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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第 120 章 马蹄声踏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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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踏碎宫门前的死寂,裴君霖一身玄色铠甲,手捧明黄圣旨,策马而至。
东清酒一袭素衣,与他并肩立于马背上,目光扫过乾清门前满地的尸骸,楼为蝉与李阑相拥而卧,血色染红衣袂,身旁是层层叠叠的将士尸体,残剑断戈散落其间,血腥味弥漫在冷冽的风里。
东清酒看着这惨烈的景象,不禁低叹:“真是疯狂。”
裴君霖勒住缰绳,神色沉凝,身后的裴家军肃立如松,甲胄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楼为桉站在丹陛之上,黑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瞥眼裴君霖手中的圣旨,眼底掠过一丝阴鸷,对着身旁的侍从冷声吩咐:“告诉裴君霖,我只要东清酒。”
侍从刚要迈步,裴君霖的声音便已传来,清冽如冰:“楼大人,落子无悔。”
东清酒闻言,并未动怒。
她轻轻拍了拍裴君霖的手背,语气笃定:“我去劝劝他,相信我。”
裴君霖的手指猛地收紧,掌心传来她微凉的温度,他眉头紧蹙,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不行!”
东清酒却只是淡淡一笑,翻身下马,裙摆扫过地上的血痕,一步步朝着楼为桉走去。楼为桉看着她走近,转身引着她走进空旷的大殿。
殿内烛火摇曳,东清酒开门见山,声音清晰而冷静:“裴君霖是来支持太子的,他手中的圣旨,正是先皇亲手所授。
楼为桉,你就算不信虞汌侯,也该信圣上的遗命。”
她语速极快,将眼下的局势利弊一一剖析,言语间满是条理。
可楼为桉却像是没听见一般,目光紧紧锁着她的脸,等她话音落尽,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我没有想把你赶出云想楼,是四月自己做主。”
东清酒怔了怔,随即苦笑一声:“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太迟了。”她抬眸直视着他,眼神锐利如刀,“我只问你一句,还要继续杀人吗?”
说罢,她转身走向立在殿侧的李缘,躬身行礼,语气恳切:“殿下,如今天下已是您的囊中之物。
多杀一人,便多添一分罪孽,也会落下暴戾的坏名声。
虞汌侯手握重兵,是来辅佐您稳固江山的,绝非您的绊脚石,还望殿下三思。”
李缘望着殿外的血色残阳,又看了看东清酒坚定的眼神,沉默片刻后,缓缓点了点头。
楼为桉的目光死死黏在东清酒身上,像是要将她的身影刻进骨血里。
东清酒转过身,迎着他的视线,字字清晰地将利弊剖白,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楼为桉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厉害:“按你说的办,你可以回来吗?”
东清酒望着他,坚定地摇了摇头:“没可能。楼大人,我不是笼中鸟,不会困在任何人的方寸之地。”
这句话像是一把利刃,狠狠刺穿了楼为桉的防线。
他的情绪瞬间崩溃,眼底翻涌着痛楚与不甘:“东清酒,为什么?为什么你会莫名其妙喜欢上裴君霖?他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值得你一直惦念?”
东清酒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泪滴从他白净冷冽的脸颊滑落,心头竟莫名地揪了一下,生出一丝心疼,手下意识地微动,竟想伸手帮他拭去泪水。
可楼为桉却猛地侧过头,倔强地不肯让她看见自己的脆弱,手背狠狠擦过脸颊,泪水却越擦越多。
待他再转回头时,神色已然缓和,只是那双眼睛里,依旧只有她的身影,浓得化不开。
说来真是可笑,楼为桉娶了顶着“东清酒”名头的四月,心里装着的,却始终是眼前这个冒牌货。
东清酒低声轻叹:“真是复杂。”
“有什么可复杂的?”楼为桉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难道你就不能喜欢我吗?”
他不再流泪,眼神里带着孤注一掷的执拗,直直望进她的眼底。
东清酒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自嘲:“你说你可不可笑?在我这儿儿女情长,哭诉得不到爱,转头却娶了四月。
所有人都说,真正的东清酒是她。今天我就告诉你,四月才是名副其实的东清酒,我不过是个冒牌货,你应该清楚!”
楼为桉的眉头微微蹙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疼,东清酒明明就站在他面前,触手可及,可他却觉得,两人之间隔着万水千山,怎么也拥抱不到她的心。
“你怎么还不明白?”楼为桉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回到连家,步步为营,忍辱负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光明正大地娶你!可你呢?却说我可笑!东清酒,你真是没有心!”
