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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第 1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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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透京都的每一寸街巷。
楼曲首一行人趁着夜幕的掩护,将从汀州运来的兵器悄无声息地送入太子府的秘库,刀枪剑戟泛着冷冽的寒光,在昏暗的库房里堆叠如山。
办妥这一切,楼曲首又带着心腹,策马折返林贽忆的小院。
小院的门被轻轻推开,楼曲首摒退左右,独自步入正厅。
林贽忆正临窗而立,望着窗外的月色出神,肩头落着几片不知何时飘来的槐树叶,楼曲首敛去一身戾气,对着他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志在必得的笃定:“殿下,一切准备就绪,只待今夜,我们便可杀入宫闱,成就大业。”
林贽忆缓缓转过身,月光落在他清俊的眉眼间,晕开一层淡淡的怅惘。
他看着楼曲首,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楼相,我们一定非得要这个权力吗?”
楼曲首猛地抬眸,锐利的目光落在林贽忆脸上,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确认。
他直起身,眉头微蹙:“殿下,您忘了我们当初的约定了吗?臣豁出性命,在汀州招兵买马、锻造兵器,为的就是助您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登上那至高无上的帝位。”
“夺回?”林贽忆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这些日子,我在这座院子里想了很多。”他缓步走到桌边,手拂过案上的茶具,“被关在这座小院里,与被关在皇宫那座空荡荡的宫殿中,又有什么分别?”
他抬眼看向楼曲首,眼底映着月色,清明而通透:“自由多美好啊,楼相,你的野心太大了,大到需要用一个殿下的名头来装饰你的仕途,把我当成你夺权的幌子,这样的算计,很有趣吗?”
楼曲首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周身的气息瞬间凛冽。
他死死盯着林贽忆,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可就在这时,他袖中的密信突然传来一阵震动,他取出一看,脸色几经变幻,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决绝。
他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一字一句道:“殿下,收到消息,今夜,皇上就要驾崩了。”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轰然砸进平静的湖面。
一切已成定局。
无论林贽忆愿不愿意,这场裹挟着鲜血与野心的风暴,都已经无法回头。
寒光乍泄的一瞬,高正谷手中的长剑已然洞穿楼曲首的胸膛。
玄色的衣料被鲜血浸透,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楼曲首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身体晃晃,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彻底没了声息。
林贽忆站在一旁,月光落在他素白的长衫上,眉眼间没有半分波澜。
他低头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楼曲首,又抬眸望向高正谷,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杀了你的仇人,也算为你家人报仇了。”
他补充道:“楼曲首的私兵,看着解散吧,动作干净些,别招摇,更别留下任何痕迹。”
高正谷收剑入鞘,剑身的血珠顺着剑峰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血花。
他对着林贽忆躬身行礼,声音沉肃,带着几分释然的坚定:“是,林公子。”
谁也不知道,高正谷听命于林贽忆,早已不是一日两日。当
年楼曲首救下他,看似是雪中送炭,实则不过是看中他身手狠厉心思缜密,想将他培养成一枚没有感情的杀人利刃。
当高正谷查清家人惨死的真相,源头正是楼曲首的算计与倾轧时,那份假意的恩情,便成了蚀骨的恨。
他忍辱负重,蛰伏在楼曲首身边,直到遇见林贽忆,这个看似温和实则藏着锋芒的人,才成了他黑暗里的新的指路人。
如今一剑了结宿怨,高正谷只觉得心头积压多年的阴霾,终于散了。
……
裴君霖从宫里回来时,周身都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他沉默地坐在廊下的石凳上,望着庭院里的枯枝发呆,连东清酒端着茶走过来都没察觉。
东清酒将温热的茶盏递到他手边,轻声问道:“怎么啦?是宫里出了什么事吗?”
裴君霖这才回过神,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疲惫:“哎,圣上病重,太医说……恐怕时日无多了。”
东清酒垂眸看着茶盏里袅袅升起的热气,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安抚:“生死有命,本就不是人力能强求的。”
裴君霖端起茶喝了一口,苦涩的滋味漫过舌尖,却没心思在意。
东清酒坐在他对面,轻轻拨弄着茶盏的边缘,一下又一下,像是在琢磨什么。
“帝王更替,从来都不是平静的。”裴君霖的声音沉了下去,眼底闪过一丝忧虑,“这京都,怕是要掀起一场杀戮了。”
“太子与连妃明争暗斗这么多年,积怨已深,这场争斗,绝不会轻易结束。”东清酒抬眸看他,语气郑重,“裴家军得提前做好万全准备,以防不测。”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眼神里带着几分恳切:“我能帮你做些什么?”
