眉头微蹙:“到底什么事?你倒是说清楚啊。”
“去了就知道。”楼为桉的语气依旧简洁,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霸道。
“呵呵!”东清酒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心里把他吐槽了八百遍。
看着楼为桉转身迈步的背影,她偷偷对着他的后背做了个猛锤的假动作,拳头攥得紧紧的,脸上满是“敢怒不敢言”的小委屈,那模样活脱脱像只炸毛却又无可奈何的小狐狸,格外惹人发笑。
仙阈楼的雕梁画栋浸在晨光里,朱红窗棂映着庭院里的海棠,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茶香与佳肴香气,往来侍者衣着规整,举止从容,处处透着京都顶级酒楼的气派。
东清酒跟着楼为桉踏入二楼雅间时,已有位少年端坐窗边,一身月白锦袍,腰间系着墨玉佩,瞧着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眉眼却带着超乎年龄的沉稳,眼底藏着商场历练出的锐利。
“这位是落沉,仙阈楼的二当家,也是这里的幕后东家。”楼为桉侧身介绍,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落沉起身颔首,笑容得体,既无少年人的青涩,也无商人的市侩:“东老板,久仰。”
东清酒爽朗一笑,拿起桌上酒壶为他斟满一杯,酒液清冽,泛起细密的酒花:“落老板客气,我这云想楼刚开不久,往后贵酒楼若需酒水,尽管从我们这儿进货,东清酒保证以最优惠的价格,给您最上乘的品质。”
落沉目光扫过杯中酒,又瞥了眼身旁沉默的楼为桉,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举杯回应:“东老板快人快语,楼大人介绍的人,自然是信得过的,我落沉愿意交你这个朋友,往后合作愉快。”
楼为桉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做了个敬酒的手势。
落沉心领神会,当即举杯朝向东清酒:“来,敬东老板,祝云想楼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不敢当。”东清酒举杯与他轻轻一碰,清脆的碰撞声在雅间里回荡,“我这酒肆开业没多久,论名气,可比不上落老板的仙阈楼,那可是京都响当当的活字招牌。”
“东老板太谦虚了。”落沉放下酒杯,语气诚恳,“陈颜旧陈师傅的酿酒技术,在京都谁不称道?有陈师傅的手艺坐镇,再加上东老板的经营,用不了多久,云想楼定然能红遍京都的大街小巷。”
“借落老板吉言!”东清酒笑着饮下杯中酒,酒液回甘,心里也亮堂起来。
全程,楼为桉都保持着沉默,只是目光偶尔落在东清酒身上,带着不易察觉的关注。
他虽未多言,可仅凭他的身份与在场的姿态,便已是最好的背书。
有了他的加持,东清酒与落沉的合作顺理成章,也让她在京都商界与各商家的连接,彻底变得完整而稳固。
落沉本是楼为桉当年在边境执行任务时,从乱葬岗旁捡回的孤童。
楼为桉见他眉眼间藏着股韧劲,便收在身边,待他如亲弟一般疼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