“疯子!”东清酒脱口而出,转身便要走。
“什么?”楼为桉像是被刺痛了,猛地拔高声音,“我为了你,连自己都可以不要!舍弃名声,舍弃前程,甚至舍弃一切,到头来只换来你一句疯子!这对我公平吗?”
他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东清酒的手腕,反手便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东清酒挣扎不休,慌乱间摸到头上的簪子,拔下来抵在他的胸前,冰冷的簪尖刺破衣料,扎进温热的皮肉里。
楼为桉却像是毫无知觉,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抱得更紧了。东清酒越是反抗,他的手臂收得越牢,簪尖一寸寸往里陷,带出刺目的血色。
东清酒终究是怕了,怕真的伤了他,渐渐停下了挣扎。
“真是个疯子。”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一丝不易察觉的软。
楼为桉低笑一声,将脸颊埋进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肌肤。
东清酒身子一颤,下意识地缩了缩脖颈,便再也不敢动了。
他就那样靠着她,像是找到了唯一的依靠,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气息。
直到东清酒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他推开:“你,你放开我!”
楼为桉踉跄着后退一步,目光落在掉落在地的簪子上。
他弯腰捡起,然后递到东清酒面前。
东清酒接过簪子,随手插回发髻,动作带着几分决绝:“楼为桉,这下你满意了吧?我们之间,绝无可能。”
楼为桉看着她,胸口猛地一阵剧痛,喉咙涌上一股腥甜,他捂住胸口,一口鲜血喷薄而出,染红了胸前的黑袍。可他的目光,依旧追随着东清酒转身的背影,带着至死不休的执念。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好,我答应你。”
东清酒脚步一顿,转过身,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嘴角缓缓扬起一抹释然的笑。
太子李缘缓步走到楼为桉身边,看着他这副模样,轻叹一声:“你这又是何苦呢?”
东清酒转身走出太和殿,目光穿过重重人影,落在裴君霖身上。她对着他,比了个轻快的OK手势,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可就在这时,一支冷箭不知从何处破空而来,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穿透了她的身体。
东清酒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软软地瘫倒在地。
鲜血从伤口汩汩涌出,染红了她素色的衣衫。
她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意识渐渐模糊,眼前闪过无数人影,最终定格在楼为桉和裴君霖的脸上。
她的唇边,缓缓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心底响起一个微弱的声音:
“这难道就是我的结局吗?死于箭下……”
冷箭穿透身体的那一刻,裴君霖的瞳孔骤然紧缩,他几乎是凭着本能飞身扑过去,稳稳搂住东清酒下坠的身体。
她的身子软软的,带着刺骨的凉意,鲜血浸透素衣,染红了他的铠甲。
“清酒!清酒你没事吧?”裴君霖的声音发颤,抚上她苍白的脸颊,语气里满是惊慌失措。
太和殿的门被推开,楼为桉提着染血的长剑疾步而出。
当他看见东清酒躺在裴君霖怀里,气息奄奄的模样时,眼底瞬间燃起滔天怒火。他几步冲上前,手中的长剑寒光一闪,便死死架在了裴君霖的脖颈上。
东清酒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视线模糊间,只觉得那柄冷冽的剑像是架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恍惚间,竟与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重叠,那时他也是这般手持利刃,眼神冷厉,而她亦是这般茫然无措。
她艰难地抬起手,虚弱地举到半空,那双往日里清澈明亮的眼眸,此刻蒙上一层水雾,透着全然的懵懂与无力,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裴君霖!”楼为桉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蚀骨的寒意,“你对她做了什么?!”
裴君霖却像是全然没察觉到脖颈上的剑刃,他甚至没有抬眼去看楼为桉,只是小心翼翼地将东清酒打横抱起。他的动作轻柔得不像话,生怕稍一用力,便会弄疼了她。
而后,他翻身上马,缰绳一扯,骏马嘶鸣一声,便朝着虞汌侯府的方向疾驰而去,任凭楼为桉在身后如何嘶吼,都不曾回头。
侯府内,鱼长淮早已被急召而来。
这位素有神医之名的医者,看着东清酒身上的箭伤,脸色凝重得吓人。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箭头,清洗伤口,敷上珍贵的金疮药,又施针渡气,忙前忙后折腾了数日,才堪堪稳住她的性命。
这天,鱼长淮正俯身查看东清酒的脉象,忽然听见她的唇瓣微微翕动。
他连忙低下头,将耳朵凑到她的嘴边,听清了那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话语。
“别救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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