裴君霖看着她,忽然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里满是温柔:“你什么都不用做,保护好自己,最好……远离京都,找个安稳的地方待着。”
东清酒望着他,唇边漾起一抹浅浅的笑,轻声道:“那你也要答应我,不要受伤。”
裴君霖心头一震,他从未见过东清酒这般柔软的模样,平日里的她,要么是带着锋芒的倔强,要么是藏着心事的疏离,这般温软的语气,竟让他觉得眼眶发热。
“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他忍不住打趣道。
东清酒没接话,转头望向窗外,不知何时,院角的那株梅树已然绽了花苞,星星点点的白,嵌在光秃秃的枝桠上。
她摆弄着手里的茶盏,无奈地叹了口气,这煮茶的门道,她学了许久还是没摸清,怕是又要委屈裴君霖喝这苦涩的茶水了。
正思忖着,窗外忽然飘起了细碎的雪花,一片片落在梅枝上,转瞬便积薄薄一层,窗棂外的景致,竟美得像一幅水墨画。
裴君霖的视线也跟着她望过去,轻声呢喃:“今年的雪,落得真早。”
“或许是吧。”东清酒淡淡地应着,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抬眸时,目光正与裴君霖相撞。
她看着他,忽然很认真地说:“我会记得你。”
话音刚落,一滴泪便从眼角滑落,裴君霖怔怔地看着那滴泪,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一下,他伸手,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痕,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东清酒,你适合笑着。”
两人都没再说话,廊下只余风雪簌簌的声响,还有茶盏里渐渐冷却的茶汤。
回到正题……
翌日清晨,一道丧钟划破京都的宁静,宫里传出消息,皇上李怍,于昨夜亥时驾崩。
这消息像一块巨石,瞬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京都的上空,顿时笼罩上一层山雨欲来的阴霾。
太和殿前的白玉石阶,被清晨的寒霜覆上一层冷冽的白。
太子李缘一身明黄冕服,立于丹陛之上,目光沉凝地望着宫门外的方向。
不多时,马蹄声震彻宫闱,闵王李阑身披玄甲,带着数千亲兵,杀气腾腾地闯进宫来。
“李缘!这龙椅,你坐得不稳!”
一声怒喝落下,金戈交击之声骤然响起。
一霎时,皇宫内血流成河,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宫变骤起,猩红的血溅上朱红的宫墙,染透了冰冷的石阶。
谁也不知,李怍在世之时,对闵王李阑的那份偏爱,不过是帝王心魔作祟。
他因忌惮太子李缘的锋芒,又念及连妃的情面,才对闵王格外纵容。可纵使李缘偶有过失,他也从未想过要撤去他的太子之位,李缘勤奋好政,心怀黎民,乐善好施,本就是储君的最佳人选,将来定会成为一代明君。
这场宫变,终究是以闵王的惨败收场。
养心殿内,连妃见大势已去,发髻散乱,凤钗歪斜,指着缓步走来的楼为桉,厉声斥责:“连屹!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你大义灭亲,身为连家人,却帮着外人对付自己的骨肉,真是天大的笑话!你哥哥的亲儿子,你竟要赶尽杀绝!”
楼为桉一身黑袍,立于殿中,神色漠然,语气冰冷如霜:“连妃,你的野心,败了。”
连妃惨然一笑,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她望着殿外高悬的正大光明匾额,凄声喊道:“臣妾……随先帝去了!”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短刀猛地划过脖颈,鲜血喷涌而出。连妃转身,朝着先帝的灵位方向匍匐倒下,身躯渐渐没了声息。
乾清门前,李缘负手而立,已是上位者的姿态。
楼为桉上前一步,对着被亲兵围困的闵王高声喊道:“闵王!连妃已追随先帝而去,你败了!”
李阑浑身浴血,手中的长剑早已卷刃。
他缓缓转身,看着身后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将士,眼中满是愧疚与悲凉:“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们,让你们被扣上乱臣贼子的罪名,今生我李阑无以为报,来世定当结草衔环!”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穿透人群,落在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上。
那人一身红衣,穿过满地尸骸,步履从容地向他走来。
李阑瞳孔骤缩,心头一紧,失声喊道:“你怎么来了?”
楼为蝉走到他面前,脸上漾着一抹轻盈的笑,像是春日里最暖的风:“我不来,你一个人,该多孤单。”
李阑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声音哽咽:“你明知道,我此行必败,是来送死的!你何苦跟着我,多添一条人命?楼为桉是你亲哥哥,你求他,定能活命!”
“李阑,你太小看我了。”楼为蝉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语气温柔却坚定,“我愿意跟着你,此生此世,只愿跟着你,生死相随。”
李阑的泪水汹涌而出,滴落在她的发间,他将她抱得更紧,声音嘶哑:“我不值得……”
楼为蝉抬手,温柔地为他擦去脸上的泪水,“以后,我不会再吃桃子了,我想和你一起,看遍世间的月升月落。”
李阑泣不成声,抱着她的手臂愈发用力。
楼为蝉抬起头,朝着不远处的楼为桉大声呼喊:“哥哥!求你放过母亲和楼为荣,他们是无辜的!也放过这些无辜的将士!妹妹就这一点请求,还望哥哥答应!”
楼为桉望着她决绝的眼神,沉默片刻,终是缓缓点头。
下一秒,楼为蝉猛地吞下藏在舌下的毒药。
她踮起脚尖,吻上李阑的唇。
眩晕感迅速席卷全身,两人相拥着,缓缓倒下,唇边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闵王身后的将士见主帅已死,相视一眼,眼中皆是悲壮。
他们纷纷举起佩剑,自刎于殿前。
一具具尸体接连倒下,堆叠在冰冷的石阶上,染红了宫门前的一方天地。
楼为桉站在原地,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他拦不住楼为蝉,从始至终,也没想过要拦。他这个妹妹,性子素来执拗,一旦决定的事,无人能改变分毫。
风卷起满地血腥,吹过空旷的宫阙,只余下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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